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恶魔的爱情》彼且奚适焉

2、第 2 章 无

　　无声无息在伫立教堂门后伫立了许久的骑士伸出手，拦住神父的去路。

　　神父的脚步一顿，视线从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缓缓上移，落在骑士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上：“搞清楚你的责任，骑士。”

　　骑士的态度依然坚决。

　　神父压在恶魔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整个人因为不悦而显出一种紧绷感。

　　“好吧好吧，我们这些神父总是比不过你们这些骑士，毕竟没人想拿自己的脖子去跟骑士的宝剑试试哪个更锋利。”神父皱了皱鼻子，侧身避开骑士想要接过恶魔的手。

　　“我会将他送进那间休息室的，但他还是个青年，没有那么多的罪恶，仁慈的主教导我们要给愿意回头的人一些机会，你说对吧。”

　　骑士的眼神暗了暗，依然没有说话，向斜后方横跨一步，让开了道路。

　　神父又将恶魔向上托了托，避免恶魔的袍子垂在地上。

　　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骑士始终跟随在神父身后，神父再找不出理由来驱赶骑士，神又没说骑士不能这么干，神父只能任由他尾随。

　　休息室是一间很特殊的小屋子，位于圣坛正后方，又位于后殿之前。

　　大多数情况下，圣坛应该与后殿紧密相联，因为无论是从建筑美学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教堂这座建筑的实用性出发，两个区域之间不必要存在额外的房间。

　　但是这间休息室偏偏就夹在两者中间。

　　很突兀的设置。

　　也许是当年设计师在规划建筑时突发奇想，想做一点微妙的创新，只是这间教堂已经在这儿很多年了，没有任何残留的文字材料能说明这个小房间是做什么的。

　　新来的神父一开始也不知道要拿这个屋子怎么办。

　　后来因为这间教堂的位置比较偏僻，夜晚常有赶路的人敲响大门，恳求一夜收留。

　　“于是我就把这里改成休息室。”

　　神父对着恶魔温和地笑了笑，递过去一杯薄荷水：“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口感也还算过得去。”

　　恶魔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薄荷独特的香气伴随着辛凉的感觉在口腔后端爆裂开来，恶魔不是很习惯这种味道，遮住口鼻呛了几声。

　　“不习惯？”神父将恶魔手里的杯子放到一旁的圆桌上。

　　恶魔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你换杯柠檬水来，里面会添加蜂蜜，相对来说好接受一点。”

　　神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这间休息室，他动作太急，关门的时候那扇木门的门轴之间相互卡了一下，并未关严。

　　恶魔的状态依然不好，发/情期让他摆脱不了燥热的感觉，两侧脸颊烧得绯红，刚刚那杯薄荷水更是让他的状态又下滑了一截。

　　他向后仰躺在床上，脑袋里逐渐升腾起眩晕的感觉。

　　恶魔不清楚这是不是发/情期的生理表现，他慢慢地把自己蜷起来试图挨过这种痛苦。

　　门口传来木门轻微开合的声音，恶魔没有抬头去看，痛苦在不停地消磨他的体力。

　　来者从门口走向恶魔的床边，金属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声音在恶魔床前停住。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

　　完全陌生的声音。

　　恶魔欻地一下从蜷缩的姿态弹起，单脚后撤一步，上半身自然下伏，双手持两把黑羽状弯刀一前一后护住前/胸。

　　弯曲的巨角和柔韧的尾部同步显现在他的身躯上，只有羽翼因为空间的缘故没有释放。

　　“你是谁！”

　　恶魔自苏醒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中能听出来不少嘶哑的喉音。

　　他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性，关节处覆盖有铁质的盔甲，尤其两侧肩膀上的肩甲，是从重甲上分出来单独穿戴的，腰侧佩戴有一把长剑，也是重甲配套的形制。

　　这些东西让这名男性显得格外魁梧，仅仅一个人就挡去屋内大半的光线，浓重的阴影从上方沉甸甸地压下来。

　　恶魔感受到压力，咬紧了牙，后背逐渐拱起。

　　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一名骑士，而且多半是直属于圣殿的骑士长，那种重甲以力量与防御为主，专克以敏捷为长的对手。

　　而自己又处于特殊状态，各项能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跟一个重甲骑士正面对上绝对讨不了好，只能想办法脱身了，大不了换一个猎物。

　　恶魔的瞳孔微微扩张，试图为自己争得一条退路。

　　骑士的视线正对上恶魔，那双猫一样的瞳孔正在朝着圆形发展，那是恶魔发动天赋技能——魅惑的征兆。

　　骑士错开了视线，将双手抬至身前向两侧分开，示意自己没有进攻意图。

　　恶魔读懂了，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下来，但是魅惑的输出没有停下。

　　骑士后退一步，再次示意自己不会对恶魔造成危害：“魅惑对我无效，你可以不用再试了。”

　　“什么？”恶魔愕然。

　　突然的惊吓让恶魔不由拔高了声音，随后就咳得停不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骑士在原地等他咳了一阵平复下来，才再次开口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想走，我随时可以带你回去。”

　　“为什么？”恶魔几乎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你只需要知道我告诉你的这件事就好。”骑士向门口侧了侧耳朵，“神父要回来了，现在在回廊的中段，我该走了。”

　　骑士扭过头看了恶魔一眼，低头致礼：“回见。”

　　恶魔的视线跟着骑士的动作移动，但是他最后只捕捉到骑士离开房间那一刹那木门的开合。

　　至于骑士的动作，恶魔根本没有看清。

　　好快的动作……

　　恶魔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站在地上？”

　　恶魔回神，看见神父端着柠檬水推开门走进来。

　　恶魔笑了笑，并没有搭话，手中弯刀在神父推门的一瞬间就转化为两片黑色的羽毛，不着痕迹地贴附在他腰侧的衣物上。

　　“我多加了一些蜂蜜，今年花开得好，产蜜量也很可观。”神父将杯子递到恶魔手里，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试试？”

　　恶魔直视神父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出些不寻常的地方，先前骑士的话让他有些怀疑。

　　神父被盯久了，眼睛里的笑变成了淡淡的疑惑，眉毛也微微皱起，似乎想要问些什么。

　　恶魔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赶在神父再次开口前挪开了视线：“不了。”

　　他将柠檬水转身顺手放在了圆桌上，和之前那一杯薄荷水并排摆放在一起。

　　“我想自己呆一会。”恶魔用气音艰难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好。”神父点点头，眉头舒展开，又指向桌上那两杯饮品，“醒来后记得喝，你的嗓子听起来很糟糕。”

　　恶魔目送神父离开休息室，那扇木门在关闭时门轴又卡了一下，神父没有关上，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打开木门，检查了门轴后这才关门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朝着神父来时的方向渐去渐远，恶魔听了一会，确认神父彻底离开后，走到门前蹲下，用恶魔态的指甲在门下扫过，刮出来一粒饱满的柠檬籽。

　　木门随着这一粒柠檬籽的滚动，“喀哒”一声向内打开。

　　恶魔刚刚借着动作的遮掩从柠檬水中挑出了一粒柠檬籽，又将它卡在了休息室的房门下，让门锁只有边缘搭在一起，并没有完全关闭。

　　完全关闭会形成一个闭合的屋子，而闭合在魔法学上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概念，尤其当人正处于这个闭合的概念中时。

　　因为魔法学上几乎所有的魔法都与闭合有关，咒语需要有开头的起始词与结尾的终止词形成闭合，炼药需要有完整的炼药器具形成闭合，法阵需要有首位相接的阵纹形成闭合……有太多太多需要闭合才能起效的东西了。

　　所以每一个步入魔法世界的学徒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处于闭合之中。

　　恶魔站起身捻着手中那粒柠檬籽，上面沾了一些浅灰色的沙土，他低头嗅了嗅，上面没有魔法的气息，但是有一种让恶魔厌恶的感觉。

　　他要放弃这只猎物了，这里并不安全。

　　恶魔的生物本能发出了提醒。

　　如果不是发/情期，他应该很有兴趣跟这位神父玩一玩，看看这位漂亮的、包裹得很严实的人类在玩一些什么把戏。

　　但是接下来几天他只会越来越脆弱，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完全值得信赖，或者一个被完全魅惑的对象来度过发/情期。

　　恶魔不准备承担任何一丝风险。

　　他推开门，踩着回廊两侧的阴影前行。

　　这座教堂里面没什么人，神父刚刚去了后殿，骑士不知所踪。

　　那位神父完美得活像一个散发香味的诱饵，骑士也并不可信，恶魔手中再次握紧那两把弯刀。

　　走过圣坛之后，恶魔就能变成乌鸦从教堂狭小的缝隙中离开了。

　　恶魔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两侧回廊末端的晚香玉在正午的太阳下打开了花瓣，浓郁的花香雾似的向教堂内部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