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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恋爱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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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之后的苏念安,像是被人在灰蒙蒙的生活里点亮了一盏灯。
变化是从很小的事情开始的。她开始在镜子前多停留几秒,把马尾扎得更高一些,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开始在洗衣服的时候多倒一点柔顺剂,让那两三件换来换去的衣服闻起来好一些;她开始在意自己走路的样子,不再低着头匆匆而过,而是把背挺得更直。
这些变化微小的几乎不值一提,但陆辞渊全都注意到了。
“你好像变好看了。”某个周二晚上补习结束后,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收拾帆布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念安的手顿了一下:“我每天都长这样。”
“不是,”他歪着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是那种……说不清的好看。像花开了。”
苏念安没理他,把辅导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但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很明显,在灯光下像是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陆辞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又红了。”
“没有。”
“有。”
“陆辞渊!”她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杏眼水润润的,瞪人的时候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一种娇嗔的柔软,像小猫伸出爪子挠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明天晚上出来吃饭?我发现了一家很好的店。”
苏念安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明天不行,我要去图书馆值班。”
“那后天?”
“后天有专业课。”
“大后天?”
“……你怎么每天都想出去吃饭?”
“因为想见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补习的时候你那么凶,连话都不让我多说一句,我想你的时候只能看你的语法笔记,上面全是红笔批改的叉,跟看恐怖片似的。”
苏念安被他逗笑了,嘴角翘起来,梨涡若隐若现:“那你看恐怖片的时候想不想我?”
“想,”他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弯弯的弧度,“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哼。”她笑着推了他一把,拎起帆布包往门口走。
“周五!”他在身后喊,“周五总行了吧?你周五下午没课,我放学来接你。”
苏念安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灯光下,她站在玄关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好。”她说。
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周五下午六点,陆辞渊的车停在南城大学的东门外。
苏念安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不像在酒吧里那个被一群朋友簇拥着喝酒的少爷,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接女朋友下课的大学男生。
苏念安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上衣——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吊带裙,脚下配着一双干净的棕色的皮鞋。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散下来,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内扣,衬着她小巧的脸。
这一身穿在她身上,让人收不回目光,惊叹于她本身的气韵——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像山涧里流出来的水,没有杂质,不需要任何修饰。
陆辞渊看着她走近,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很久了吗?”她问,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今天没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没有,”他说,拉开车门,“刚到。”
苏念安弯腰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吊带在肩头滑了一下,露出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她若无其事地拉了一下吊带,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他:“走啊,愣着干什么?”
陆辞渊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这么快就有驾照了吗?”明明上次开车还有专门的司机的。
“为了和你单独出去,拜托了下家里。”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苏念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什么?”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我刚才上车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看我?”
“……没有。”
“你骗人,”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我看到了。”
陆辞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红。他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看自己女朋友犯法吗?”
苏念安没说话,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转过头去看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车窗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杏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车窗的倒影里,她的笑容像是被夕阳点燃的烟花,明明灭灭的,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开下去,开到天亮,开到天黑,开到油表见底,开到世界尽头。只要她坐在副驾驶上,笑着看窗外的风景,去哪里都行。
陆辞渊带她去的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日料店,不是什么高档餐厅,门面小小的,推开木质推拉门,里面只有六七个座位,围着料理台摆成一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陆辞渊进来,笑着打招呼:“小陆,好久不见。”
“大叔好,这是我女朋友。”陆辞渊拉开吧台的椅子让苏念安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安的脸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反驳,只是朝大叔微微挥挥手:“您好。”
大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辞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女朋友,很漂亮。小陆有眼光。”
陆辞渊的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那当然。”
苏念安在吧台下面踢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拿起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这家的鳗鱼饭很好吃,三文鱼也新鲜,今天有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海胆。”
苏念安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价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便宜的鳗鱼饭也要一百八十块。她沉默了两秒,把菜单翻到后面,目光落在最便宜的定食上——九十八块,味增汤配米饭和两块三文鱼。
“这个——”她刚要开口,陆辞渊就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了。
“别看了,”他对大叔说,“今天的 omakase,两位。”
“好嘞。”大叔应了一声,转身开始准备。
苏念安看着他:“omakase很贵的。”
“我请客,”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不是天天吃。”
“可是——”
“苏念安,”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你跟我出来吃饭,能不能别想钱的事?”
苏念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请我吃饭。”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陆辞渊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的,酸得他喉咙有点紧。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覆上了她放在吧台上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合。
“以后会习惯的。”他说。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料理台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微微抿着的薄唇。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请你吃饭”这种事,倒像是在许一个很郑重的承诺。
她没有抽开手,也没有脸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