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落荒而逃 表白被反问 ...

  •   第三章:冰封的距离

      那个“好像”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许可心里炸开的涟漪还没散去,就被陈默然这句带着点玩味又透着点不明意味的反问钉在了原地。

      许可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就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辩解或者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阵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恐慌将自己淹没。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我……”他想说不是“好像”,是“就是”,是“一直都是”,是从一开始他偷偷看陈默然打篮球时就已经种下的孽根,是这两年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反复咀嚼的秘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头没尾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陈默然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的情绪,许可看不懂,也不敢去深究。他只觉得那目光像一张网,把自己牢牢罩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陈默然。

      他熟悉的陈默然,眼神永远坦荡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像冬天里的太阳,暖烘烘的,不掺半点杂质。他会大大咧咧地揽过许可的肩膀,他会把自己记满笔记的练习册借给许可,用那种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真诚的语气说“我给你开路”。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陈默然,眼神深沉得像个陌生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许可打了个哆嗦。十二月的风带了冬日的锋刃,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陈默然握得更紧了些。

      那只手很烫,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以前陈默然也经常这样握着他的手腕,拽着他穿过拥挤的食堂,或者在他快摔倒时一把拉住他。但那些时候,这个动作里只有大大咧咧的哥们义气,不像现在——现在这个握法,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许可头皮发麻的意味。

      “我……我刚才说的是胡话,你别当真。”许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慌乱的颤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狗,拼命地想找一条退路。“我就是……就是脑子有点乱,跟你开玩笑呢。”

      他试图笑一下,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可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眶热得发烫,有什么东西随时会掉下来。

      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他不能接受陈默然用这种审视的、带着点探究的目光看他,更不能接受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种反应——震惊、厌恶、或者怜悯。他宁愿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场玩笑,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狼狈的独角戏。

      他宁愿陈默然骂他一句“有病”,然后转身走掉,也好过这样沉默地、审视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需要被研究的实验体。

      陈默然看着他慌乱地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握着他的手慢慢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许可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一种试探。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久到许可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跳动了,才听到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却又好像多了点什么,隔着一层,不真切:“是吗?”

      那两个字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被咀嚼过一样。

      “是、是啊。”许可赶紧点头,用力过猛,脖子都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挣了挣,这次陈默然没再拦着,他的手终于抽了回来。

      手心空荡荡的。

      残留着陈默然指尖的温度,却烫得他只想赶紧搓掉。他用力地把手背在衣服上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温度和不舍一起蹭掉。

      “天色不早了,我、我先回家了。”

      他甚至没敢看陈默然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肩膀的位置,然后转身就走。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书包在背上颠得厉害,里面装着的那叠练习册哐当作响,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是有了重量,硌得他手心生疼。

      那张纸条是他今天下午写的,写了撕,撕了写,最后才勉强定稿的“表白”他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塞进陈默然的课本里,现在想想,他恨不得回到下午扇自己两个耳光。

      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陈默然的身影,许可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街角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校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一面被擂破的鼓,咚咚咚地撞着胸腔,撞得他生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使劲地眨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越是这样,眼泪就越凶。他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直到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怎么敢?

      这两年来,他把自己伪装得多好啊。他在陈默然面前永远是一副乖乖牌的样子,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他把自己所有的悸动和渴望都压在心底,压成一颗不敢见光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偷偷生长。

      他以为他能藏一辈子。

      可今天,那颗种子破土了,以一种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

      陈默然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让全班都知道,那个成绩很好的许可,其实是个喜欢同性的变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许可浑身一僵,回头看,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原来是他爸爸:“儿子,今晚放学怎么这么晚?你在这蹲着干嘛呢?”

      不是陈默然。

      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这天晚上,许可一夜没睡……

      又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删掉。

      再打:“对不起。”

      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明明是他自己的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荒而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