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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指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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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随着那位领头的凌霄宗弟子前往东侧屋舍。
屋舍院中,一间屋子的门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面色发白,靠着廊柱,手指微微发颤。他身侧站着个淡绿色衣衫的少女,眼圈微红,死死咬着唇。再远些,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垂着头,肩膀轻微地抖动。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正屋敞开的那扇门内。
沈寒玉跟着领头的那名凌霄宗修士走到门前。
门内光线昏暗,晨光还未照进屋里。再往前,一个人仰面倒在地上,衣衫前襟被大片血浸透,颜色已变为红褐色。
他眼睛睁着,嘴巴微张,口鼻溢出的血干涸在脸颊和脖子上,身下是一大摊已经凝固的深红色血泊。
那人是李衍。
沈寒玉想踏进屋里,面前被一只手拦住。
“不可。”那凌霄宗修士在门外说道,“姑娘乃凌霄宗生人,此事不便查探。”
沈寒玉没说话,抱手退至一旁,倚在身后的柱子上。
那身形瘦小的少年抬眼,看见沈寒玉,肩膀突然抖动得厉害,像筛子一样,他怒目圆睁,指着沈寒玉,浑身颤抖:“你!是你!是你杀了大师兄!”
“你昨日抢了大师兄的剑还不够!”
那少年伸着手发疯般猛然朝沈寒玉冲过来,仿佛要向沈寒玉索命。
沈寒玉身形一侧,那少年扑了个空,他跌在地上,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又朝沈寒玉扑过去。
沈寒玉没再躲,等着那少年靠近,打算一把捏住他的脖子。
还没出手,谢之鹤和那凌霄宗修士已挡在沈寒玉身前,那少年也被年轻的男子和少女二人拦住。
“师弟,你别冲动!”那哭红了眼的少女拉住少年的手臂,一旁同样淡绿衣衫的男子扶手向沈寒玉致歉,道:“小师弟不懂事,惊了姑娘,抱歉。”
沈寒玉歪头,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半垂着眼皮,朝那少年嗤笑,道:“做贼心虚所以胡乱咬人?少年人,你找死吗。”
“你说什么!”那少年猩红着双眼,挣脱手上少女的桎梏,又朝沈寒玉面前冲过来,只听身后一人沉声喝道:“你站住!”
那少年怔住脚步,不甘心地回头:“二师兄!是这个女人抢了大师兄的剑!她还扬言和大师兄会再见!我们青云派与旁人无冤无仇,大师兄死得蹊跷,如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陈师弟,没有证据的事,不可随意下结论。”凌霄宗修士冷静说道,“一切事情,还是等我们左副宗主到了,到时候再做判断也不迟。”
没等那少年再说话,院门处传来一声通报。
“左副宗主到了!”
几人回头,只见方才那匆忙报信的小修士领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跨进了院门。
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悬剑,剑鞘乌沉,没有任何装饰。他路过众人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不疾不徐,让人不寒而栗。
沈寒玉和他对视的一瞬,不知为何,心猛地跳了一下。
“尸体在哪?”他转头,朝那凌霄宗修士问道。
沈寒玉瞳孔骤缩。
这人的声音!
“别留活口。”
那日原身在濒死时听到的声音,和今日这人的声音,如出一辙。
“回副宗主,在屋里,目前没人进屋过。”
沈寒玉的目光追随着那人,只见他微微颔首,带着身后两名蓝衣弟子进了屋子。
沈寒玉跟着也要进去,又被那名凌霄宗弟子拦住。
“姑娘。”他再次沉声提醒,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若此事与你无干,还请屋外等候。”
沈寒玉勾唇,视线落在屋里那中年男人身上。
刚刚看到自己,他似乎没认出来自己是谁。
下令杀人者,连要杀的人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未免也太不小心了些。
“你们在怕什么?”沈寒玉抬眼,冷语道,“不允许其他人进去,你们凌霄宗的人难道想藏着些什么吗?”
“你!”
屋里,杜嵘峥半跪在地上查看尸体,两个弟子在一旁用工具查验尸体的伤口,杜嵘峥听到沈寒玉的话,抬起眼,问:“从未见过你,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苏浅见状,赶紧跑上前来替沈寒玉解释,“杜副宗主,她是我和师兄的朋友,我们一起来的,她叫……”
“冷烟。”沈寒玉打断苏浅的话,接道:“姓冷名烟,没有门派,江湖人士,前来参加凌霄宗的论剑大会。”
杜嵘峥起身,走到桌边,验完桌上的茶后,朝屋外看去:“倒是有些性格。怀光,让她进来。”
“可是副宗主……”楚怀光有些犹豫。
“凌霄宗行事磊落坦荡,希望冷烟姑娘也是如此。”
沈寒玉答:“那是自然。”
楚怀光给沈寒玉让开路,沈寒玉踏步进屋。
一股熏香的味道铺面而来,里头夹杂着血腥的气味,沈寒玉环顾一圈屋子。
窗户紧闭,屋里很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案几放着一盏燃尽的香炉,地上滚落一只花瓶,上头有血迹。
沈寒玉的目光落在李衍的尸体上。
胸口处血肉模糊,看不清伤口的模样。待那两名弟子翻开衣衫,简单清理过创口后,这才看清伤口的现状。
伤口不像寻常的刀伤那般齐整利落。血肉翻卷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刺入,创口分布凌乱,且深浅不一。可见行凶之人手法生疏,又或行凶时太过仓皇。
沈寒玉在杜嵘峥方才的位置蹲下身。
她注意到,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中央,有一处伤口与别处不同。它不似刀锋造成的撕裂状,而是一个极小极深的孔洞,边缘微微向内凹陷,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孔洞被几道交错的刀伤遮去了大半,若非观察的位置恰好,几乎难以察觉。
沈寒玉目光一凝。
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听一旁一名查验的弟子向杜嵘峥拱手禀报:“回左副宗主,死者李衍,青云派大弟子。后脑勺被重物击中过,心口处有不止五处的刀伤。其中一处极深,应是致死之因。”
他顿了顿,又指向尸体的面部:“另外,死者嘴唇发黑,指甲青紫,用银针探测后确定是中毒。但具体是何种毒,尚需进一步查验。”
杜嵘峥负手点头,“将人抬去冰室,进一步验毒。”
“是。”
“死亡时间呢?”沈寒玉插话,“他何时死的?”
另一名弟子起身,“按尸僵程度来看,死者下颌、颈部已僵硬明显,但四肢关节尚可活动,说明尸僵尚未完全扩散至全身,以此推断,死者死亡约在四个时辰到六个时辰前,死亡时间应在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
沈寒玉挑眉,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的香炉前。
炉盖未盖正,歪斜地搭在炉口边缘,露出一道缝隙。沈寒玉将盖子取下,低头朝炉内看了一眼。炉灰已冷,积了浅浅一层,颜色灰白,并无异常。她将盖子重新盖好。
此时,杜嵘峥对地上两名弟子交代完毕,正抬步朝屋外走。沈寒玉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屋子。
院中的人仍在原处等候,见杜嵘峥出来,神色各异。
杜嵘峥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经初步查验,死者李衍,后脑遭重物击打过,心口多处刀伤,其中一处致命。身上中毒迹象,具体何种毒物,还需进一步查验。死亡时间约在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
话音刚落,那瘦小的少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挣脱了身旁少女的拉扯,一个箭步冲至院前,指着沈寒玉喊道:“杜副宗主,就是她!”
他的声音嘶哑,浑身抖得厉害,却一字一顿说得极用力,“我们青云派和她无冤无仇,昨日她却没来由地抢了大师兄的剑,还出言不逊,她定是怀恨在心,半夜潜回来杀人!你们看,她身上还有血!”少年手指着沈寒玉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杜嵘峥抬手,示意那少年稍安勿躁。
“陈小师弟,此事尚需详查,不可任性胡言。”他淡淡道,“还请各位随我前往明镜堂,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一说明。”
见杜嵘峥说完,沈寒玉依在门框上,开口道:“我就不去了。”
那少年双目通红,目光死死钉着沈寒玉。
“连问个话都不愿意,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吗!”
沈寒玉懒洋洋地抱臂,朝那少年问:“这么急着下结论,你昨晚亲眼看到我动手杀人了?”
少年一怔,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陡然矮了下去:“我……我昨夜喝多了酒,早早就回屋睡下,并未亲眼看见……”
“但……但是……”他梗着脖子,声音又扬了起来,“你有很大的嫌疑!”
沈寒玉轻嗤一声。
“蠢货。说到嫌疑,你不如好好想想,昨夜里你都干了些什么。”
少年脸色骤变,嘴唇发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沈寒玉不再看那少年,抬手掩口,打了个哈欠。
她转向楚怀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店小二:“劳驾,先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歇着。昨夜没睡好,困得很。有什么话要问的,等我睡醒了,下午再来找我。”
楚怀光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杜嵘峥。
杜嵘峥微微颔首,未出言阻止。
谢之鹤此时上前一步,朝杜嵘峥抱手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杜副宗主,青云派弟子李衍之事,我等深表惋惜。既然要详查,我等自当配合。只是眼下我和师妹不便打扰查案,先行告辞。”说罢,他亦朝沈寒玉看了一眼,转身带着苏浅离去。
“诸位请随我来。”楚怀光深深看了沈寒玉一眼,压下眼中的审视,前往引路。
那少年在身后瞪着沈寒玉,眼中恨意未消。
“你等着,我一定不会让大师兄死得不明不白!”
周承渊默默地跟在沈寒玉身侧,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神情狠厉,像是警告。
那少年下意识一缩。
楚怀光领着四人离开,往西侧客舍行去。
院中重归寂静。杜嵘峥站在阶前,负手望着沈寒玉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如潭。
“跟上去。”他压低声音对一旁那报信的小修士道,“盯紧她。有什么举动,马上来报我。”
小修士心中一凛,低头称是,悄无声息地循着那几人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