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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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凉儿，乖。”
“爸，爸…不要。”
“乖，让爸好好看看你。”
“唔……爸，不要这样，我…我怕。”沈凉想反抗。
“你不要反抗你早晚会和我一样。”
“变成…变成恶心的同性恋！！”
“呼……呼。”沈凉惊醒了。
这是小时候经历的，他已经好久没梦到过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连呼吸都被闷在胸膛里，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寒意顺着脚心钻到骨缝里，冷的人发麻。
恶心，同性恋，迟早变得一样。
是啊，我现在也是恶心的同性恋了。
沈凉想尖叫，想嘶吼，想拼尽全力推开这道阴影，可喉咙死死堵着，发不出半点声音。以为早就过期的伤害，在梦里被撕开，血淋淋铺在眼前。
每一次贴近，每一句低语，每一道带着侵略感的触碰，全都在他神经里扎针，胃里翻江倒海，恶心至极。
他从高一开始喜欢江亦辰，那份心意原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是课上偷偷瞄过去的侧脸，是放学并肩走时晚风裹着的暖意，是藏在眼底，却格外珍重的少年心动。
他没想过肮脏，恶心，从没觉得怪异，只把这份喜欢当成自己独有的，隐秘的光。
可一场噩梦，把所有界限全搅碎了。
明明都忘了这一句话，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那些梦里的龌龊，扭曲，不堪，猛地和‘喜欢男生’这件事纠缠在一起，死死拧成一团。
一个念头疯长出来，狠狠扎进心口：
对啊，我是脏的。
原来我这份喜欢，和梦里那些恶心的事，是一路的。
原来我从根里，就见不得光。
厌气像潮水，淹的他快要窒息
他怎么敢喜欢江亦辰？
江亦辰多干净啊，像晒足太阳的风，明亮又温暖。
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自己这份‘肮脏的心思’弄脏。
凭什么要被他惦记。
不配。
自己一点也不配。
天亮的那刻，他在心底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往后一定离江亦辰远远的。
把这份喜欢掐死，逼自己做一个‘正常人’。
熬到清晨，洗漱，换校服。
他今早特意提前走了，没有等江亦辰。
他走进教学楼，踏进教室。
班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叽叽喳喳聊着暑假的趣事，满是烟火气。沈凉径直走向自己靠窗户的位置。
他的新同桌叫林婉瑜，是前班主任或者说现任班主任林文舟的女儿。沈凉觉得自己和林老师绝对有不可小看的羁绊。
没过几分钟，门口闯进来一到熟悉的身影。
还没等江亦辰开口，他就感觉到了沈凉身上的疏离感，重得扎眼。
江亦辰习惯性想走过去，问问早上为什么不等他，问问是不是不开心。
可他刚往前走两步，沈凉猛的低下头。
头埋得很低，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扣住书本，涟漪丝余光，都不肯分给门外的人。
江亦辰伸到半空中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浮起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他不懂发生了什么。
不懂不过隔了一夜，怎么以前就算冷淡也会纵容他的人，现在居然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那一夜的梦魇，怎么撕破了沈凉所有的底气；不知道那份干净的心动，怎么被自我厌弃踩进泥里；不知道沈凉低头时，心里的撕裂。
江亦辰抿了抿唇，终究没再上前。
沈凉看江亦辰走了心里呼出一口气。他缩在靠窗的角落里，修长的手按着默写纸，字写的清瘦发颤，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冷与自卑，连周围的人声热闹，都像隔了一层厚雾。
他的同桌林婉瑜，目光落在他身上了好久。
她的喜欢早已经在高一时发了芽。之前高一时，他在七班老能听见班里同学说三班的沈凉有多么帅，性子多么孤僻。他慢慢留意了这个性格安静的少年，并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
林婉瑜很庆幸和沈凉分到一个班，并且是同桌，这样她就不用每天借着接水的名义在路过三班时偷偷看他了。
是藏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见沈凉笔尖顿在纸上，脸色发白，林婉瑜悄悄凑过来，轻声问道：“是不是默写卡壳了，要不借我的看看。”
沈凉看了她一眼。
林婉瑜以为是他怕自己给的答案不对，连忙解释道：“我昨天晚上背了好久，绝对保证对！”
沈凉轻轻摇头：“不用，谢谢。”
还是不敢接受旁人的好意——生怕占了暖意，就会忍不住想起江亦辰；生怕别人对他好，最后发现内心里藏着不堪的心思。
可林婉瑜没有退缩。
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攥紧笔尖，发抖的手，心里很是不舒服。她悄悄从桌洞里摸出一块儿水果软糖，轻轻放在沈凉桌角：“吃块儿糖吧，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心情不好？吃点甜的能缓解心情”
递糖时，她的眼神认真有又腼腆，是独属于少女小心翼翼的心动——偷偷盼着他能收下，盼着他能对自己放下一点防备，盼着往后朝夕同桌，能慢慢捂热这块捂不化的冰。
沈凉盯着那颗水果糖，心口发涩。
之前江亦辰会给他带牛奶糖，是明目张胆的偏爱；现在林婉瑜的水果糖，是悄悄藏起的心动。
两样甜，都压不住骨子里的脏与愧。
他低声道：“不用了，我不爱吃糖。”
林婉瑜眼底暗了暗，却还是笑着把糖收回来，没半点恼，笑盈盈的：“那好吧，下次我带点巧克力，你要想吃就跟我说。”
他没有逼他接受自己的示好，只想把这份喜欢藏在平日里小小的关心里：帮他整理被风刮到地上的试卷，悄悄帮他挡住晃眼的阳光，记笔记时特地把字写得工整，想着万一哪天他要看，能直接借给他。
她不知道他心里的枷锁，不知道那场噩梦，不知道他藏着一份不敢见光，拼命想掐灭的少年心动。她知觉得，只个安静的同桌，值得被好好对待。
而楼上坐在教室里的江亦辰熬的浑身发闷。
开学第二天，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他连偷偷看沈凉一眼都难。忍不住托夏阳去沈凉班级看一眼，可却带回来一句：
“沈凉跟他同桌…似乎相处的很好，那女生看着挺关心他的。”夏阳知道江亦辰的心思，这样就让他更不好说出口。
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亦辰心口。
他瞬间攥紧了拳头，喉间堵得发慌。
他知道那个女生是暗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隔在千里之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却有人名正言顺的坐在他身边。
他想不通，沈凉明明从不接受别人的好意，这次怎么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那对自己避如蛇蝎的疏远，到底是怕脏了他，还是…早就想推开，转头接纳别人的温暖。
接下来一整星期江亦辰什么都不想，一直在刷题，刷了一整本物理练习册后又拿出另一本。
“辰哥，你这怎么了？不累啊，这都这个星期第二本了。”很巧，张昊也和江亦辰夏阳分到一个班，他成绩不是很好，这个星期看江亦辰一直刷题有些疑惑。
“不累。”没有心里累。
沈凉自那天起就转了走读，不过宿舍的东西没有收拾，下课后拿起书包就回了家，他怕碰上江亦辰，所以故意没有回宿舍，趁着他还没下课的时候就回家了。
’丁零零‘正午下课了炸开，文二班里人生涌动。
林婉瑜趁沈凉收拾课本时，悄悄往沈凉书包里塞了一袋原味饼干，动作轻的没人看见。她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念：没关系，慢慢来，你总会接纳我的。
沈凉没发现那袋饼干，走出教室时收到一条消息，
【林婉瑜：沈凉，我往你书包里塞了一袋饼干，这次可不许拒绝我。】
沈凉朝后面看了一眼，看见林婉瑜双手合十，在那里摇啊摇，他只能回道，
【嗯，好。】
沈凉只好在走回班级，坐在座位上吃着林婉瑜给的饼干心想不去食堂也好，不然碰到江亦辰就麻烦了。林婉瑜看他吃了，就跟自己的小姐妹去食堂了。
江亦辰没去食堂。
他揣着一肚子闷与慌，硬生生摸到文科二班的门口。沈凉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理他了，江亦辰也没有在食堂碰到过沈凉了。
江亦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安静吃饼干的沈凉。
孤零零趴在桌子上，周围空荡荡，清冷得可怜。
而几秒前，他看见沈凉吃饼干时他同桌满眼的星星，他就知道了这个饼干是那个女生给他的。
那个女生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原来对他避如蛇蝎，对别人，却能收下温柔。
江亦辰想问问到底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
他没资格了。
沈凉只觉得这个饼干苦的要死，胃里翻江倒海的，令人觉得恶心。
胃里的闷痛一点点加重，眼眶也发烫。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有人揣着暗恋小心翼翼送温暖。
有人揣着误会满心酸涩走远路。
有人揣着破碎的心事，连哭都不敢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