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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十月十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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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号,周六。
苏念安像往常一样,七点整到了翡翠山庄十八号。她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是陆辞渊自己开的门。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件白色T恤,下面是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款的球鞋。头发明显打理过,刘海用发胶固定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像是准备出门。
看到苏念安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她,“今天……你是不是来补课的?”
苏念安点了点头,有点疑惑:“今天是周六,不是应该补课的吗?”
陆辞渊沉默了两秒,表情有点微妙。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约了一帮朋友,打算晚上去酒吧庆祝。他完全忘了今天还有补习这回事——确切地说,他压根没想过要通知苏念安停课,因为他之前对所有的家教都是这种态度: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从来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但苏念安不一样。
她每周二、四、六,风雨无阻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从不迟到,从不请假。她认真备课,认真讲课,认真批改他每一道错题。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补习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人。
他没办法像对待之前那些家教一样,随口说一句“今天不用了”就把她打发走。
“那个……”陆辞渊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今天是我生日,我跟朋友约了要出去。我忘了跟你说了,不好意思啊。”
苏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生日当然要庆祝。那今天就先不补了,我回去——”
“别别别,”陆辞渊连忙拦住她,“你大老远跑过来的,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他想了想,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苏念安摇头:“不用了,你们朋友聚会,我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辞渊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你是我老师,又不是外人。”
“老师”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
苏念安还想推辞,但陆辞渊已经转身进屋拿车钥匙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等我一下,我换双鞋。”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翡翠山庄的车库里驶出来。陆辞渊摇下车窗,朝站在门口的苏念安扬了扬下巴:“上车。”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的门。
“坐前面,”陆辞渊说,“我又不是你老板。”
她只好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中控台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陆辞渊开车很稳,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那样喜欢飙车。苏念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下颌线在路灯的光影里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苏念安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们到了一家叫“LUMOS”的酒吧,在南城最繁华的商业区。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照着一扇黑色的铁门。陆辞渊在门口刷了一下会员卡,门才打开。
里面别有洞天。
空间很大,装修是那种工业风,裸露的红砖墙,深色的皮质沙发,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蜡烛。吧台后面的酒柜占了一整面墙,各种颜色的酒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音乐不吵,是那种低沉的电音,刚好盖过人们的说话声。
陆辞渊的朋友们已经到了,占了角落里最大的一圈卡座。大概有七八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那种。
“辞渊!你怎么才来!”一个染了亚麻色头发的男孩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杯香槟,“寿星公迟到,罚酒罚酒!”
“开车来的,喝不了。”陆辞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念安坐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念安身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站在这个灯光迷离、酒香四溢的酒吧里,像是走错了片场。
“哟,这是谁啊?”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英语老师,”陆辞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刚好有补习,就一起过来了。”
“老师?”另一个男孩瞪大了眼睛,“辞渊,你带老师来酒吧过生日?”
“有什么问题吗?”陆辞渊看了他一眼,那个男孩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念安有些局促地坐下来,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陆辞渊的朋友们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张罗着点酒、切蛋糕、拍照。
蛋糕是一个三层的翻糖蛋糕,上面插着一个数字“18”的蜡烛。苏念安这才意识到——这是陆辞渊的十八岁生日。
成年了。
大家唱完生日歌,陆辞渊吹了蜡烛。有人起哄让他许愿,他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就睁开了。
“许了什么愿望?”亚麻色头发的男孩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陆辞渊拿起刀切蛋糕,第一块递给了苏念安。
“谢谢,”她接过来,“生日快乐。”
陆辞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谢谢。”
然后大家开始喝酒。几个孩子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一样,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苏念安后来从他们的聊天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这些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父母管得极严,平时连出门都要报备,像今天这样出来喝酒的机会少之又少。
所以每个人都喝得很多。
香槟、威士忌、伏特加混着喝,到了十点多的时候,已经有三四个人趴在桌上了。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亚麻色头发的男孩抱着酒瓶开始唱歌,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
陆辞渊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出奇地好。苏念安注意到他虽然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却还算清明。她一杯都没喝——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好歹算半个老师,得看着点这些孩子;另一方面是她的酒量确实不行,一杯倒的那种。
十一点左右,酒吧开始换音乐,变得更加喧闹。陆辞渊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差不多了,散了吧。”
他让几个还清醒的朋友负责把喝醉的人送回去,自己则转向苏念安:“我喝了不少,开不了车。你帮我叫个代驾?”
“好。”苏念安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代驾到了以后,陆辞渊却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对代驾说:“你先等一下。”然后看着苏念安,说:“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儿?”
“我常去的一家酒店,就在前面。”他指了指方向,“你送我过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完成了今晚的“监护”任务,按理说应该回学校了。但陆辞渊的样子让她有点不放心——他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但明显比平时话多,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防备。
“好吧,”她说,“我送你过去。”
代驾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一条街之外的君悦酒店。陆辞渊显然经常来这里,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直接递过来一张房卡:“陆少,您的房间准备好了。”
苏念安扶着他进了电梯。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陆辞渊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酒气。
到了房间门口,陆辞渊刷了卡,门开了。
是一个套房,客厅、卧室、浴室都很大,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苏念安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陆辞渊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念安回过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喝多了,”她轻声说,“早点睡吧。”
“我没醉,”陆辞渊说,“我清醒得很。”
他没松手。苏念安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有点烫,透过皮肤传过来。
“帮我洗个澡,”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我身上都是酒味,难受。”
苏念安愣住了:“什么?”
“帮我洗个澡,”陆辞渊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我喝多了,自己洗不了。”
苏念安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太荒谬了——她是他的家教老师,不是他的保姆,更不是他的……什么。但陆辞渊那个表情,耷拉着眼角,嘴唇微微嘟起来,像一只大型犬在撒娇,让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
“求你了,”他说,“就这一次。”
苏念安沉默了很久。浴室里传来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倒计时。
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她扶着他进了浴室。陆辞渊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她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试了试水温。雾气慢慢升起来,镜子变得模糊。
“你自己脱衣服,”苏念安背过身去,“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帮我脱?”
“陆辞渊。”
“好好好,”他笑了,声音里有几分醉意熏染的慵懒,“我自己来。”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声——他进了浴缸。
“你可以转过来了。”他说。
苏念安转过来,看到陆辞渊半躺在浴缸里,水没到胸口。他的头发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雾气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帮我洗头。”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苏念安咬了咬下唇,走过去,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然后揉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发质很硬,有点扎手,但被水打湿以后又变得很柔顺。她的手指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摩,他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他嘟囔着,“你手艺不错。”
“别说话了,冲水。”
她用手掬起水,冲掉他头发上的泡沫。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淌下来,流过他的肩膀、胸口,没入水中。苏念安尽量不去看他的身体,但不可避免的,余光还是扫到了——少年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要好得多,肩膀宽而平直,锁骨很深,手臂上有薄薄的肌肉线条。
她移开目光,专心致志地冲水。
但陆辞渊不打算让她专心。
他忽然坐起来,动作有点大,水花溅了出来,泼了苏念安一身。
“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白T恤的前面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南城的十月还不冷,苏念安只穿了那一件T恤,里面……什么都没穿。
湿透的白T恤变成了半透明的,紧紧地勾勒出她上半身的轮廓。而那个轮廓,让陆辞渊的呼吸一瞬间就粗重了。
他看直了眼。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每天穿着宽大T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衣服下面藏着这样的风景。
她的胸很大。不是那种夸张的大,而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圆润挺翘,在湿透的白T恤下面形状分明。腰却极细,从胸到下腰的弧度像一把优雅的提琴,曲线惊人。
陆辞渊的呼吸变了。
不是酒精带来的那种混沌的喘息,而是清醒的、灼热的、带着某种本能冲动的那种粗重。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从苏念安的锁骨一路往下,掠过那片被水浸透后紧贴在肌肤上的白T恤,停在那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上。
浴室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水雾氤氲,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苏念安站在浴缸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胸前,但那道饱满的曲线反而因为这个动作被挤得更加明显。
“你——”她的声音发紧,“别看。”
陆辞渊没有移开目光。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往下淌,他就那么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苏念安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瓷砖墙面。
“陆辞渊,你——”
“你好漂亮。”他打断了她,声音低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喉咙。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柑橘味,混着残留的酒气,有一种危险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甜。
苏念安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喝醉了,去睡觉——”
“我没醉。”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任性的撒娇,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抬手撑在她头顶的墙上,微微俯下身,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我清醒得很,”他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清醒到能看清楚你睫毛上有几滴水。”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应该推开他。她应该板起脸说“陆辞渊你注意分寸”。她应该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
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到陆辞渊的眼睛里,除了那种让她害怕的灼热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渴望。
不是那种肤浅的、只盯着她身体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那种渴望。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她在镜子前,也曾经这样看过自己。
“我喜欢你。”陆辞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