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借我一点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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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没有预想的轻松肆意，反倒成了沈凉这辈子最漫长，最黑暗的一次暑假。
从画室崩溃，到被江亦辰带到他住所的那晚起，沈凉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彻底坠入了消沉的泥潭。
他不想回家，那个曾经装满噩梦与零星温情的房子，如今只剩空荡荡的死寂。推开门没有继母许清做饭的香气，没有弟弟许知珩叽叽喳喳的吵闹，更没有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父亲的身影。每一处角落都在提醒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还有猝不及防的离别。
江亦辰什么都没问，却似乎什么都懂。
他没逼沈凉回家，只是跟自己父母撒了谎，说要在学校旁的房子和同学复习，最近就先不回来了。
整个假期，沈凉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活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不再画画，那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画具，被随意丢在了墙角，落了薄薄一层灰，再也没有拿起的心思。
以前的他，即便话少，也会安安静静的看书，刷题。可如今，他整日躺在床上，要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一躺就是一天；要么蜷在被子里，昏睡不醒，仿佛只有睡着，才能躲开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绪。
他很少吃饭。江亦辰换着法给他买早点，做午餐，做晚餐。粥，面条，小馄饨，全是清淡好下咽的，可沈凉一般就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原本清瘦的脸颊凹了下去，下巴变得尖尖的，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原本清凉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偶尔江亦辰跟他讲话，他也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连一个字都吝啬开口。
他不碰手机，你看任何消息，把自己彻底和外界隔绝。好像只有这样，就能假装那场车祸没有发生，假装那些痛苦并带有温情的过往都从未存在过。
江亦辰怕他闷出病，想陪他说说话，可当他看见沈凉的眼神后，又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江亦辰白天就在客厅的书桌上刷刷题，一边关注着沈凉的状态。晚上他打好热水看沈凉洗漱完，再给他掖好被子，守到他熟睡，才敢回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沈凉没有半点好转整日浑浑噩噩，学业被彻底抛到脑后。高一的知识点慢慢模糊，整个人堕落的不成样子。江亦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样不行，沈凉不能就这样活在过去，他要把沈凉拉出来才行，他的未来，不该被这样毁掉。
这天傍晚，江亦辰做了沈凉最爱吃的清汤面，端到床头柜，轻轻坐在床边说道：“沈小朋友，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面，你看看自己，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要为你自己好好活着。你以前那么喜欢画画，你不能把自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凉的脸继续说道：“马上高二了，功课不能拉下，我给你补习好不好，从高一的知识点开始，我陪你好不好。”
江亦辰没再说话，他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沈凉慢慢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点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
从那天起，江亦辰开始给沈凉补习功课，开启了暑假专属补习日常。
江亦辰也没逼沈凉高强度学习，毕竟沈凉的状态还不好。江亦辰从每一科的知识点一点一点梳理，一点一点讲解。
“你的练习册怎么有的是空的？”
“啊，是这样的，我平常会把会的题写了，不会的题画个圆圈，这样下次再做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做画圆圈的了，一目了然，是个不错的复习方法。”
讲《琵琶行》的时候，他会模仿琵琶女的戏腔捏着嗓子唱“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把沈凉逗得差点呛到口水，却也是第一次主动笑出来。
补习的时候，沈凉的注意力逐渐被知识点吸引，不再整日沉浸在痛苦里。他会认真记笔记，跟着江亦辰的思路做题，偶尔做对一道题，嘴角会勾起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江亦辰精准捕捉，心里满是欣慰。
除了补习，江亦辰会拉着沈凉下楼散步。傍晚的时候，小区里很安静，晚风轻轻吹着，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江亦辰走在他身边，偶尔说说话，讲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沈凉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沈凉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江亦辰从阴霾中走出来了。
暑假过半，这天下午，江亦辰正在给沈凉讲解数学错题，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两人都愣了一下，沈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拒绝。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面对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事。
江亦辰察觉到沈凉的不安对他说：“没事的，我去开门，你乖乖等我。”
江亦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正装的陌生人，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律师或者公职人员。
“请问是沈先生吗？我们是法院的工作人员和沈立峰先生的代理律师，有关沈立峰先生的遗产继承问题，需要跟您沟通。”
“我不是沈先生，他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我是他朋友。”听到沈立峰的名字，江亦辰心里一沉。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沈凉，脸色不好，身体微微发抖，明显是被吓到了。
“遗产继承事宜，需要本人到现场确认，还请麻烦沈凉先生出来一下，事情并不复杂，只是告知相关情况，办理相关手续。”律师语气和客气。
江亦辰回头看向沈凉，眼里带着询问。沈凉沉默了片刻，慢慢站起身，脚步有点虚浮地走到门口，声音沙哑：“……什么事？”
法院工作人员和律师走进房间，简单说明来意后，拿出相关文件放在桌上。
原来沈立峰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立下了遗嘱，将自己名下的房产，存款，车子，全都留给了沈凉。
沈凉没有其他亲戚，按照法律规定，即使没有遗嘱，沈凉也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可沈立峰提前立下了遗嘱，将自己的遗产都给沈凉，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遗嘱文件，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毁了他童年，对他性侵，让他活在无尽噩梦的父亲，居然会提前立下了遗嘱。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愤怒？是不解？是讽刺？还是一丝连他都不愿意承认的复杂情绪？
他恨沈立峰，恨他残忍，恨他龌龊，恨他毁了自己。他从未奢求过从沈立峰那里得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分钱，他都觉得肮脏。可如今这份遗嘱，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不知所措。
他以为沈立峰对他只有无尽的伤害，从未有过愧疚。可这份遗嘱又算什么？是迟来的愧疚？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工作人员耐心讲解了遗产继承的流程，只要签字确认，所有的遗产都会过户到他的名下。
他恨沈立峰，可这份遗产是沈立峰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也是血脉亲情的最后牵绊。他无法忽视，更无法坦然接受。
江亦辰替他送走工作人员和代理律师，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安静。
沈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份遗嘱，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眼泪打湿了桌面，打湿了那份遗嘱。
“为什么…”声音里满是不解，“他那么对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遗产…我不想要…我一点也不想要…”
他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想和沈立峰有任何牵扯。可命运偏偏如此捉弄人，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份充满伤痛的遗产。
江亦辰慢慢捧起他的脸，替他擦干眼泪。
沈凉突然抱住他，江亦辰一惊随即回抱住他。
之后的日子，江亦辰什么也不提，陪着沈凉学习，陪着他画画。沈凉虽然被这件事搞得困扰，但没有让自己再次堕落，而是把心思放到学习画画上，慢慢调整状态。
他偶尔拿起画笔，在纸上勾勒窗外的风景，虽然画的不频繁，但特好歹重新捡起了自己所热爱的事。
暑假的时光在江亦辰的陪伴下慢慢走向尾声。
8月27号这天，江亦辰趁着沈凉睡午觉的时候偷偷躲到阳台给秦乐发消息，让她再28号这天组织一场生日会给沈凉，给沈凉个惊喜。
【江亦辰：明天中午12点，火锅店老地方，全程保密。】
【秦始皇：我知道了辰哥，我这就组织大家去买礼物，你去不？】
【江亦辰：不用了，我暑假前就准备好了。】
【秦始皇：哟～】
【江亦辰：滚蛋。】
【秦始皇：好嘞皇上，小的告退。】
生日礼物是江亦辰逛画展时看到的一幅画，画的白山茶花，江亦辰觉得特别适合沈凉。
“干净自持，易碎又坚定。”
沈凉自从父母离婚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他可能也没想到江亦辰知道他生日。
第二天早上，江亦辰比往常起的还早（其实是太兴奋，没睡着），做了沈凉爱吃的小馄饨，还特地煎了两个爱心煎蛋给沈凉。
沈凉起床后看着桌子上的早餐，微微愣了一下，问道：“今天早上的怎么不一样？”
“没什么，就给你换个花样。慢慢吃吧，中午跟我去个地方，秦乐组织的同学聚会，非要我们去，盛情难却。”
沈凉也没多想，这些日子江亦辰也带他去过超市这些人多的地方，他已经不排斥和人见面相处了。他能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毕竟好几年都没过过了。
两人打车前往火锅店，沈凉看向窗外，眼底没了往日的空洞，多了丝平和。而江亦辰望向窗外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期待。
十几个人守在那里，看到他们，所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一个个憋笑憋的很辛苦。
“沈凉！辰哥！好久没见了。”
“沈凉，你是不死瘦了？”
“沈凉……”
……
“今天秦乐请客，大家放开了吃！”
包厢里早已布置好，没有过于花里胡哨的装饰，整的还真像同学聚会。桌上摆满了吃的，全是沈凉爱吃的。沈凉还为此震惊了下……
聚会一开始，瞬间让沈凉感觉回到了班里，彻底冲淡了他心里最后一丝不安。
秦乐端起酸梅汤，学着大人敬酒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来，家人们，暑假快结束了，马上高二了，谁都不许挂科，尤其是我，争取英语作文不再写错！”
夏阳接过话：“你还是算了吧，你都能把‘I like cats ’写成‘I like eat cats ’。”
“那下次直接写‘I like eat 翔～’不得了？”江亦辰笑道。
“……”
“哈哈哈哈……”
“你们笑啥，我说的不对吗？”这是一本正经版的江亦辰。
“……”
“哈哈哈哈哈哈……”
秦乐脸一红：“你们够了啊，那是笔误！笔误懂不懂！！”
沈凉的视线却被吸引走了，他看见夏阳一脸宠溺地看着秦乐，又帮她夹了一筷子肉后视线落回自己盘子上。
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沈小呆，想什么呢，大家问你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沈凉回过神，“玩，玩。”
第一次输，秦乐选了大冒险，要求模仿老周讲压轴题的样子。
“这题我讲了八百遍了，怎么还错？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模仿的惟妙惟肖大家笑得乱做一团。
第二次输，江亦辰选择了真心话。
“你最不敢跟老周说的是什么话？”
江亦辰思索了片刻说道：“老周啊，你拖堂的时间，够我刷三套数学卷子了。”
有一片哄笑。
沈凉心想：跟老周过不去了呗。
吃到一半，江亦辰悄悄给秦乐使了个眼色，秦乐立刻拉着夏阳偷偷溜出包厢，去拿生日蛋糕。
沈凉丝毫没注意到，还沉浸在同学们的笑声中。
突然包厢的灯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秦乐捧着蛋糕走了进来，身后的同学们唱着跑掉版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凉瞬间僵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蛋糕，又看看身旁的江亦辰，完全没想到这次的同学聚会会是给自己的生日会。
江亦辰轻声说：“沈小朋友，十六岁快乐，你的十六岁我们陪你过。”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是辰哥，是他让我们配合他，给你过生日的。”
原来是江亦辰，好像一直都是他陪在我身边的。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但我好像是个胆小鬼，我不敢说。
这个盛夏，只剩暖意与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借我一点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