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夏柠柠

13、我们试试吧

　　初秋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早读前的走廊，依旧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理科楼的走廊永远热热闹闹，球鞋蹭地板的沙沙声，男生们压低嗓子的起哄，篮球砸在铁皮篮板上的闷响，像一层翻涌的浪，把整栋楼裹得热气腾腾。
　　理三班的窗户敞开着，风卷着槐树的树叶往里钻，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江亦辰坐在靠门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夹着一支没拆封的笔。目光越过走廊，越过两排摇晃的槐树，眼神落在正走向教学楼的沈凉身上。
　　半个月了。
　　整整两个星期。

　　他数得清清楚楚。
　　从开学刻意躲开的目光，再到日复一日的躲避——沈凉像从他的生活里，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样。

　　连课间路过文科二班的门口，他都刻意放慢脚步，看着那个靠窗的角落永远坐着一个安静的少年，身边一个活波开朗的女孩。两人一起讨论课题，或者是女孩悄悄递过一颗糖，男生点点头吃掉。

　　没有他。
　　从来没有他。

　　江亦辰的指尖慢慢收紧，笔杆被捏出深深的指印。他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跟同桌张昊说“文科班就是安静。分个班而已，以后各玩各的。”可话音刚落下，他的目光又往刚刚沈凉站的地方看。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在那，却还是会再次看向你曾经走过的路。

　　江亦辰不是没试过找他。
　　上个星期某一天早读前，他早早堵在文科二班的走廊入口，想堵人。
　　手里拿着沈凉最爱喝的水溶饮料。他站在那里假装玩手机，眼睛却死死盯着二班门口，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流涌过来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沈凉。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沿着墙边慢慢走，头埋得很低，连抬眼的动作都没有。身边的林婉瑜跟他并肩走着，轻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沈凉的脚步，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一顿。
　　那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本能的躲避。
　　沈凉猛地往后面走，拐了个弯消失在江亦辰的视线里。
　　江亦辰站在原地，手里的瓶子被捏的微微变形。
　　西柚香甜的味道从瓶口溢出来，闻在鼻子里，却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涩。
　　他站了很久，直到人流散尽，才慢慢走回自己班里。

　　“江亦辰，你咋了？像被人抢了老婆。”张昊疑惑，张昊发问。
　　“滚。”江亦辰心情不好，江亦辰小发雷霆。
　　“哦……”张昊委屈，张昊滚蛋。

　　今天江亦辰决定晚上再去找一次沈凉。
　　晚上下起了小雨，沈凉没有带伞，想着这么小的雨不至于打伞就直接往校门口走。可谁曾想他在校门口看见了江亦辰。
　　“沈凉。”江亦辰特地翘了晚自习来堵沈凉。
　　沈凉动作瞬间僵住了。
　　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声线里带有着少年独有的慵懒，又压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沉。

　　“江…江亦辰，你怎么在这。”
　　“哈。”江亦辰像是怒极反笑。
　　“沈凉，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这半个月要一着躲着我。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行吗。”
　　“我…我没有，你…是你想多了。”沈凉嘴唇抖得厉害，头顶的雨丝还在飘，粘在他睫毛上，湿了一片。

　　江亦辰盯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慢慢泄了下去。他没指望沈凉现在就能给他解释，只是憋了半个月的委屈，总得找个出口。
　　“算了。”江亦辰突然松了口。
　　沈凉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慌乱。
　　“我不逼你现在解释。”江亦辰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反正我们不在一个班，你想见不见，全看你心情。”
　　他顿了顿，“只是…沈凉，别把我当空气行吗。我站在这里不是听你狡辩的。”
　　说完，他没再看沈凉的反应，转身撑伞离开。却在拐进教学楼的时候顿了下。

　　江亦辰没有回头。
　　而沈凉站在原地，雨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他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别走’都说不出口。
　　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时间过得飞快，马上就要期中考了，自打上次交流后，江亦辰也不来找沈凉了，反而沈凉觉得心里落空空的，很慌。

　　放学铃响，班里的同学陆续走光，教室里只剩下沈凉和林婉瑜。
　　林婉瑜看似很紧张，双手攥得发白。侧头看向沈凉，语气很是坚定：“沈凉，我有话跟你说。”
　　沈凉停下收拾书包的手，抬眼：“你说。”
　　“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到现在一年多了。”林婉瑜眼神坦荡，没有半点试探犹豫，“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同意吗？”

　　沈凉心口一紧。
　　这一段时间江亦辰也不再找自己，可他心里却慌得很，既怕江亦辰的纠缠，更怕自己绷不住心意。林婉瑜的告白，恰好成了他最稳妥的退路。
　　他避开林婉瑜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嗯，我答应你。”
　　林婉瑜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嗯。”沈凉应着，指尖却微微发颤，满心都是违心和愧疚。

　　两人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江亦辰站在门口，脸色沉的吓人，他刚刚站在门口听了全部对话，手里还攥着带给沈凉的水溶，指尖捏的泛白。
　　沈凉抬头撞上江亦辰的眼神，浑身一僵，瞬间说不出话。
　　林婉瑜也站了起来，礼貌又茫然：“江亦辰，你怎么来了。”
　　整个学校就几乎没有不认识江亦辰的。长得帅，性格好，在学校很是出名。

　　江亦辰没理她，目光死死锁在沈凉身上，声音又哑又冷：“你答应她了？”
　　沈凉咬了咬下嘴唇，硬着头怕点头：“是，我和婉瑜在一起了。”
　　“为了躲我？”江亦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涩意，“沈凉，你就这么怕我？怕到拿别人的感情当挡箭牌？”
　　“我没有！”沈凉猛地抬头，语气慌了一瞬，又强行装作镇定，“我是真心答应她的，跟你没有关系。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真心？”江亦辰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心喜欢她？你敢说你答应她，不是为了让我死心，不是为了躲我？”
　　沈凉嘴唇发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别过脸：“不管你怎么想，事实就是这样。我有女朋友了，别再互相耽误了。”
　　林婉瑜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争辩的样子，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不过还是说道：“江亦辰，我是真心喜欢沈凉，沈凉也答应我了，希望你能尊重我们。”
　　江亦辰看向林婉瑜，语气平静却认真：“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沈凉他不是，他心里没有你，只是在躲我，在骗自己，也在骗你。”他顿了顿，看向沈凉，“你自己说，是不是。”
　　沈凉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松口：“我没有骗她，也没有骗我自己，江亦辰，你别在执迷不悟了，你放过我吧，好不好。”沈凉声音逐渐沙哑带着些许哭腔。
　　“我执迷不悟？我放过你？到底谁放过谁？”江亦辰往前走一步，逼近沈凉。声音变得无比坚硬，“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沈凉，我喜欢你这么久，你不能随便找个人就把我打发了。”
　　“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突然躲我？”江亦辰盯着他，一字一句追问，“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这几天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也在慌？你看着我沈凉，别再骗自己了。”

　　林婉瑜听着江亦辰的话，心里彻底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沈凉，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的，我没关系。”她说完向门口走去，“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看着林婉瑜走出教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怕！我怕我们这样会耽误彼此，我怕他们说闲话，我怕我们没有结果，怕你变得像我爸爸，我只能这么做。”
　　“怕就可以推开我？怕就拿别人当借口？”江亦辰语气软了下来，“我虽然不知道你爸爸是什么样子，但你不了解我吗沈凉？”
　　“我没想逼你现在承认我只是想你别躲我，别骗自己。”江亦辰伸手，轻轻擦掉沈凉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
　　沈凉抬头看向他：“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沈凉。”江亦辰打断他，“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我不想再看你躲着我，我也想堂堂正正和你走在一起。”
　　沈凉看着他满是真诚的眼睛，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江亦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沈凉，我喜欢你。”
　　“我……我们试试吧。”
　　江亦辰没想到沈凉这么快就给出了答案：“你说…什么？”
　　“我们试试吧，江亦辰。”
　　江亦辰小心翼翼把他揽到怀里：“好，好，我们试试。”

　　沈凉抬头对江亦辰说：“我要跟林婉瑜说清楚，不能耽误她了。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我陪你？”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该自己解决。”

　　夕阳洒在林婉瑜身上，眼里带着失落。
　　“今晚的事真是对不起，婉瑜。”
　　“没事的，其实刚刚我就听出来了。”
　　“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婉瑜打断了：“真的没关系，我会把我的喜欢收起来，不会打扰你们的，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们还是好同桌。”
　　说完林婉瑜就走了。

　　江亦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你做的很好。”
　　沈凉转头看向江亦辰，眼底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谢谢你，亦辰。”
　　江亦辰有些惊讶：“跟我客气什么，”江亦辰笑了笑牵住了沈凉的手，“现在轮到我们了。”

　　沈凉没有挣脱，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期中考试后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