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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退场也要风风光光 风光大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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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
按小说的套路,如果是霸总喝断片,并从酒店的床上头痛欲裂地醒来,多半是和人一夜风流,有一场寻找情人的戏码在等他。
如果是小娇妻喝断片,并从酒店的床上浑身酸痛醒来,多半是被人一夜风流,有一场路跑新娘的戏码在等她。
可田不苟不是霸总,也不是娇妻,当他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地醒来,只感觉喘不过气来。
“难道我昨天唱完k还练习胸口碎大石了?”田不苟满腹疑惑。
他低头一看,恍然大悟:江牧把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这一刻,浑身酸痛好像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炽热的鼻息打在田不苟颈侧,他觉得有点热了,悄悄挪了挪身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田不苟连日复一日热脸贴冷屁股都乐在其中,什么都可以忍。何况这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于是他长臂一伸,完成现代人起床仪式的第一步——把手机捞过来。
现在是九点零三。
打开绿泡泡,无数条消息涌入,嗡嗡嗡响成一片。
置顶联系人之一的最新留言还是在两个钟头前。
裴:“小苟,昨天那些人是谁?”
田不苟翻翻聊天记录,前面零星的白色回复,像白菜心一样,被绿色包裹的严严实实。
真是稀罕事,大总裁也会主动找他。
他感觉忘了什么。
昨天叫了一帮人在家喝酒,然后又出去吃宵夜,最后就近在酒店休息。裴行安怎么知道他身边有谁。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态度,他不卑不亢地问:“你问哪个?”
对话框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
田不苟又去看其他消息。
下一条是小明星洛铭西:“哥,你赞助的那部片子要上映了,你来看吗?【俏皮】”
再往下,备注“江蕴??”的白色大狗发来一个问号。
言辞最为激烈的是“一棵柏树”:“田不苟,你混蛋。”
小学弟怎么发这么大火?
可田不苟不是以前的舔狗了,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只感觉自己像好端端走在路上,被无缘无故被踢了一脚的狗。
狗还会咬人。
田不苟小发雷霆,发了个问号,瞬间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田不苟:……
田不苟:“江大头,你干嘛?”
江牧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却不离开,反而搂住了田不苟的腰,动作幅度越发大了。
“滚滚滚,我要起床,人都给你压麻了。”田不苟推开他,坐起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明媚晴天的影子。
田不苟环视房间,发现华点:“你怎么和我挤一起?”
“大晚上的,你又和猪似的死沉,搬完你我累得够呛,干脆就睡这里了。再说,也不止有你喝了酒。”
“哦,”江牧枕着双臂,等激情消退,“劝你以后还是离酒远点。酒量小,酒品差,喝醉了丑态百出。”
田不苟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没有上头条吧?”
“想得美。”
那就好,田不苟悬着的心放下了,没有那么出格就好。
“也就是哭着让男模们跳舞罢了。”
“什么舞?”
“小鸡小鸡。”
田不苟沉默了,心底的羞耻在翻涌。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再隐蔽的爱好总会用以种方式公之于众。
*
“我逐渐觉得我的追求好像让你产生了困扰,但我本意并非如此……现在,我想开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缠着你不放是我的错,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以后就不再打扰你了。看天气预报,冷空气将至,记得添衣。”
田不苟满意地摸摸下巴,敲下署名:
“——田不苟”
很好,言辞恳切优美、委婉动听,内涵意蕴丰富、回味无穷,总之含蓄传递出“我不鸟你了,你爱咋咋的”的舔狗辞呈。
辞呈——这是田不苟绞尽脑汁回想起来的忘记的“那件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然后复制粘帖,群发。
“咦,怎么操作?”宿醉之后的大脑昏昏沉沉,“选择对象……裴、洛……”
好消息:田不苟一通乱点,成功群发,一键通知多人。
坏消息:“群发”的“群”,是“聊天群”的“群”。
*
“你死了。”
田不苟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死亡宣告”。
“真不好意思,鄙人尚且健在。”他彬彬有礼。
“你确定?”电话那端,江牧语调木然,“打开你的手机看一看你做了什么。我哥的狂犬病都发作了……按他尿性,估计得找上你家……记得提醒令尊令堂,当心被咬。”
田不苟莫名其妙。
回到家,他倒头又是昏迷了半天。
不怪他的后遗症这么大。田不苟虽然从很小出格的事儿没少干,伤害身体的事儿他确实半点不沾———为了追爱连啃十天泡面不算,那个叫合理的规划。
再加上他无事一身轻,卸掉了四个重担,分外放松,睡觉也更加沉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掏出手机。
一看,天塌了。
他什么时候加入一个五人群?成员还一个赛一个眼熟?
再一看。
老天,群主是“老狗哥”。
什么歹人,大胆,竟然与他同名……
不对。
原来群主是他自己。
*
“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冷空气将至,记得添衣。”
几个小时前他引以为傲的斐然文采、动人心弦的退场文案、感人肺腑的小巧思小设计小告白,现在全部化作刺向他的利刃。
字字见血。
*
没脸没皮如他,也丧失了看群消息、私信和未接来电记录的勇气。
*
“江牧,你过来。”
江蕴面沉如水,身后菲佣王妈畏葸道:“大少爷,抬个脚。”
……
王妈扫走了最后一块花瓶残片,飞也似逃离战场。
*
“你不是说和旺旺好久没联系?昨天怎么又凑到一起。”
江牧懒洋洋地靠在大哥书房的门框上:“对啊。他叫我,我就去了。”
“他最近在做什么?”江蕴眉眼锋利,俊美而阴沉,“特别是,有没有联系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把追过的人拉了个群,江牧暗自哂笑。
刚刚大哥勃然大怒,又摔又砸的,把啥事都说了,江牧隔着房门听得一清二楚。
他其实不理解田不苟对江蕴的钟情,他大哥看着冷漠,实际上性格和他养的狗一模一样,又暴躁又霸道。
难道是冲江蕴的好相貌?也不是不可能。
那为什么看不上他呢?
江牧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尽拣他爱听的话说:“我哪知道,他不是一直追着你跑,你更清楚才是吧。”
见江蕴陷入了沉思,他说:“没事的话,我走?你也理理赵总,人急得都来加我了。”
*
江牧时常想,要是不把大哥介绍给田不苟就好了。
可他们从很小相伴长大,大哥和田不苟见面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故事要从遥远蒙尘的夏天讲起,散养在爷爷奶奶家的江牧见到了陌生的父母。
父母还带着一个高个子的男孩。
这时,他对父母的熟悉程度堪比家里的耗子:总是能感受到存在,但鲜有打照面的时候。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兄弟。
翌日,他就把这回事告诉了田不苟。
田不苟则在N年后做出了反应。
“额滴神,”他拉着江牧,双目炯炯有神,“从实招来,送你上课的是谁?”
这是高中第一学期,田不苟经历了萧晁等人的挫磨,逐渐显现出了之后多线并行的舔狗雏形。
江牧为了上学便利,住进了父母家,江蕴则肩负起接送他的使命。
“我哥。”他好脾气地回答。
“你哥就是我哥,亲哥。”田不苟迅速接上话,“咱哥好有范。哎,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一来二去,眉来眼去……
江牧想不出(好)词来形容这段肇始于夏日的孽缘。
总之田不苟迷上了他哥。
江蕴平时平时都懒得表情,田不苟夸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江蕴嫌他们动作慢得像乌龟,屎都吃不上热乎的,田不苟夸他雷厉风行杀伐果决有魄力。
江蕴霸道无理,不许弟弟们进他房间动他东西,不然就要挨两大逼斗,田不苟更是大为欣赏他的秩序感、领导力与神秘感。
“他干什么都有理。”江牧愤愤地想,“其实就一大烧饼。”
*
田不苟心不在焉地整理资料,目光虚浮扫过,看见“洛铭西”,牙疼似倒吸一口冷气,点击鼠标跳过。
距离群发惨案已经过去两天,他两天不敢打开某绿色软件。反正父母向来打电话,工作也在专门软件交接。
内线铃响了。
人最会假装死亡不会到来,
田不苟选择失聪。
*
“啧,哎……”
裴行安推开门就看见助理双眉紧锁,戴着耳机,正长吁短叹,手一刻不停地哒哒哒敲击键盘。
“小田,”他平静地说,“进来一下。”
“好的,”田不苟欲盖弥彰地大声回答,“我这就来。”
他“次啦”起身,两眼一闭心一横,走向虚掩的深渊之口。
天堂太远,裴总太近。
*
“……请您过目。”
田不苟先发制人,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往桌上一放,企图触发总裁的底层代码。
裴行安:……
裴行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无动于衷。落地窗外,高低错落的楼房玻璃在夕阳的映照下粼粼闪烁。
在那双漆黑的、不见波澜的眼睛的注视下,田不苟倔强而卑微:“您有事找我?是不是需要咖啡?行,我这就给您去……”
“我有资料要给你。”裴行安打断他的曲解圣意的自言自语。
打印机接收到远程指令,“嗡”得开始运作,吐出两张纸。
田不苟拿起,头“嗡”得一下,第一张竟然是群聊截图。
“读。”薄唇上下一碰,三十六度的嘴说出冰冷的话语。
田不苟:“啊……这不好吧。”
“怎么了?是觉得写的不好?”
“有伤风化,裴总。”田不苟劝说,“这大白天的。”
“用词确实不严谨,怎么通篇是你,不是你们?”裴行安露出讥嘲的笑,“看不出来,小田挺有能耐。”
田不苟哑口无言。
“那读一下第二张吧。”
“哗啦”,田不苟翻过来,五个头像赫然入目,却仅有两位改了备注——“田不苟-助理”“星环
洛铭西”。
……
田不苟突然发现一件大事。他从未想过,他所力捧、签进自家公司的小明星可能与CEO有所联系。
上司和下属被放在同一个档次,裴行安的面子该多挂不住。田不苟莫名有些怜惜眼前人,诚诚恳恳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先前不论你怎么打扰我的生活,看在田董的面子上,我都忍了。我以为只要我没有回应,你一时的兴趣也会淡去。”裴行安说,“可是没有想到,你不止举止轻浮,作风也有很大问题。很高兴你现在有所改变,但我们确实不适合共事。这个季度马上结束了,我会申请你的岗位调动。”
裴行安说得克制、体面,语气也淡漠。
可不知怎的,田不苟听出来几分别样的意味。
果不其然,裴行安接着说:“经过考察,我觉得艺人经纪部比较适合你。内部讨论决定之后再通知你全权负责哪位艺人,现在你在工作之余,可以注意学习、准备起来。”
说到“适合”,他的目光在截图和田不苟之间逡巡。
田不苟怀疑他意有所指。
能获实干的机会,有风险,但也意味着历练与成长,他还是高兴的。
*
裴行安看着青年朝他微微欠身,额发轻晃,然后兴高采烈地出门,心里五谷杂粮,说不出什么滋味。
“没心没肺。”他想。
一向追着他跑,三天两头邀请他约会的田不苟,眉眼温润,气质清和干净,不仅家庭条件优渥,本人也和名字一样,看起来真诚且热烈。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也仅仅限于某些时候的悸动。
他还没没蠢到在董事长眼皮子下和人儿子搞起来。
但几天前他被莫名其妙拉进群里,收到了莫名其妙的通告,一套连招下来,再愚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人不是舔狗,而是海王,鱼塘里的鱼还不少,群里甚至有上面点名扶持的一个艺人。
*
田不苟出了门,才发现手里还僵硬地拿着那两张羞耻之极的图片。
把他们塞进碎纸机里,也快到下班时间。
等电梯的时候,同事凑过来:“狗子,公司经营还好不?一切正常?”
“没什么问题吧。怎么了?”别的不说,田不苟对自家企业的运行状态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看裴总这两天脸色都差得很,”同事压低声音,“部门那帮人都在八卦怎么个事。我压了100块,是他的感情出问题了。”
“啊?哈哈哈。”田不苟尴尬地笑,“我也不清楚……你怎么知道?”
同事的小眼睛放光:“上回前台收到了给裴总的一大捧花,你那几天在外面,可能有所不知,那是可99朵玫瑰!”
“这年头除了表白,谁还送这么土的东西。”同事说,“据我观察,那几天裴总心情可美了,走路带风,找谁谈话都一副和煦的模样,不是谈恋爱还是怎么?”
谁送的,谁这么土,谁心里门清。
“啊?哈哈哈哈。”田不苟尴尬的笑要维持不下去,“可、可能吧?电梯到了,咱们进去。”
“叮咚”,门开了。
副总林葭领着一个面无表情、俊美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西装服帖而挺括,勾勒出肩宽腰窄腿长的好身材。
田不苟还沉浸在尴尬的海洋里不可自拔,也没注意身侧。
同事惊讶:“这是新签的艺人吗?怎么没见过……狗子,你有看到过这号人吗?”
男人闻声扭头,恰巧和转头的田不苟对上视线,表情裂开了,咬牙切齿:“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