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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每周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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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二、四、六的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是苏念安给陆辞渊补习的时间。
她每次都准时到,从不早到一分钟,也从不迟到。陆辞渊后来发现,她似乎把时间精确到分钟——从南城大学坐公交到翡翠山庄,正常情况是四十分钟,她提前一小时出发,预留二十分钟应对堵车或者其他意外。
前几次补习,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还算客气。陆辞渊虽然不至于像对待之前那些家教一样故意捣乱,但也谈不上多配合——偶尔走神,偶尔嫌题目太多,偶尔把笔一扔说“不想写了”。
苏念安从不发脾气。他走神的时候,她就停下来安静地等着,等他自己回过神来。他嫌题目多的时候,她就说“那我们做一半,另一半下次做”。他把笔扔了说不想写,她就说“好,那我们今天不讲题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故事?”陆辞渊皱着眉看她。
苏念安想了想,开口讲了一个英国作家毛姆的短篇小说。她的英语口语很好,发音标准又自然,讲故事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解释一下某个单词或者句型。陆辞渊居然听进去了,听到最后还追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你自己去看,”苏念安笑了笑,“这是作业,下次来我要问你故事情节。”
陆辞渊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那是苏念安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敷衍表情,而是真正的、眼角弯起来的笑意。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了回去,但苏念安记住了。
她发现陆辞渊其实不是一个坏孩子。他只是太孤独了。
一栋大房子,一个管家,一个厨师,偶尔来一次的父母,和一柜子名牌衣服。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他在学校里朋友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自然不缺玩伴——但苏念安看得出来,那些朋友更像是一起消磨时间的同伙,而不是真正交心的知己。
有一次补习结束,苏念安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陆辞渊在打电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大概以为她已经走了。
“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烦不烦啊你们,过个生日而已,至于搞那么大阵仗吗?”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念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陆辞渊猛地坐起来,看到她还在这里,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你还没走?”
“正要走。”
“……哦。”他别过头去,“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苏念安点点头,推门出去。
那天晚上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她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陆辞渊”。她愣了一下——她之前加的是周姐的微信,所有补习相关的事情都是通过周姐沟通的。
她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学校了吗?”
苏念安回复:“还在车上,快了。”
“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安看着那个“哦”字,隐约觉得这个男孩可能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又不好意思直说。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谢谢关心,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对面隔了五分钟才回复,就一个字:“嗯。”
但苏念安到学校的时候,真的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晚安。”
陆辞渊秒回了一个“晚安”。
从那天起,每次补习结束后,苏念安都会给陆辞渊发一条到校的消息,而他每次都会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一来一往,渐渐成了一种默契。
补习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陆辞渊的英语小测验从七十三分涨到了八十九分。周姐高兴坏了,特意给苏念安包了一个红包,她没收。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说,“而且分数提高主要是因为陆同学自己努力了。”
周姐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
陆辞渊知道这件事以后,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天补习的时候格外配合,一口气做了三套阅读理解,错题率比之前低了一大截。
“不错,”苏念安批改完最后一套,在纸上打了个分数,“这套只错了三道。”
“那当然,”陆辞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拽拽的,“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苏念安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杏眼弯成月牙的形状,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陆辞渊看着她的笑脸,忽然别开了目光,耳根有点发红。
“看什么看,”他嘟囔了一句,“批你的题。”
苏念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评语。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陆辞渊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她俯身给他讲题的时候,宽大的T恤领口会微微下垂,露出一小截锁骨——白的,像瓷器一样白。
比如她站起来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牛仔裤包裹着的臀部曲线其实很圆润,只是平时被宽大的上衣遮住了,只有在她抬手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比如她偶尔会把马尾散开,用皮筋重新扎一遍,那一瞬间长发散落在肩头,衬着她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陆辞渊开始走神了。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他开始在意她了。
这种在意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苏念安穿着土气,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整天背着那个破帆布袋。她和他身边那些穿名牌、用大牌化妆品的女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她就是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打扮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的、清澈的、不染纤尘的好看。
而且她聪明、努力、不卑不亢。她在他面前从不自卑,也从不刻意表现什么。她就是她自己,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挣学费和生活费的普通女孩。
这让陆辞渊觉得,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