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复思量》暮秋潇

1、风雪拾得一支梧 “凤凰非梧

　　寒冬腊月，大雪簌簌的落下，如同在枝头缀满梨花。天边是一片苍茫的鱼肚白，两名少年站在雪中，肩并着肩向墙角走去
　　“烬生……你说，她莫不是冻死了？”其中一名少年身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袍，怀中捧着一个汤婆子。
　　一阵风吹过，有些厚重的斗篷被风吹的衣角翻飞，但很快又像是被什么阻挠了般，瞬间止住，如同从未来过。
　　少年人说着，伸出还带着些热气的手指试探性的戳了戳少女的脸颊。
　　可当他手指接触少女脸颊的那一刹，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热的……烬生，你快过来看看。”
　　燕决明原本就抱着剑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听到这话才向前走进了些，蹲下身，细长的手指搭上少女的手腕。
　　他一会摸左手，一会又摸右手，好半晌才顶着谢无尘期待的目光站起身：“没死，还有脉。”
　　“我定然知道人还没死啊！人都还是热的诶！”谢无尘有些无语的看向燕决明，“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方才摸半天，就只得出她没死……”
　　“开个小玩笑罢了。”燕决明说着摆摆手，“不过……我方才倒是还真摸出些许不同来……”
　　谢无尘听了这话，重新抬起眼皮，挑挑眉看向他，似乎在等着他接下来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她似乎也是修仙之人？体内似乎也有灵根，而且同我一样是火灵根。”
　　语毕，燕决明站起身，将身上火红色的斗篷脱下，轻轻覆在墙角少女肩头，随即俯身将人稳稳背起：“我猜的哈哈，还是将人带回去给师父瞧瞧吧。”
　　谢无尘望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微讶开口：“所以……你便打算这样背回去？你疯了？此处离宗门尚远，山路可难走了。
　　“那不然呢？”燕决明微微掂了掂背上之人，步伐稳而轻缓，“难道真留她一人，冻死在这风雪里？”
　　……
　　燕决明察觉背上少女苏醒，已是行至半山腰。雪落石阶，寒梅覆枝，他与谢无尘正一步一步，踏雪向宗门而去。
　　忽然间，颈侧传来一阵轻软的磨蹭，毛茸茸的额发轻轻扫过他的肩颈。
　　“哟，醒了？”燕决明轻笑一声，引得身旁谢无尘也循声回头，快步走近。
　　“小丫头，可还记得自己名姓年岁？家住何方？”谢无尘温声询问，顺手将怀中汤婆子塞进她掌心，又细心替她拢了拢斗篷边缘，将风雪尽数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谢无尘才抬眼望向燕决明背上的少女：
　　她兜帽轻垂，小脸偎在少年肩头，粉雕玉琢，眉目清软，裹在一身火红斗篷里，竟似雪地里绽开的一抹惊鸿，如画中仙童。
　　“小丫头？”谢无尘见她怔然出神，抬手在她眼前轻晃了晃，“可是记不起了？”
　　“我……”少女垂眸看了一眼燕决明，又抬眼望向谢无尘，声线轻软带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全都不记得？”
　　“嗯……都不记得了。”她轻轻将脸埋进燕决明颈窝，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依赖，“不若……你给我取一个吧。”
　　她说着，一双清亮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燕决明，澄澈如落雪寒潭。
　　燕决明被她看得微怔，下意识偏开目光，抬眼间，恰好望见一枝梧桐落雪，风过叶颤，簌簌轻响。
　　他心头微动，轻声道：“凤凰非梧桐不栖……不如，就叫叶栖梧吧。”
　　少女眼睫轻扬，立刻点头，脸颊绽开一抹干净灿烂的笑：“嗯，好名字。”
　　燕决明望着她笑颜，唇角也不自觉弯起。
　　“你给我取了名字，那你叫什么？”叶栖梧微微凑近，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
　　“我叫燕决明。”他垂眸，笑意温和，“你也可以唤我小字——烬生。”
　　“烬生……烬生……”她轻声重复两遍，每念一次，眼底笑意便深一分。
　　“你既有小字，也帮我取一个好不好？”叶栖梧歪头笑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软的央求，“我也要。”
　　“那个……虽然很不想打断，但……”一旁谢无尘终于忍不住出声，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有人看见这儿还站着个大活人吗？”
　　叶栖梧这才恍然望过去，连忙温声致歉：“抱歉抱歉……那我的小字，便劳烦小哥哥为我取吧，先说好了，太难听我可不依。”
　　她眼含笑意，眸光清亮。
　　其实自燕决明为她取名那一刻起，她混沌的记忆便悄然撕开一道缝隙。
　　她想起来了……
　　她本就叫叶栖梧，小字昭昭，今年十五岁，她的家，本就是月明宗。
　　可下一刻，脑海里猝不及防翻涌出血色碎片——尸山遍野，火光冲天，是宗门覆灭的惨状。那段记忆太过刺骨，太过沉痛，她只敢抓住零星碎片，便再不敢深想。
　　方才扬起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眉尖微蹙。
　　谢无尘见她忽然失神，连忙在她眼前轻挥了挥手：“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啊？”叶栖梧猛地回神，便见谢无尘一脸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般叹气：“我的品味就这般不堪吗？竟让你愁成这样……”他说着，还故作伤情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谢无尘，你少演些。”燕决明无奈开口，打断了他的独角戏，“她只是走神了，你再说一遍便是，声音大些，别跟只蚊子似的。”
　　“燕决明你敢再说一次？！”谢无尘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在你眼里就像只蚊子？”
　　“嗯哼。”燕决明挑眉应声，“说你你便受着。”
　　叶栖梧看着两人斗嘴嬉闹的模样，心头沉郁瞬间散去，眉眼重新柔和：“我方才只是分心了，小哥哥再讲一遍便是。”
　　“别叫小哥哥，叫我谢无尘吧，或者，你也可以唤我的小字，怀瑜，怀瑾握瑜的怀瑜。”谢无尘摆了摆手，随即收敛笑意，指尖轻抵下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不若，小字便唤昭昭，如何？”
　　“想不到啊，以你的古文课业水平，竟能说出这般句子？”燕决明挑眉轻笑，语气里满是打趣。
　　“还不是快过年了，师父整日念叨，就算我古文再差，也该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