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鬼鹤栖云

3、“淑女”人设，崩塌

　　渡夜酒吧。
　　沈砚沉斜倚在酒吧深处的暗黑色皮质沙发里，他一手夹着烟，缓缓送到唇边，轻吸一口，薄唇微抿，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另一只手握着玻璃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一片沉冷的墨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烟草与烈酒混合的气息，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裴珩看着他这副寡淡疏离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是我说，这送女孩子回家的事，我在你身上想都不敢想。”
　　沈砚沉抬了抬眼，眸色冷淡，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动作慵懒又随性。
　　裴珩早就习惯了他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继续打趣：“沈砚沉，你该不会要追人家吧？”
　　沈砚沉指尖的烟顿了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睛微微眯起，散漫说着：“追？也许吧。”
　　裴珩听他说的模糊，吸了口烟，吐出来，忍不住问：“不过我真好奇，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咱们玩了那么久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女孩子。”
　　沈砚沉抖了抖烟，沉默了一会。
　　“一年前。”
　　“……一年前？”
　　裴珩愣住。
　　那个时候，他也没见过沈砚沉和哪个女生接触过啊。
　　沈砚沉看着他犯愣的样子，嘴角勾着点散漫的笑，“脑残。”
　　“昨天认识的。”
　　裴珩：“……靠！你玩我呢！我就说，一年前我也没见你身边有女生啊。”
　　沈砚沉吐了口烟，眼睛深邃到不清楚他此刻想什么。
　　“一年前，我见过她。”
　　“昨天，算正式认识。”

　　第二天，一中附近的小巷。
　　三个小混混全都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
　　沈砚沉看着他们，“说，谁让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人强撑着身子起来，讨好道：“哥，您就饶了我们吧！是厉海给了我们三百块钱，说揍你一顿，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们的真的只是拿钱办事。”
　　“厉海……”他想着。
　　（14）班的。
　　他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们。
　　“以后给老子老实点。”说完，他就走了。
　　“谢谢哥！谢谢哥！”
　　那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校园里，食堂。
　　柳如烟小跑进来，“知予！我们快点，今天有糖醋排骨！”
　　温知予和她打完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吃饭。
　　“哇～好久没吃食堂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温知予瞧她那好吃到晃脑袋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呦～这不是我们班的小胖吗？吃那么多？不愧跟头猪一样。”
　　一个戏虐的声音传过来，她俩都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胖嘟嘟的男生在角落里吃着饭，两个同班同学走过去调侃他。
　　男生沉默着，不去看他们，继续埋头吃着。
　　柳如烟压低声音说：“他们好过分啊！”
　　温知予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一处。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一个男生把他的餐盘扔在地上，“啪！”一声。
　　温知予忍无可忍，直接把筷子一摔就冲了过去。
　　摔盘子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直接从后面把他踢远。
　　这一幕被全食堂的学生尽收眼底。
　　柳如烟瞪大眼睛，在原地坐着：“我的天……”
　　男生跪倒在地，揉着屁股扭头看，“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女生我不敢揍你啊！”
　　她笑出声，撸了撸袖子，拿起靠在墙上的扫帚就往他身上狠狠的打。
　　“我让你欺负同学！让你在这装！我今天不揍扁你！老娘我就不叫温知予！”
　　周围的同学都看惊了。
　　小胖愣愣的坐在位置上。
　　男生生疼的叫着，“你干嘛！我错了我错了！姐姐姐姐姐！我错了！”
　　温知予这才停手，拿着扫帚，甩了甩头发。
　　“道歉。”
　　男生立马朝着小胖说着：“我，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小胖看着她。
　　他拿着扫帚指向他俩。
　　“去给他打餐！一样的饭，一样的量！”
　　他和一直躲在角落的另一个男生赶紧跑去打餐，然后放到小胖的桌子上，惊恐地看着温知予。
　　这一幕，早就被站在食堂门口的沈砚沉和裴珩看到。
　　温知予此刻，完全没了在自己面前，“淑女”的模样。而是又回到了那一次，在公园见到她的样子，张扬，打抱不平，有个性。
　　这才是她。
　　沈砚沉挑了挑眉，丝毫不加掩饰的笑着。
　　裴珩在一旁惊讶的咽了咽口水，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沈砚沉喜欢的人？
　　这时，教导主任来了，看见温知予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扫帚，一脸愤怒的站在那里。
　　他不禁眉头皱了皱。
　　“怎么回事？温知予同学，又是你，你怎么在哪里都惹事？”
　　温知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老师！你有没有搞错！我惹事？刚才他俩在这里欺负同学，我出手相救一下不行吗？”
　　“其他人的事你瞎操心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温知予一听，气笑了，提高音量：“那老师的意思就是，有同学受欺负，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凑个热闹就行？再说了，我是看他没有办法处理的情况下，才出来教训他们的，哦！那我明白了，老师你这是在向着霸凌者说话？”
　　说完，食堂里的学生全都炸开了锅。
　　学生A：“老师！难道现在连帮助别人都不对了吗？”
　　学生B：“这不叫瞎操心，她帮助同学，这是好心。”
　　学生C：“什么时候，施暴者也有人袒护了？”
　　同学们一句接一句的，主任脸铁青。
　　“都，都散开！下午有课呢知不知道！”
　　说完，他强装镇定的走开。
　　温知予“哼”了一声，一副“跟姐斗”的表情，然后把扫帚放回原位。
　　她下意识扭头，就看见站在门口，插着兜的沈砚沉，他笑着。还有旁边一脸惊讶的裴珩。
　　温知予如同石化般僵住。
　　完了，她的淑女形象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沈砚沉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
　　“放学等我。”
　　说完，他就走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是觉得她太凶了。
　　温知予看着他的背影，还有裴珩扭头似笑非笑的表情。
　　难道，她的真爱，就要在此破碎吗？
　　柳如烟激动的走过来，“知予你刚才太帅了！直接硬刚！”
　　温知予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你咋了？”
　　柳如烟瞬间懵圈。
　　刚才还那么有架势，现在怎么那么衰？

　　放学铃刚散场，温知予攥着书包带，孤零零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她心里却乱成一团，密密麻麻全是不安：
　　他会不会觉得我刚才太凶了？
　　是不是要过来骂我一顿？
　　还是……直接告诉我，他讨厌这样的我？
　　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她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肯抬。
　　一道高大的影子慢慢覆了过来，熟悉的味道扑来。
　　沈砚沉低头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怎么？刚打了一场胜仗，不该挺得意吗？乖乖女？”
　　“乖乖女”三个字落进耳朵，温知予只当是赤裸裸的讽刺。
　　她手指猛地收紧，包带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强撑着镇定，但依然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委屈：“是，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沈砚沉一愣，眉头微蹙：“……什么？”
　　“我知道，我这种性格很讨人厌，大家都怕我。”她垂着眼，声音越来越轻，“你讨厌我，我能理解。”
　　很久以前她就是这副带刺的模样，街坊邻里总爱打趣她：
　　“性子这么冲，以后可嫁不出去哦。”
　　那时她梗着脖子回嘴：
　　“我才不稀罕有谁会娶我！我自己嫁自己！不劳烦你们费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喜欢沈砚沉。
　　喜欢到，连原本的自己都不敢露出来，怕他嫌弃，怕他反感，怕真像别人说的那样，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她。
　　所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下意识的故意伪装成乖乖的模样。
　　……
　　沈砚沉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垂着头。
　　心底莫名一阵烦躁，他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盒烟，顿了顿，又默默抽了出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格外清晰：
　　“温知予。”
　　他叫了她的全名。
　　温知予抬头，撞进他深邃又认真的眼眸里。
　　“以后，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