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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界城5 洗干净的衣 ...

  •   方徵站到门口观察停尸间里的情况,道:“小礼的父母看起来平复不少,要跟他们聊聊吗?”
      祁一星点点头,撑着墙起身,夫妻俩在一位女警员陪同下走出来。
      起初,看到祁一星的断腿,小礼爸还有些警惕,将妻子护到身后,两人这才注意到,小礼妈明显的孕肚,看起来大概有六七个月。
      女人双眼肿大,面颊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泪痕,整个人颓然呆滞,显然难以开口回答问题,小礼爸在女警员解释后,配合起调查。
      祁一星尽量柔和语气问:“小礼是怎么失踪的,您知道或者有看到吗?”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男人崩溃了,当场跌倒在地哇哇大哭,祁一星尴尬得直挠头,差点没站稳,方徵扶住他。
      两人都没遇到过这种事,面对悲恸的死者家属,真可能一句话不注意就得罪对方,或者是让对方崩溃封闭。
      好在女警员耐心安抚,慢慢的,小礼爸恢复平稳。
      他很自责,因为最近正在培养孩子独立睡觉,小礼是在自己房间失踪的,早晨去叫孩子起床时,床铺空空,窗户大开。
      只听哭声,就知道小礼爸的撕心裂肺。
      “都是我的错,她还抱着玩偶来问能不能一起睡,我拒绝了她,我该死,什么狗屁独立训练,我真的该死!”
      “如果那晚跟我们一起,就不可能出这种事,我的小礼啊,是爸爸害了你啊。”
      那样小的孩子,从高楼狠狠摔下,可能刚开始还在哭叫求饶,但坠地的那一刻,她所有该拥有的精彩,该灿烂的人生,全都戛然而止。
      “是有妖兽!他欺骗小礼给他开窗!”
      小礼妈突然开口,嗓音嘶哑难听,恶狠狠瞪着蒙跶。
      “窗边有小凳,睡觉前,我将窗户关严实了的,是有妖怪哄骗她开窗,然后掳走了她!”
      她眼里都是红血丝,连日来的担忧让这个可怜的母亲心神俱伤,孩子的死讯更是敲断最后一丝理智,她挥舞着双手扑过来,几乎想咬死蒙跶。
      “像你们这种不人不妖的东西,就应该滚出这座城市!”
      蒙跶的长相一看就不是人类,女人的愤怒几乎将走廊包围,蒙跶有些畏惧地往后连退好几步。
      原本人生活在城里,妖生活在山中,但山越来越少,城越来越多,妖也要活,在前三任市长极力推行下,出现如今的双界城。
      双界城里,妖的地位远低于人类,不得从事任何管理行业,很多妖都是基于自己的原生力量,参与进服务、基建、清扫等低端工作。
      对于妖的刑罚也是无比严苛,一旦被判定不良行为,会被挖去一半的心脏,驱除出双界城。
      蒙跶肉眼可见的害怕小礼妈的靠近,高大一妖贴到墙上,连脸色都白了几分。
      又是女警员帮忙,将人拦住温柔安抚,好半晌才劝得女人安静下来,可落到蒙跶脸上的目光,依然又恨又恶。
      祁一星只得开口:“蒙跶,你先去外面等我们。”
      蒙跶瞬间溜走。
      走廊上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祁一星抽出夹在资料中的一张照片。
      “这是小礼多大时候?跟她失踪时有明显变化吗?”
      小礼爸轻轻摇头,说几个字就会停下来啜泣。
      “就是上周才拍的,离她...失踪只差一天。”
      祁一星收好照片,看向方徵小声道:“我目前只想到这些,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方徵蹲在小礼爸身前,直视对方眼睛。
      “你有什么仇家吗?”
      小礼爸很激动,夹杂着丝委屈,嚷道:“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哪里会有什么仇家啊?”
      “那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讨厌小礼的熟人吗?”
      小礼爸红着眼睛想了想,又是摇头。
      方徵看向祁一星,“问完了。”
      女警员送夫妻俩出去,祁一星和方徵留在走廊上合计想法。
      祁一星问:“你似乎更倾向是人类作案?”
      方徵答:“杀害儿童,不管放在妖界还是人类世界,都是恶性事件,可如果一个妖怪想杀人,我想多的是办法让尸体消失,何必增加风险。”
      祁一星:“这座城里,人和妖相处得并不愉快,怨怼之下必生危机,会不会杀害女童是妖怪对人类的挑衅?”
      方徵眉头蹙起,“若是这样的话,抓妖的难度可比抓人大。”
      “所以我想看一眼尸体。”
      等女警员回来,祁一星说明想法,对方很客气的笑道:“当然可以,叫我安柳就行,接下来的工作我会全力配合。”
      安柳长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弯月眼,年龄不大办事却干脆,人很温和。
      她去一楼库房推出把轮椅,“坐这个吧,免得方徵同志一直辛苦。”
      祁一星连连道谢,这轮椅帮大忙了,今天要走访的地方多,要是全靠方徵背,真怕把他累嘎了。
      “太感谢了,安柳,这轮椅真是救我们大命。”
      安柳笑了笑,主动推着祁一星进停尸间。
      一个不察就落后,方徵捏捏掌心,大步走到轮椅旁,好在门够宽,一人一轮椅并肩走进去。
      停尸间温度很低,沉重肃穆,让人心生悲痛。
      揭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祁一星刚开始还有点不敢看。
      小姑娘苍白的脸露出来,清秀的面容,长长的的睫毛,婴儿肥的脸颊鼓鼓的,看着她,似乎都能想到她快乐玩耍的样子,但...
      心头坠着沉,一只大手突然伸到小礼颈侧,方徵摸着她的头发,是一头齐耳黑发,但剪的手法有些粗糙,不是很齐整。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祁一星赶紧翻出资料里的照片,相纸上的小礼扎着高马尾,发尾扫到脖子,很明显,比如今的长。
      “凶手给她剪了头发!”
      说出这句话,祁一星只觉后颈发凉,这个发现仿佛在三人心头泼了瓢冰水,让人不寒而栗,安柳不受控制的摸摸自己的短发,喃喃出声:“这也太变态了!”
      出了大厅,一眼就看到蒙跶缩在大院的墙角,躲避来往的视线,方徵推着祁一星要从无障碍坡道走,安柳喊住他俩。
      “局里很重视这个案件,你们去多雅家检查,我得回去搜集资料,看有没有类似的女童失踪案。”
      祁一星道:“好。”
      到大门口,蒙跶才敢靠过来,有些羡慕的说:“祁一星,还是你比较厉害,将人形修炼得这么好,不像我...”
      他一直在尝试,奈何翘嘴和橙发总隐藏不了。
      祁一星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双界城对妖的压迫是不正常的,明明就应该城和山分开各不相扰,偏偏融为一体,逼得妖要想着怎么装成人。
      这不是文化入侵嘛?
      脑中还在辗转想词,方徵淡淡道:“人善被人欺,妖善亦被欺,做自己就好,干嘛披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祁一星惊讶的看向他,偏偏又很理解。
      这才是方徵,刚毕业那年,他就敢接手方家濒临破产的子公司,大刀阔斧开始改革推新政,短短两年就实现盈利翻盘,在行业中成为翘楚。
      他是铁腕并犀利的。
      想到昨天装睡的招数,突然有丝心虚。
      蒙跶被方徵这语气震住,愣了几秒才不认同道:“你这小助理,还是个好战派。”
      方徵一副你没救了的神情,推着祁一星朝车上走。
      到了失踪的多雅家,远远的,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警车,两个警员扶着位老头下车,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叫金鸿的男警员。
      看见三人靠近,金鸿停止和同事交谈,转而开口:“正准备上去,一起吧。”
      报警的老爷子姓陈,陈多雅是他孙女,孩子母亲难产去世,父亲没再娶,在外地工作,很忙,只得将孩子托给爷爷照顾。
      陈老爷子已经哭得不成人形,头发都花白的年纪,还遭受这种苦,祁一星心中发闷。
      这也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又得靠方徵背,两人走在队伍后面,祁一星小声跟他耳语。
      “方徵,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现在少了条腿,应该没那么重。”
      方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又说胡话,就算没少腿,背你也是轻轻松松。”
      祁一星将脸贴在他肩头,男人这会儿出现几分好人样,忍不住又眷恋。
      “我心里不得劲儿,孩子失踪或死亡,对于这些家庭太沉重了。”
      警车一出现,不少街坊邻居围过来议论纷纷,有孩子的都将孩子紧紧抱着,那一双双忧心忡忡的眼睛,真是让人不敢看。
      “祁一星,你知道的,这些都不是真的。”
      方徵微微偏头想看清他表情,但看不到,反而让祁一星看到他紧抿的唇,是那样的冷静克制。
      倾诉欲顿时降到谷底,他直眉瞪眼,冷下声音。
      “不说了。”
      方徵捏着他大腿的手紧了紧。
      上到三楼,老爷子拿钥匙的手都在发抖,金鸿将他的手扶稳,安抚道:“老爷子,错的是坏人,不是你。”
      老爷子抬起浑浊的眼珠看他,满眶湿润,兀自陷入痛苦。
      “我该怎么和多雅的爸爸交代啊,我就不该去买油条。”
      他抬手抽自己嘴巴,清脆声中充斥着浓浓的自责,金鸿没拦得下第一掌。
      “都要死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馋!我真该死啊!”
      其实哪里是油条的错,早饭总是去外面买的,只是今天刚好是出事的这天而已。
      等老爷子稍稍平复,几人才进了屋,推开陈多雅的房间。
      儿童房是粉蓝色调的,地上随处可见各种玩具,精美的公主床,衣柜里满满都是各种小裙子,还有一套可爱的梳妆台,一看就知道孩子很受疼爱。
      屋里很亮堂,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此时窗户大开,吹进来阵阵热风,祁一星疑惑问道:“老爷子,孩子睡觉,还开窗的吗?”
      老爷子被问得僵住,摇摇头,“没开呀,我没开呀。”
      他脸色大变,惊恐的朝窗户走去。
      “难道,难道.....”
      金鸿反应过来他的猜想,赶紧过去扶住人,解释道:“不会的,这窗台高,爬不出去的。”
      从窗户往下看,楼下是片干干净净的草地,从窗户到地面的墙上,一点阻碍物也没有,没有雨棚,没有空调外机,没有任何能落脚的地方。
      老爷子腿脚发虚,被扶着还是控制不住往下跌,金鸿只能将他扶到屋里的小凳子坐下。
      “老爷子,你必须要放松心态,好好配合我们调查。”
      老爷子掩面低泣,呜咽不成声。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我的小孙女啊!”
      祁一星从方徵背上跳下,沉着一张脸,朝客厅里蹦。
      “先四处检查看看,我不信一点马脚不露。”
      方徵跟着他,蒙跶也开始走动,三人仔细将每个房间都搜索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祁一星靠在沙发边沉思不语。
      一阵强风吹来,阳台上晾晒着的衣服随风飘扬,发出哗哗的声响,有条公主裙晃悠悠被吹着,祁一星总觉得在这抹粉中看到了一丝血色。
      “方徵,麻烦帮我取一下那条公主裙。”
      方徵立即走过去,用撑衣杆将裙子取下。
      这是一件泡泡袖纱裙,小小的,透着股精致,祁一星将衣服翻来覆去检查,在后背处发现非常小一块儿红痕。
      放在鼻间闻了闻,才明白这是块圆形的血迹,已经呈现红褐色,浓烈的血腥气里夹杂着股奇怪的腐臭味。
      洗干净的衣服上,怎么会出现一块血滴?祁一星赶紧喊儿童房的金鸿。
      “金警官,有发现。”
      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都被收下,摆在客厅沙发上挨个检查,很快,蒙跶就在一件白色的小衬衫上发现滴同样的圆形血迹。
      儿童房的门被推开,祁一星在方徵搀扶下,拽着那条纱裙,急切追问:“老爷子,阳台上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晾的?”
      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昨天中午吃完饭后晾的,怎...怎么了?”
      祁一星道:“我们要把多雅最近穿过的衣服都检查一遍。”
      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四人抵达小礼家时,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
      来开门的是小礼爸,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祁一星,又看向穿着制服的金鸿,眼里划过一丝希冀。
      “是...”
      祁一星沉声答:“的确有所发现。”
      说明来意,小礼妈眼神麻木,从儿童房里抱出一堆衣服,小礼爸要去接,她却不让,亲手将小衣服一件件摆开。
      三人立即开始认真翻看。
      为什么是三人,蒙跶被关在门外,委屈巴巴缩在楼道,没得到进屋的允准。
      最终,在一件蓝色短袖和一条粉色短裙上,各发现一滴圆形血迹,血痕红褐发黑,血腥味淡些,但腐臭味更重。
      金鸿手指婆娑着衣料,语气无比怅然。
      “这到底是什么血啊?”
      这血不简单,单是这股腐臭味,就表示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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