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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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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迁觉将车停在南溪景区的民宿门口,帮江远把行李搬了进去。
荷居是新建的民宿,前厅是仿古的样式,中间有一池水,其中游着几尾锦鲤,后院则背靠荷塘,只不过冬日连残荷都不太剩下。
店主是外地人,店员倒全是本地熟悉面孔,就比如林迁觉刚进屋就被前台的阿姨拉住了。
“诶小林,你怎么来了?”
“朋友过来旅游。”
阿姨递过房卡,朝他们指路,“小林的朋友啊,房间在二楼,姨帮你们提上去。”她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上手。
被林迁觉和江远齐齐拦下来。
二楼房间的木窗推开可以看见荷塘和远处的山峰,此刻雨势变小,仍旧淅淅沥沥地下。
“我之前看公众号说南溪冬至有活动,感觉来的人也不多。”白琪瘫倒在沙发上,“前两天爬山快给我累死了,还是安安静静的好。”
整个民宿都很安静,来往的游客也并不多,冬日本身也不是旅游旺季,更何况南溪的宣传力度还是有限。
“植晓,林迁觉,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就当是我们感谢你们俩。”江远开口。
林迁觉有些欲言又止,植晓注意到他的神色,忙开口,“改天吧,我借了邻居家的车还在半路,得去找人拖回来。”
她朝林迁觉微笑,“得麻烦你把我送回家了。”
车停在巷子口,好在雨渐渐停了。
“我有认识拖车的。”
“洗车钱我转给你吧。”
两人异口同声,听清对方的话后又僵持在原地。
“不用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植晓平时仔细计算着,却还是在今天一下子欠下了好多个人情,纵使林迁觉可能不在意,她却不能说服自己不在意。话出口,才发觉这样的方式有些太刻意疏离了,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她说着准备扫码添加林迁觉的好友,刚刚她才意识到,她居然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高中时候她没有手机,被白琪拉进群的账号常年是登不上的状态,后来毕业了,她通过班群加了全班人的好友,只是为了拥有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林迁觉的头像,一直是灰的,没有个性签名,在群里从未聊天,也没有发过任何一条动态。
不,其实还是发过一条的,植晓想起大一的春天,那个她备注为林迁觉的账号,在京市发了一张树木抽芽的照片,没有文案,来得没头没脑。
她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试图揣度他的心意,却始终不敢在评论区或是聊天框里打下一个字。
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后来大家就都不用那个软件了,只有她偶尔还会在空间里发一些仅自己可见的文字。
植晓在好友申请界面看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图片,挂在林迁觉的头像位置。
他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吗?她当年研究了半天,最终也只得出这只是一张随手一拍的结论。
她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刚才轻松的脸上现在有些失落。
林迁觉察觉到她的视线,“要还人情的话,不如换一个方式吧。”
植晓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方式?”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告诉你。”林迁觉朝她挥手,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车被二牛哥拖回来的时候邻居婶一边往植晓怀里塞红薯,一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孩他爸昨天晚上骑得没电了,害你停在半路,他跟我说我都吓一跳,那时候还在下雨,好在你回来了。”
植晓安抚地搭上她的手,“没事婶,也怪我自己没看清,我路上遇到同学就给我送回来了,没淋着雨。”
“那就好那就好。”
植晓转头对着从拖车上下来的二牛哥,“二牛哥,辛苦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呗。”
二牛笑呵呵地收绳子,“不了,你嫂子在家烧好饭了。”
“还有啊,你老是这么客气干嘛,咋俩小时候还一块玩呢,帮这点小忙还客气客气的,大不了过年输我两把扑克就是了。”
“走了哈。”他大咧咧地朝植晓挥手。
客气吗?她不自觉想起林迁觉离开前的表情,可是对于他,植晓太难做到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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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正好是冬至,植晓和老爷子对坐着喝茶,屏幕上白琪的信息跳动,“听说晚上有活动,到时候在亭子那块集合哈。”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书,小岁趴在他的膝头呼呼大睡。
她无聊地拨弄着桌上盆栽的叶片,满脑子都是林迁觉的话。
老爷子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别给我清香木整死了,小林等会要过来。”
“啊?”植晓停下手中的动作。
老爷子抬眼,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我请他来给我修个东西,刚好也解解我们晓晓的心病。”
“什么啊,您可别乱说了。”植晓又垂下脑袋,“我们真的只是同学。”
“好好好,同学就同学吧。”
她的心又乱了起来,连同变冷的茶水一起,泛起微微的苦涩。
林迁觉没等到,倒是等到了放学的小孩。
他们一窝蜂冲进来,把书包整齐地堆放在门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漫画和小说区。
老爷子乐见其成,嘴上说着不满背地里其实进了不少孩子们喜欢的新书。
植晓看破不说破。
孩子们刚进门的时候叽叽喳喳,熟稔地拉着她的袖子问她,“晓晓姐姐,我上次看的漫画还有续集吗?”“姐姐,我找不到上星期看的那本了。““姐姐,你说铠甲勇士更厉害还是奥特曼更厉害。”
“我觉得老爷子更厉害。”她转头看见老爷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得更盛。
不大不小的店里,四处挤满了孩子,经过她几个月来的教育,起码再没有乱跑乱叫之类的事件发生了。
现在进门后十分钟就安安静静看书的情况真是难得,前几个月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干店员之外还兼职干了托管。
有孩子趴在地上写作业,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学奥数题,这么难吗?
她从小就不理解为什么非要把鸡和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为什么要一边往水池进水一边放水,还有数不尽的相遇追及问题,她深刻地觉得能想出这些问题的人都好残忍。
正深恶痛绝着,林迁觉拎着工具箱推门进来。
屋外的冷空气掀进屋内,刮起一阵小小的寒风。
孩子们都往门口看去,林迁觉显然被这场面惊了一下。
“小林来了啊,快坐快坐,晓晓给小林倒杯热茶。”
植晓去厨房添热水的时候,看见孩子们聚在一起偷偷地耳语,看来新人物的出现对他们还是太有吸引力,等会林迁觉可有的问题回答了。
书店没有单独隔断的工作房间,老爷子打扫出放东西的长桌。老爷子看着手里的包裹,神情有淡淡的悲伤,“老物件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想留个念想。”
林迁觉小心地打开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东西,碎成两半的瓷碟静静躺在其中。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东西,像是面粉和一种黑色的漆,开始有胆大的孩子凑上前去围在桌旁撑着脑袋看。
他认真地开始工作,将调和过的混合物用像刮板一样的东西平涂到断面上,直至白色被生褐色覆盖完整。
周边聚拢的孩子越来越多,看着林迁觉专注的样子竟自觉保持着和谐的安静。
他将两半瓷器拼合在一起,用力挤压,对齐缺口,有漆糊从缝隙中溢出来,植晓看着他将多余的漆糊铲下来,然后用酒精细细擦拭干净。
她靠在一旁的墙上看着专心擦拭的林迁觉,有种回到了高中课堂的感觉,他的眼睛,总是在自己喜欢专注的事情上从不偏离一分一毫。
“结束了吗?这么快。”有孩子忍不住发问。
他温和地回答,“要等它干才能继续下一步。”
“那要多久?”
“大概7到10天吧。”
“这么久啊。”孩子们趴到长桌上,失望地叹息。
“那你下个星期还来吗?”他们又迅速燃起希望。
“这么希望我来啊。”他笑了笑。
“有意思,比我们学校的科学课有意思,老师只会对着书本念书,那些小实验都不带我们玩的。”孩子们突然开始叽叽喳喳,宣泄着对学校的不满。
“那我再带你们做个小东西好不好?”植晓发现林迁觉面对孩子时说话都不自觉带上孩子气,要是同学看到了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学霸形象一定会立马破灭。
植晓正看着,目光却与他正正对上,视线相交一刻,又下意识开始慌张。
“店里有塑料箱吗?”他问她。
“应该有,我去找找。”最终还是在杂物间翻出了个透明的塑料箱。
林迁觉朝她说谢谢,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下。
看见她愣在原地,又开口,“帮我点忙,好吗?”
植晓帮他把湿毛巾放进盒子底部,他在中间放置了一小块木头,然后将瓷碟放上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湿度计放入箱内。
“这里没有荫干箱,所以做了个简易的,每天一次,保证湿度在百分之60到百分之85之间就可以,低了往毛巾加点水,高了就打开盖子短暂通风就行。”
“等干固了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终于告一段落,门外有家长开始呼唤小孩的名字,他们又一窝蜂散开,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走之前,一个小女孩凑过来,怯生生地问他,“哥哥,你下星期真的会来吗?”
林迁觉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咬紧了下唇,抓紧了书包背带,跑出了店门。
植晓对上林迁觉探究的眼神,迷茫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