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春尚早》槊眠

6、寻书 第6章寻书

　　第6章寻书

　　植晓坐在床边帮白琪叠衣服，年假总是结束得迅速。

　　“你年末请年假不会被公司批斗吗？”植晓看着又开始翻手机的白琪。

　　“没事，反正姐打算今年过完就辞职，它要辞退我我就美美拿补偿呗，你是不知道我那个领导，说话是听不懂的，任务是安排不明白的，天天就会找茬。”

　　“领导不都这样，我上班这些年几乎都没见过正常的领导。”植晓脑海里又浮现出痛苦回忆，“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和江远打算开个店，开啥没想好，位置也没定，到时候再看吧，反正他有钱。”

　　“我恨有钱人。”植晓停下叠衣服的手，给了她肩膀一拳。

　　她目送着两人打的车离开，最后拍了拍手，冬天又过去了一天，这样寒冷的日子，总会一天天减少的。

　　在家待了也有几个月了，书店的工作闲散而轻松，她并不是心怀大志的人，当年去往江城也只是为了找一份糊口的工作，从未想过成为职场精英。她也并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发现自己的精力只够完成好自己的工作，工作没有给她带来满足感和成就感，就像学生时代的每一次考试一样。

　　小时候妈妈问她，晓晓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想了半天，吐出来一句，我想成为像妈妈一样温柔的人，温柔是一种力量，只是没有建立盔甲的温柔总会伤到自己。

　　在家里待着，好好陪着外婆，一家两口人平平淡淡的生活，未必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最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一些。

　　植晓沿着河边散步，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干映在地上，有人牵着牛走过石板桥，孩子们在家门口吹泡泡玩，五彩的泡泡在空中飞扬着，落在鼻子上，轻轻地变成一团气雾，又飞快地消散。

　　她找了把长椅坐下，闭上眼睛感受太阳。

　　时间有时候也流逝得很慢。

　　手机铃声从口袋里响起，她接起，话筒里传出老爷子劣质老人机带着沙沙声的声音，“晓晓啊，你明天不用来店里了。”

　　“啊？”不会当个店员也能被裁吧。

　　“小林不是帮我忙了吗，他明天要去城东找书，我就说让你去帮忙一起找找，给你加工资行不。”老爷子话毕，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毕竟老爷子这么不管事又大方的老板实在世上难得。

　　“行啊行啊。”她立马狗腿子地应下，“在哪里啊，我明天骑电瓶车去，几点啊。”

　　“唉，我不记得了，你自己问他哈，我要去下棋了，老张头喊我了，挂了挂了。”老爷子电话倒是挂得积极，好像猜准了她一定不会拒绝一样。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他的背景，不缺钱的老人，自己经营着一家书店，又没有子女，刚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外婆说他是外地人搬过来的，不过也在南溪待了几十年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神秘。不过她也不会刻意去打听，年轻人有自己的秘密，老人自然也有，不窥探打扰别人的秘密是最基本的尊重。

　　手机上林迁觉的信息弹出来，“王爷爷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了，位置有点远，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你家巷子口等你吧，我开车带你去。”

　　她下意识想拒绝，脑子里突然冒出林迁觉这两天常说的，“客气”，拒绝是不是太客气了，手指悬停在空中，她最终还是把那几个字删除了，打下一句，“好的。”

　　外婆总是起得很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一定是烧水，水壶架在炉灶上，会噗噗地往外冒出热气，外婆就会把假牙随手放在洗手台上去往水壶里灌水，这时后院养的公鸡就会开始打鸣，窗外的小鸟也会开始唱歌，电饭煲煮粥完成，开始发出滴滴的长音。

　　植晓睡得不好，昨天晚上没来由的紧张，脑袋靠在枕头上，都能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于是屋外的一切声响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了被子里，时间太早，外面好冷。

　　冬天果然不适合外出，冬天就应该窝在被子里，舒舒服服地待一天。

　　鬼知道她每天起床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唤醒的，她哆哆嗦嗦地套上毛衣棉袄，搓着手迷迷糊糊地出房间门的时候，外婆早已忙得热火朝天，“不是说今天出去吗？头发这么乱，呦呦，你这棉袄啥时候烧了个洞哦，叫你离火桶远一点。”外婆把她扳过去，摸上那个黑色的洞，一脸心疼，“脱下来我给你打个补丁，你换个衣服，小姑娘也不拾掇拾掇。”

　　“我冷啊。”植晓把脑袋缩进高领毛衣。

　　“冷什么啊，我都热得脱外套了，等会走走就暖和了。”外婆伸手把她的棉袄扒下来，“你那天早上穿的那个裙子不挺好看，我看你怎么穿穿又脱了？”

　　植晓沉默地盯着落地镜子里的自己，外婆还在絮絮叨叨，“你收拾好看点不也看着精神。”

　　“行行行，我穿我穿。”她套上大衣，看了看窗上昨天晚上结的一层白霜，最终还是没穿裙子，光腿神器是真不抗冻啊，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静电直接让她表演了一个怒发冲冠，为了堵上外婆的嘴，她象征性地涂了一点口红。

　　看着镜子中初具人形的自己，她抿了抿嘴，准备迎接外婆的审判。

　　“唉，这不就好多了，小姑娘精精神神的，多好。”

　　她无奈地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

　　林迁觉早十分钟就发来信息说已经到了，她没看见。

　　植晓迅速地抓起包，“外婆我走了，来不及了。”

　　“吃一点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人家等我呢，这粥也没法带路上，我先走了啊。”她说着向巷子口冲去。

　　稳定二十多年从未迟到的成绩可不能打破，她对某些事情有着格外的执着。

　　林迁觉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看到气喘吁吁的她有些惊讶。

　　“不好意思，我刚没看到信息，你等久了吧。”她迅速看了眼屏幕，其实也才53，但是如果按她平时的习惯，50就应该等在巷子口的。

　　“没有，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的，晚一点也没事。”林迁觉伸手想扶她起身。

　　植晓却猛地站直，发丝穿过他指尖。

　　“走吧走吧”她摆手。

　　因为没有吃饭，她狠狠地灌了两大口水。

　　林迁觉的车里很暖和，车开得平稳，意识逐渐朦胧，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主驾驶已经空了，暖气还开着，她发觉身上盖着林迁觉的外套，凑近了能闻到洗衣粉的香味。

　　她透过车窗看见穿着毛衣正在从室内搬书的林迁觉，这家旧书店比老爷子的要小很多，店主看样子是个精瘦的爷爷，头发已经花白，站在一旁伸手想要帮他。

　　植晓瞬间清醒过来，心中警铃大作，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已经十点了。

　　她快速地下车，温差有些大，她打了个哆嗦。

　　林迁觉还在和店主推脱着，她走过去，店主才放下了要替他搬书的手。

　　“小姑娘醒了啊。”店主笑眯眯的，透露出一股朴实亲切的感觉。

　　“爷爷好，我来吧。”她直接从两人交错的手里抢到了那堆书，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刚刚在车上睡过的时间。

　　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植晓用胳膊肘戳了戳林迁觉，对方的眼睛里透露着迷茫。

　　“你怎么不叫我。”其实她心里有一点气恼，虽然店主不在意，但毕竟受老爷子所托，不想给别人留下不敬业的印象。

　　“我看你太困了，就没叫你。”他语调低下来，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隐藏的情绪，他垂下眼皮，有点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做错了。”

　　植晓看着他的样子，又默默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她知道林迁觉本意是好的，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么违背没有询问过她意见的好意，让她有些心情复杂。

　　“没事，下次直接叫我就可以。”她说，并决定下次工作前困的时候宁愿灌三大杯咖啡也绝不能让自己睡着，真是失策啊失策。

　　店主爷爷还是没闲下来，三个人很快就把书整理出来。

　　照例把没有笔迹的旧书筛选之后，给林迁觉自己查看。

　　植晓在一旁和店主爷爷聊起天。

　　“小林不是故意的，你看本来也没多少，我也说让你多睡会，不是什么大事。”

　　林迁觉翻书的动作一顿，植晓没有注意到。

　　其实刚刚搬完书，她的情绪已经消解了一大半，“我没有生气，就是，这不是工作吗，怎么说也没道理让你们忙，我自己睡觉的啊。”

　　话还没说完，肚子发出了声响，她脸瞬间红了，想起早上到现在也只喝了两口水。

　　然后发现店主爷爷笑了起来，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哟，都这个点了，要不就在我这个小店给你整点吃吃得了。”他撑着膝盖起身，“我手艺不好，你们将就着尝一尝。”

　　看着植晓眉头又开始不自觉拧紧的样子，他乐呵呵地开口，“有你们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我开心多了，不准拒绝哈，要不然就是嫌弃我这个老头。”

　　她只好把那句，“怎么能让您下厨”吞了下去。

　　“小林等会再找，歇会，时间还多着呢，来帮我打打下手。”

　　“我来吧。”植晓起身。

　　被店主爷爷遥声拒绝，“小植歇着，小林过来。”

　　林迁觉将书签卡好，放下手中的那本破损严重的旧书，向狭小的店内的简易小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