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本无心》蓝九月

3、第三章

　　第三章

　　天绿送上百花甘露，为三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退向一旁。
　　玄风看了一眼雪儿，对天绿说：“你带雪儿去附近采摘些青玉果，让她带回天仙湖去。”
　　“是，主人。”天绿敛裙福身恭敬的应。
　　“我真的可以去玩吗？”雪儿漂亮的眼睛一亮，带着希祈看向疏寒。
　　疏寒岂不会知道她的想法，“去吧，小心些。”
　　“知道，主人，我跟天绿去啦。”雪儿站起来，牵过天绿的手便走了出去，生怕会有人阻止她般。

　　玄风见雪儿走远的身影，良久才说：“雪儿她现在应该是仙人实体了吧？”
　　“是的。”冷淡的声音应道。
　　“你真是一个好主人，肯损耗功力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仙婢改造筋骨。”玄风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对雪儿的宠爱大出人意外。”
　　疏寒抿了一口甘露，“那是我的事，与旁人何干。”
　　“我故意支开雪儿的。”
　　“我知道。”
　　“你知道？”诧异的声音响过，随即又了然说：“也是，雪仙的聪明在仙界中郝郝有名。”
　　“你支开雪儿不会就说这些废话吧？”他不满的皱着剑眉，及腰的黑发干净的束在身后，随风微微的飘起。
　　“当然不会。”玄风看向别处：“我们做邻居也近五千年了吧。”
　　疏寒没有回答。
　　“我记得雪儿是在一千五百年前，你第一个捏造的仙婢，也是一千五百年里惟一的一个。”
　　“你想说些什么？”他平静的问。
　　“你对一个仙婢的放纵过份了。”玄风也不再绕圈，直接说出问题的结症。
　　作为他的好友，他不能见着疏寒沉沦而不劝说，不过看他平静的神情，怕劝说也无效吧？
　　“这是我的事。”想起雪儿，他的薄唇微微的上扬。
　　玄风看着他突然愉悦的神情，不由愣了愣，“雪仙，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对雪儿动了凡心吗？你现在还不明白动了凡心的滋味吗？”
　　“哦？”依然平静得看不清任何情绪的波动。
　　“雪儿只是一个泥土捏造的仙婢，虽然比其他的仙婢多了些情欲，但是她的心还是冰的，不会跳动的。”他苦心婆心的说。
　　“所以？”
　　“所以你最好毁了雪儿。”他沉声说出解决方法。
　　疏寒立时发出寒冰的气势，他冷冷的说：“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
　　“雪仙，动了凡心，是万劫不复的地狱。”难道他一点也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吗？
　　“那是我的事。”平淡的语气似是未觉得这样有丝毫不妥。
　　玄风叹息地看着眼前的绝色男人，奇怪，怎么有比美女还要美的男人的？
　　“一动凡心，无论你有多痛苦，雪儿也不会知道的，她没有前生后世，但是你有。”
　　“那又如何？”疏寒淡淡的道：“反正雪儿会永永远远伴在我身旁的。”
　　“难道你要的就是这样少而已吗？”玄风讽刺的笑说：“一旦动了凡心，很多事便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例如这一次的比剑，你的性格向来不喜欢作这意气之争，所以知道你真正实力的人并不多，但是今次为了雪儿，你便做了你平时不会做的事。”
　　“我说了，我不会拒绝雪儿任何的要求。”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动凡心的滋味不好受吧？”玄风真想给他两拳好让他清醒过来。“雪儿只是一个没有肉身的仙婢，毁了她，重新造一个听话本份的侍候你，这样有什么不好？”
　　“现在不是有了吗？”早几天他才改造她的筋骨，雪儿已经是一个有仙身的仙婢了。
　　“值得吗？”玄风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仙人本不会动凡心的，可是你却动了，而且乐在其中，这对你的修为有很大的影响。”
　　“至少你现在还比不过我。”他毫不客气的指出玄风的不足。
　　“我承认现在比你不过，但是为了一个仙婢，这不值得。”玄风的语气硬了起来。
　　“我不想再听废话，就算是天帝在此，我也说同一个句话，我不要任何仙婢，我只要雪儿一个便足够了。”他坚定的说。
　　“难道你不后悔？”
　　他低低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后悔？我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疏寒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爱上一个没有心的仙婢，她永远不会知道你对她的心情，她只会觉得好玩。”
　　“我不介意这样过下去。”只要雪儿快乐，他什么都不在乎。
　　“雪仙，看在大家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份上，我劝你最好毁了她。”玄风觉得头开始痛了。
　　“这样的话我也希望听第二次。”疏寒的语气有了危险的冷酷。
　　“我说了，她不会明白你的心情，也不会回报你的付出。”
　　“我也说了，那是我的事。”他只要对她好便够了，只对她好——其他的想来又有何相干。
　　“你冥顽不灵。”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他发誓真的会踢他几脚，让他知道动凡心的错误。
　　“我向来如此。”出奇的，冰冷的脸竟笑了。
　　玄风转向脸，不再说话，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同这可怕的人打一场。
　　“我去找雪儿了。”疏寒站起来起，想起雪儿，他冷骛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雪儿飞上青玉树，将碧绿色的果子摘下来再放到天绿的手上，这样纵来纵去的，她开始觉得累了。
　　坐在树枝上，浅绿色的裙褶翩翩飞扬，她低下头，清脆的嗓音软软的问：“有多少个果子了？”
　　“一共四个了。”天绿站在地上回答，她好羡慕雪儿可以这样飞来飞去哦。可惜她这懂这些法术。
　　“那就够了，我跟主人各一个，你跟风叔叔各一个。”雪儿喃喃的数着，然后调皮的将不远处青碧欲滴的果子摘下来。
　　“我要吃多一个。”不摘白不摘嘛，难得来狼牙山一次，不厚待自己算是白来了。
　　“雪儿，你要下来了吗？”天绿仰头清秀的小脸向坐在树上的雪儿问。
　　“当然下来了。”她满意的看着手中多摘的青玉果，从树上飘飞回地下。
　　咬了一口手上的青玉果，嗯嗯，果真是仙家上品，吃来清脆香甜。
　　“雪儿，我们走吧。”天绿挎着装着青玉果的竹篮说，她不喜欢到处走动。
　　雪儿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走？她还没有玩够呢，更何况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果子，天仙湖可没有果子，花就多了，可惜这青木林没有一朵鲜花，真奇怪耶。
　　“不要嘛，我们难得来一次，先玩够了再回去。”说什么也不要现在就回去的了。
　　“我怕主人担心我们。”天绿皱着小脸蛋，一脸的担忧。
　　“笨，在青木林谁敢对我们怎么样了？”雪儿受不了的翻白眼，她们可是在仙界呢。
　　“雪儿，我们走吧。”天绿吓坏了，她可没有离开过屋舍那么长的时间。
　　“回去闷坏了，我才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她发现一棵树竟然像冰雪透明的，连忙好奇的走近过去。
　　“这里也不好玩啊，人间才好玩呢。”天绿闷闷的低语。
　　雪儿立刻回过头来，听到‘好玩’两个字时眼睛一亮，连忙问：“人间？是什么地方？真的好玩吗？”
　　“人间就是人界啦，是很低等的地方，不过很热闹就是了。”天绿不以为然的说：“主人带我去过一次。”
　　“真的吗？有什么玩的？”她小脸儿都亮起来了，太好了，终于有个可以玩的地方了。
　　“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比仙界热闹。”她是仙婢，只负责打扫奉茶，可不包括收集好玩的讯息。
　　“好天绿，你就告诉我嘛。”雪儿立刻走到天绿身边，摇着她的小手撒娇的说。
　　“雪儿，人界是人界的地方，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呢？”天绿奇怪的说：“仙界虽然没有人界热闹，但我们比他们好多了，我们可以长生不老，可以拥有仙灵之气，法术，而人界的生物是什么也不懂得的。”
　　“我好想去看看哦。”充满向往的小脸儿看着天绿。“你就跟我说说嘛。”
　　“不行，让主人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的，主人说我们仙人不能随意到人间，就是去也是偷偷的去。”天绿拼命的摇头，笑话，让雪儿知道了，也就是整个仙界都知道了。
　　“我发誓，绝对不会跟风叔叔说。”雪儿的小脸立刻认真的指天划地，以示她的小嘴有多密。
　　天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雪儿，你的誓言可信吗？”
　　她怎么觉得雪儿常发誓的？
　　“当然有用。”拼命的点头，信誓旦旦的骗死人不偿命的话开始滔滔不绝了。“你想想，我雪儿是古仙人雪仙的仙婢耶，长得娇甜可爱，又比别的仙婢聪明，呃，天绿也很聪明啦。说的话也等于雪仙说的话，如果我不尊守誓言，岂不是让仙界的仙人笑话我？笑话我也就是笑话我的主人，作为仙婢的，能让别的仙人笑话自己的主人吗？”
　　“是不能。”天绿认同的点点头。
　　“那就是了，我既然发誓了不对第三个人说，那当然是不会对别人说的了。”雪儿狡黠的偷笑，她真的很认真发誓不对‘第三个人’说的哦。
　　“真的？”天绿在犹豫不知该不该相信她好。
　　“当然是真的，如果我对第三个人说，那我就是笨蛋。”笨蛋对于雪儿来说是最惨重的誓言了。谁叫她自个儿总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呢。
　　“人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虽然我们可以不吃五谷，但是可以品尝到那种滋味也是很不错的，而且人类都是很善良的，对你会很好，有糖胡芦，有斗鸡看，有杂技……反正有很多啦。”她本不善于语言，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说不出在人界时的热闹。
　　雪儿怔了半晌，“那倒是很好玩的了。地方会比我们这里大吗？”
　　“大得多了，他们住的房子也比我们的漂亮。”天绿不明白这因为仙人有了一定的修为，便不会将虚名富贵放在心上，反朴归真的只随便有瓦遮头便行，而不似凡人那样注重吃喝玩乐住。
　　“那我定要去看看。”雪儿暗下决定，忍不住的说出来。
　　天绿一听可吓坏了，“不能下去的，主人说如果让天帝知道我们到人界去，会生气的，而且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天绿，你看，那里有一棵像冰雪一样的树，很漂亮，我飞上去给你看。”雪儿拉着她走到那棵冰雪树下面，决定转过话题，反正只要是她想的，主人总会想办法帮她实现的。
　　“那是雪树，六千年才结一次果，我还没有见过这果呢。”天绿纳闷地说：“主人也不喜欢这棵树，说太久才结一次果让人等得心烦。”
　　“我飞上去好不好？”雪儿贪玩的笑说，未等天绿答应，她便飞到雪树的尖上，但是相别的天其他植物，这棵植物竟然光滑如镜，她双足一沾雪树，立即大出意料的滑下来。她一时没有注意，“啊”的一声便跌下来，她闭上眼，打算来个跌得四脚朝天。
　　咦，怎么不是湿润的地上？感觉到寒冷的温度，她连忙睁开眼，却见疏寒抱着她，脸上有着微微的责备。
　　“你怎么会跌下来的？我不是教了你飞的法术吗？”责备的语气透着关切。
　　“呃，我是飞上去的，只是没有想到这树这么滑，像冰雪一样，刚沾脚就滑下来了。”雪儿不好意思的笑笑。
　　奇怪，怎么每一次她要跌的时候主人都会出现，而最后她都会让主人接住的。
　　再看向自己，竟然让主人横腰抱着，而这美男子好像没有要放下自己的意思。虽然这样让他抱着她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反正在天仙湖他常抱起她的，问题是她终于注意到天绿苍白的脸色不自在的看着她，似是责怪。
　　耶，她是仙婢，他是主人耶，仙婢怎么能让主人抱着的？这不合常理嘛。
　　可恶，难怪天绿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了，原来是这样，她可不曾见过天绿的主人抱过天绿，嗯嗯，她不能让人家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笨婢。
　　“快放下我。”气呼呼的声音响起，压根忘记刚才才反省仙婢本份的念头。
　　他低低的一笑，看着雪儿可爱的脸，“我放下你便是了。”
　　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下，他怜惜的刮刮她的小鼻子问：“累吗？”
　　“不累。”摇摇头，笑话，才摘了几个果，哪那么容易累嘛。
　　“雪儿。”天绿走上前去义正严辞的说：“你怎么能让主人抱……。”
　　未说完，便接收冰冷的目光，她立时颤抖着身子，将未说完的话一节节的吞回肚子里，雪儿的主人看人的目光好可怕哦。
　　“怎么了？”雪儿看着天绿未说话便低下头，觉得奇怪，她刚才不是要训自己话吗？怎么又不说了。
　　“天绿，玄风叫你回去了，你还呆在这里干么？”冷漠的语气毫不客气的射向她。
　　可怜的天绿，连忙边走边说：“雪儿，我走了。”话音方落，影已经消失在青木林中了。
　　“我们也走吧。”疏寒拉过她的手，两道流光消失在青木林。青木林又恢复回以往的寂静。

　　“唉！”又一声叹息飘进疏寒的耳边。
　　疏寒看着双足泡在天仙湖的雪儿，无声的笑了笑，又专心看着手上的古籍。这古籍是玄风从人间带来给他的，他本身是雪仙，所以很少读到人间的书籍。
　　“唉！唉！”超级哀怨的声音代表主人极度的无精打采。
　　疏寒装着没有听到，俊目继续传注的落在这一卷古籍上。
　　“唉！唉！唉！”偷偷的看了一眼疏寒，她加大声继续叹息。
　　疏寒终于看下书籍，他转过脸看向她，轻叹道：“你又觉得闷了吗？”
　　“我不闷。”雪儿在心中掂着该怎样让主人带自己下凡一趟。
　　“不开心？”
　　“不是。”拼命摇头。
　　“不舒服了？”不会是仙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
　　“……那干么叹息了？”
　　终于问出正题了，还真有够迟钝的，雪儿忍不住的翻白眼。
　　“仙界我差不多去遍了。”她似是不经意的说。
　　疏寒好笑的看着她。“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到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看，增广见闻。”雪儿想了很久才想了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籍口。
　　“其他的地方都不如天仙湖的四季如春，而且仙灵之气充足，别处又有什么好玩的。”疏寒不以为意，反正他这仙婢就是静不下来。
　　“我听说有一个地方很不错。”雪儿收起泡在天仙湖的双足，挨到疏寒的旁边。
　　疏寒好笑的看着她，“我不想知道。”
　　他就喜欢看着雪儿着急的神情。
　　果然。“主人你一定要知道，说不定你也喜欢哦。”
　　“除了天仙湖，我哪里也不喜欢。”冷酷的薄唇微微的上扬，在天仙湖寂静的日子里，逗着雪儿玩是他惟一的乐趣。
　　他想起玄风的话，他真的对雪儿动了凡心，对一个泥娃娃捏造的仙婢动了凡心，可是，除了这样的相伴，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他心动又心疼的看着雪儿出尘的小脸蛋，雪儿的心是寒冰捏造的，是没有心跳，没有温情的。她能明白他对她的苦心吗？
　　“主人——。”甜甜的软软的嗓音不依的叫了起来：“你不喜欢但是雪儿喜欢啊，天仙湖太闷了，住得久我就觉得无聊啦。”
　　“你不喜欢天仙湖？不喜欢主人陪着你吗？”问出的话竟然带了一点苦涩。
　　“当然不是雪儿最喜欢的人就是主人了。”她的话立刻令他心的苦涩消失。“而且主人去哪里雪儿当然要去哪儿了，但是相反，雪儿要去哪里，主人会不会也跟着去哪了？”
　　疏寒又岂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由哑然失笑。“傻雪儿，你可知道在仙界中，仙婢只能跟追主人的意愿，自个儿是绝对不能随便走开的。”
　　雪儿可爱的吐了吐粉舌，她怎么知道，以前她要去哪里，主人都会带她去的，难怪她总觉得天绿她们怪怪的，离主人长一点时间都会不安。
　　“主人，那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会不会陪我去？”干脆说出目的好了，反正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标准的任性小孩子性格，雪仙果真不同于其他的仙人。
　　“那你要去哪里？”疏寒轻叹一声，虽然知道她在无理取闹，但他还是不忍不理她。
　　“我要去人间。”雪儿得意的说出目的地。
　　“什么？”疏寒一愣，但很快便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满的抗议：“我只是去玩玩而已。”
　　“人界有什么好玩的，不准去。”通往人界的路已经让天帝封住，要去人间又岂是说去就去的？而且人间没有仙灵之气，于雪儿刚改造的仙身不利。
　　“我要去。”她可是想了很久才开口要求的耶，怎能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不会带你去的。”疏寒站起来，转身便走。
　　他不能带她到人间的，打开通道的封印，损功力还可以恢复，但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呢？更何况人界与仙界本来就是两个空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对雪儿是会有损害的。
　　他绝对绝对不会答应雪儿这无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