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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里的勇气 许可在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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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里悄悄溜走,像指缝间漏下的沙,抓不住,却在许可心上磨出了细密的痒。那份情愫愈发浓烈,浓到连陈默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能在他血管里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余波能荡开一整天,让他在草稿纸背面画满不成形的篮球,又在被人发现前慌慌张张地涂掉。
他们早已熟悉到不分你我。体育课上,八百米跑完,陈默然累得弯腰扶膝,喘息声粗重得像风箱,却还是会在许可晃悠着站不稳时,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一把。“站稳了,傻样。”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运动后的灼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许可像是被烙铁烙过,半边身子都麻了。旁边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99”的怪叫,陈默然只是回头瞪他们一眼,骂句“滚蛋”,手却没立刻松开,直到许可站稳了,才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去够旁边的水瓶。
他坦荡又亲昵,一举一动都光明正大,在旁人眼里,是少年间最铁的哥们儿情谊,带着点没被世俗污染的纯粹。可在许可心里,这些举动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总绕着圈地往更深的地方钻。他甚至会偷偷描摹陈默然握笔的姿势,想象那手指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会在陈默然仰头喝水时,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发呆,然后猛地低下头,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这份心思藏得越深,就越像根不断生长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他无数次对着草稿纸发呆,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渍。想写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试探,可真要落笔,又怂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怕太直白,像把刀,一下子捅破了现在这层安稳的窗户纸;怕陈默然震惊,然后疏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从此染上他最不想看见的陌生;更怕自己这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意,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试过旁敲侧击。课间,几个人围在一起聊班里的八卦,说谁谁好像在给隔壁班的女生递情书。许可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着书,耳朵却竖得老高。等话题告一段落,他状似随意地碰了碰陈默然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哎,你说,要是有人喜欢同班同学,却不敢说,是不是特怂?”
陈默然正低头转着笔,闻言抬眼看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淬了光。“喜欢就说啊,”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藏着掖着多憋得慌,说了至少不后悔。”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许可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可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飞快地摇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他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声音都有点发飘,“我觉得……万一被拒绝了,多尴尬啊。”
“尴尬就尴尬呗,”陈默然不以为意,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敲了敲,“总比以后回想起来,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强。”
许可没再说话,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下去。陈默然说得轻松,可他做不到。对他来说,陈默然不是随便一个可以告白、可以被拒绝的“别人”,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珍宝,是他不敢轻易去触碰的光。
那天放学,陈默然说要绕路去买个新出的篮球模型,问许可要不要一起。许可几乎是立刻就点头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人行道上偶尔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陈默然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冬日里特有的凉意,却也卷着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还有远处不知哪家窗里飘来的饭菜香,把空气都搅得暖暖的。
陈默然手里转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脚步轻快,跟许可聊着周末的篮球赛,说自己新练了个三分球的姿势,一定要让许可去看看。他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
许可安静地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喜欢听陈默然说话,喜欢看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喜欢这种被他的光芒笼罩着的感觉。可越是喜欢,心里那份不安就越是清晰。
走着走着,陈默然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眼下场次的战术,许可的脚步却慢慢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又快又猛,几乎要冲破喉咙。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陈默然的背影,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发梢,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侧脸,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像是突然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默然。”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在安静的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然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许可更近了些,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像两汪平静的湖水。
许可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撕了好几张才勉强定稿的“告白”,上面的字迹因为反复的揉捏,已经有些模糊,此刻被手心的汗浸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掌心里,像一块烙铁。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陈默然。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对方的影子,也映出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和慌乱,还有那份被小心翼翼藏了很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乱了套,堵在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周围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许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去看陈默然的眼睛,而是微微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陈默然的衣袖。
他的指尖在发颤,拉着那片布料的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像是怕对方会立刻挣开。
“我……”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孤注一掷,“我其实……”
话没说完,他感觉到陈默然没有挣开。不仅没有挣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反而轻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陈默然的手指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抓着衣袖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点晚风的凉意,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传过来,像是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瞬间抚平了许可心里一半的慌乱。
许可猛地抬起头,撞进陈默然的眼睛里。
陈默然看着他,眼底的疑惑已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的目光落在许可泛红的耳尖上,像是带着某种耐心,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路灯的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许可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开来,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定了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攥着陈默然衣袖的手指紧了紧,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那句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
“我好像……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许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陈默然落在他脸上的、那带着点复杂情绪的目光。
陈默然握着他的手,没有动。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许可的手心更烫了,连带着脸颊也烧得厉害,他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该这么冒失地说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份沉默,想要抽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陈默然忽然动了。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用力,将许可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带着点许可从未听过的沙哑,落在晚风里,清晰地传进许可的耳朵里:
“……好像?”
我不行了

那还说啥了,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