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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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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瞬间漆黑,所有的人都消失在逆光里。
我用手捂着眼睛,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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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我想起出车祸的那天。
那天是周六,我呆在家里百无聊赖,突然很想见见安朗,听他说说话。
于是我穿好衣服,向学校走去。
安朗的家离这里很远,他是外地的,所以一般双休日都不回家,住在寝室。
没有打电话通知安朗,我想着,要不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想想,突然就觉得我这样儿跟电视上演的那些本来兴高采烈千里迢迢的去见男友到最后却发现男友在跟别的女人劈腿的场景有什么两样?真是狗血无比。
一边想象着安朗看见我惊讶的模样偷笑,一边蹑手蹑脚的向男生寝楼走去。
管宿舍的老大爷正坐在躺椅上打盹儿,我小心的晃过,抬脚就上了楼梯。
安朗的宿舍在二楼左数第5个寝室,一路上还有一些双休日不回家的男生惊讶的看着我这个闯进来的女生。
我很快到了安朗宿舍门口,也不忌讳,我知道安朗寝室那群狼崽子周末早就不知道勾搭了哪里的美眉哈皮去了,怎么可能会在寝室,所以我大咧咧的推开门,气吞山河的吼了一声:“安朗!”
我做好了安朗被我吓一跳的准备,却完全没想过我被吓一跳的准备。
安朗站在寝室中间,正在俯身吻着坐在他床上的女孩子。
很亲密的耳鬓厮磨。
听到我的声音,安朗很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我,然后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染染,……你怎么来了?”安朗有点紧张。
我不知道我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我现在正在面对的场景,是应该干净利落的甩这男人一巴掌然后愤愤摔门离开,还是应该无可自制的水淹七军?
哈,我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思考我之后的反应,我真的是没救了。
我说过了吧,我是个很冷漠的人。
但是在看到安朗和那个女生接吻的一瞬间,我真的有,心痛了一下。
我突然很悲哀的发现,那个笑起来干净明朗,很会脸红,身上有好闻的柠檬香的男孩子,也许再也不会在我无聊的时候讲笑话逗我,在我抱怨的时候温柔的摸摸我的头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安朗局促的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染染……”
我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他。
安朗慌张的看着沉默不语的我,急的连脸都涨红了,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乖乖的让他抓住,看着安朗急冲冲的要向我解释。
“染染,你听我说……”
我想我真的是喜欢安朗的。
但是现在的我很冷静,非常冷静,我既没有被男朋友背叛的悲痛感,也没有想要摔门而去或者泣不成声的冲动,我只是很平静很平静,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我想也许我是真的疯了,面对背叛了我的男人,我居然会觉得他可怜?
我就这么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然后我抬起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安朗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他怔怔的看着我,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很尴尬的寂静。
我笑了。
对于我这种戴了十几年面具的人来说,要摘下,不容易,要戴上,却轻而易举。
我轻轻地放下放在安朗面颊上的手,同时也把安朗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拉了下来。
我绕过安朗,走向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本来就觉得很紧张了,一看见我走向她,连忙从床上站起来,局促的站着,眼神也四处游移,就是不愿意看向我。
我仔细的打量着她,一头黑色直发直达到腰部,皮肤水灵,一双眼睛如同小鹿斑比一般无辜诱人,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气质。
原来安朗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啊……这可真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可人儿,连我,都忍不住想要保护她了呢。
我温和的笑着,却觉得那个女生好像更加害怕了。
她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我甚至对她态度温和有礼,并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个房间里,真正受伤的人,是我才对吧?
“安朗,眼光不错啊,这么一个大美女都被你勾来了,”我笑着开口,却看见安朗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眼光复杂的看着我,“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对这个女生动心了呢。”
“那还真是对不起呢,打扰了你们的约会,我本来只是想找你来说说话的,看来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呢。不过安朗啊,”我拢了拢耳际的碎发,“要约会也不要在寝室约会啊,多没情调啊,人家女生可是会生气的呢。”
“那么我也不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打搅了你们的约会不好意思,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哦。不过大概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我笑的云淡风轻。
“再见,安朗,再也不见。”我转身,轻巧的从寝室离开。
“染染!”安朗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染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要再笑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安朗急冲冲的朝我解释。
“我相信你,真的,”我认真的看着安朗说,连语气都是充满笑意的,温柔的,“安朗,那个女生挺好的,真的,配的上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你看你这样追上来怎么行呢,人家女生可是会生气的,快点回去吧,不要让人家等太久了。”
安朗用力的攥着我的胳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脸色铁青。
“安朗,你抓的我很痛哎,”我温和的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讨不到糖果吃正在闹别扭的孩子,“快放开我吧。”
安朗慢慢的,放开了手。
我看着他的手慢慢的从我的手上放开。
我转身迈开步子离开。
“石染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回答我!!”身后安朗大声的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梗咽,但更多的还是怒气。
寝室楼里本来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被他这么一吼,吸引来的人更多了。
我停下脚步。
我有没有喜欢过安朗?
我想起在那个燃烧般的教室里,安朗挠了挠头,羞涩的冲我笑。我想起安朗的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我想起安朗身上好闻的柠檬香,我想起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安朗在大热天站在教学楼下顶着太阳晒了几个小时只是为了带我去吃他们家那边的柠檬冰。
眼泪忽然直直的掉下来。
也许我真的太心软,却也太倔强。
我转过头去,微笑着,泪流满面。
我听见我对安朗说:“安朗,我真的喜欢过你,真的,你相信我,曾经有一段日子,我甚至想过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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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看到了流星街。
地上是满地的垃圾,熟悉的,流星街腐朽的味道,天空是一如既往的铅灰色,而这样的天空下,生存着一群人。
他们的目光深处,是或多或少的,赤裸裸的无法磨灭的绝望。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是用许多破的纸盒的搭成的一个窝,里面躺着一个瘦弱的黑发黑眼的孩子,呼吸急促,眼睛微闭,身体剧烈颤抖。
不自觉的捂上嘴巴,库洛洛的笑容有些诡异。
越过层层的垃圾山,库洛洛迈开步子向那个男孩走去。
男孩子的脸色是不正常的绯红,走近了看,才发现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丑恶的,有些已经发脓,呈现出恶心的浑浊的黄色,砍得深些的,甚至隐隐可见内里微红的向外卷起的嫩肉。
流星街没有药品,受了伤,没有人会给你治,一般来说伤轻些的,身体好的咬一咬牙就熬过去了,若是伤重些,则任由你自身自灭,无人会关心的你死活。在流星街,人才是最廉价的物品,甚至没有一盒发馊的牛奶来的有价值。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流星街,一个活着的人甚至没有一个死人来的受人欢迎,因为前者不能吃,而后者可以。
即使是在流星街,吃人的行为也极少,但是若在一些资源特别匮乏或者某些特殊时期,为了生存,吃人也不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
在生存的欲望面前,那些所谓尊严所谓人性本就渺小的不值一提。
库洛洛走近了那个男孩,清晰地看到那个男孩的眼神里布满了一种对生的渴望和犹如身处地狱的绝望,两种本互相矛盾的强烈情感在这个男孩的眼中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交织成了一种奇异的神采。
其实这种矛盾,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流星街原住民的眼睛中发现——早已根深蒂固的身处地狱的绝望和比谁都要强烈的生存欲望——在他们的眼中,这两种情绪交织着
盛放出一场无比美丽的绚烂的花火,那种熠熠的神采与光辉,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比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超越,疯狂的压抑的绚烂的夺人眼球的矛盾的,无比真实的也无比虚假的,流星街的人目光——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完完全全沉溺其中,然后,据为己有——
库洛洛凝视着那个男孩,嘴角早已没有了笑意,他缓缓伸出手去,想要碰触到那个全身已经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的男孩——
画面却在一瞬间消散了,犹如泛开涟漪的湖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那是一个午后,几个少男少女或坐或立,然而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清爽黑色短发略显稚气的男孩身上。
【在旅团里……我是头脑,你们就像四肢。】
【原则上,四肢要忠实服从头脑的指令。】
【不过…这是组织运作机能上的原则。】
【和生死无关。要是头脑死了,只要有人继承位子即可。】
【有时候,四肢比头脑还重要。】
【蜘蛛没有头,仍能够存活,没有脚,那便是死尸一具】
【别本末倒置…我的命令最优先,但不要把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我也是旅团的一分子。】
【应该存活的不是个人,而是旅团。】
背后是燃烧着的令人炫目的流星街难得一见的夕阳和如血如火的血色晚霞,男孩的周身镶上了一层金边,渲染成模糊的光晕,唯有一双眸,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波光流转,流光溢彩。
他说,应该存活的不是个人,而是旅团。
【呵,原来当初的我,看上去是这样子的】一直在旁观看的库洛洛丝毫没有笑意,他已经试过了,念是可以使用的,盗贼的极意也已经使用过了,但好像并没有起什么效果,这个幻觉仍然没有消失。
收起盗贼的极意,库洛洛右手习惯性的捂上嘴唇,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和那群少年少女们,喃喃自语。
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有任何的影响和强大的精神攻击,难道仅仅是单纯看一场戏么?
不过也无妨,这样才有趣。
正想着,画面再次消散,也想上次一样,如水纹般一圈圈的散开,之后又看见了熟悉的景色。天上微勾的血月,彼岸花无风自动,发出好听的沙沙声,清香仍在鼻尖围绕。
看看身旁的团员,一个个也都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如窝金等人还带着微喘。
原来是限时制的吗?期间居然没有任何的攻击这一点的确是让人倍感不解呢,库洛洛平静的想着。
的确是很有趣的地方,但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真是出乎意料的差呢。
抚摸着盗贼的极意略粗糙的封面,库洛洛的眼眸,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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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是怎么回事?”团员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了惊讶以及复杂的神色。
“团长……”玛琪看向库洛洛,表情仍是不变的冷漠,只是那双金色的瞳仁显出疑惑。
“看到什么东西了吗,玛琪。”库洛洛的表情淡淡的。
“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玛琪简洁的回答,双手却不自觉的握成拳。
是这样么。库洛洛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团员,侠客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飞坦更是隐隐散发出一丝杀气。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尽相同,因人而异?呵,非常有趣。
“看来是一种精神攻击,只不过没有收到任何伤害呢。有点奇怪呢,团长。”侠客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恢复。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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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我想起安朗对我说的话,我自己说的话,小白的,父母的,老师的,同学的,所有人的话交织在一起,在我耳边嘈杂着,他们的面容模糊着,忽远忽近,我想要追赶,却无从追起,只能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我睁开了眼睛。
彼岸花如火如血的开放着,炽热无比。
我面无表情的沉默。
我突然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很少笑,一直是一副冰山脸,偶尔的破功,也是被库洛洛囧到无话可说时。
前世的石染染把自己封闭在微笑的面具里,她在自己周围竖起了厚厚的防线,只有少数人才能通过她的防线。
而现在的我,却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让我介意的存在了,所以我可以把自己裹起来,把其他人都隔绝在外。
无论是前世的石染染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是依靠他人来确定自己存在的存在,他们都对世界冷漠且抗拒着,他们都是冷漠却心软的孩子。
但是前世的石染染很幸运,她拥有可以确定自己存在的人。
而我,失去了它们,所以我要不断的寻找,寻找那样的存在,能让我安心的,确定自己是活着的,这样的东西。
我用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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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向旅团走去。
“库洛洛,既然我们目前暂时算是利益一致,那么我会和你分享我所有的情报。”我希望赶快结束,这场已经太长的剧目。
“你知道这片火红色的,是什么花吗?”猎人世界应该没有这种花吧?要是有那还真是见鬼了。
“不知道呢,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种类,伽罗你知道吗?”非常美丽的花,但是库洛洛却看见了,那隐藏其中的……
“知道哟,这种花叫曼珠沙华,别名彼岸之花。”
彼岸?库洛洛和侠客同时眉头一挑。
“鲜红的血,冰冷的血,炽热的血,彼岸花的颜色,是鲜血的颜色。而在传说中,彼岸花,是种植在黄泉路上的。人死之后,灵魂来到幽冥地府,过了鬼门关,踏上黄泉路,度过忘川河,喝下孟婆汤,忘却前世种种,重赴轮回。”
“而彼岸花,是灵魂们在这幽冥地府看到的唯一风景。”
“彼岸花很美吧?”随手折下一朵彼岸花,手指拨弄着它的花瓣,我面无表情。“接引灵魂的死亡之花,而它的花香据说拥有魔力。”手指用力,我直直望向旅团众人。
“据说,彼岸花的花香,能够,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你们现在所踏上的,是通向地狱的道路!”
充满不详的血红之月下,少女将手中的彼岸花别在发间,黑瞳中血光流转,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