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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女教母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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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仙女教母
阴沉沉的乌云布满了北林的天空,城中村杂乱的房屋间透不进一点风,闷热到了极点,家里没空调的老头老太,坐在错乱的胡同口烦躁地揩汗打蒲扇盼着下雨。
一阵压低声音的斥责传进屋内,许安安热得满头汗,打开被关的空调,又翻个身迷迷糊糊按亮了手机,劣质的铁皮上下铺左右摇晃发出咯吱一声响,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首页通知栏显示暴雨黄色预警、雷电黄色预警。
被高三折磨得睡眠严重缺乏,昨天刚结束高考,预备睡个三天三夜的许安安,理所应当地摁灭手机,准备把刚睡了十六个小时的觉续上。
但父母显然不想让她如愿,压抑的低呵发展成剧烈的争吵,铁皮杯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许国,女儿刚考完试,你就要去找内个野女人是不是!”
妈妈张蔓的哭声和怒吼,透过单薄的门板清晰地传入许安安的耳朵,这半年家里的和睦就像一场幻梦,在高考这个遮羞布掀开后一击即碎。
许安安熟练地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大开始刷视频。
暴雨哗啦啦落下来,随着两声激烈的关门声,屋内重归安静。
许安安长舒一口气摘下耳机,确定已经没有人后走出自己的房间。
说是她的房间,其实里面只有一张上下铺和一张书桌,因为房租低廉,从张蔓和许国刚带着许安安进城开始,到不少同乡搬走,十几年间他们每一两年搬一次家,却从没逃出过这片地方,一直如此两间屋,十几平,没厕所,没厨房。
到这里一开始是许安安睡外面的小床,爸妈睡里面的大床,后来把大床撤走换成上下铺,给许安安添了一个书桌,让她睡下面,许国回来,张蔓就睡上铺。
许安安踢开脚下的杂物,打着伞出门去上厕所,大暴雨已经把外面浇得一片清凉。
城中村排水不好,这一会儿功夫,路就蓄成了河,但没办法天气多差都得出去,她趟着黄泥水穿过一人宽的胡同,好不容易才走到臭气熏天的厕所里。
一来一回被淋个半湿的许安安回到家,张蔓还没回来,她开始用电磁炉给自己煮挂面,顺便把铁皮杯子掰圆,倒了杯热水。
自从发现在女儿这再也得不到想要的安慰后,每次吵完架张蔓都会跑去别人家哭诉,母女俩保持互不打扰的默契。
糊弄完自己饿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肚子,许安安躺回小床上望着上铺掉渣的木板,又生出了一定要从这里逃走的念头。
祈祷自己的高考成绩好一点,最好是能上f大去读她喜欢的法律系,然后毕了业再也不回这,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再搬家能好好在北林生活而不是活着。
一会儿功夫许安安已经把她的小家装修了一半,但想象固然美好,现实北林高昂的房价又让她泄了气,自己再奋斗二十年,买房,都像是在痴人说梦。
她可能一辈子都要做住在炉灰旁的灰姑娘,她甚至觉得沾着这里脱落墙皮浸出来的浮霉味儿,比闻着草木灰更差劲。
唉,还不如再梦大点让她也有个仙女教母,变出一个南瓜车,直接把她接走,她也不要王子,只需要享受一下那豪华的城堡。
南瓜车开进这里啊,破败的城中村,黄澄澄的南瓜,那很梦幻·······
轰隆——一声惊雷伴着刺眼的白光,吓了许安安一大跳,让她本该踩在南瓜车上的脚,踩上木板床。
怎么做梦还要遭雷劈吗?!许安安愤愤不平。
可还没等她抱怨完老天爷,又听见一阵巨大的碎裂声,电光火石间胸口的闷疼就让她差点跳起来,好像什么有东西塌下来了。
眼前的景象直接让许安安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闪电还能有延迟效果,上铺的木板破了个大洞塌了下来,透过缝隙能看到那扇破旧的老木窗,吱呀呀在暴风雨里摇摆,还有雨点打在她的脸上。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真有一个仙女教母压在她身上!
仙女教母带着兜帽穿着长袍,手里还拿着魔法棒,金灿灿的长发散在她脖颈边,除了那脸上的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唇红眸黑,显得过分年轻外,装扮得和她小时候在童话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并成功逃过五五分流考上高中,坚定信仰共产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新时代好青年,许安安感受着身上温热的体温,颤抖着开口:“你,你,是人是鬼?”
建国后不准成精你不知道吗?
身上的仙女教母眨巴着眼睛,长睫毛在她脸上扫啊扫,俊俏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缓缓开口:“我是你的仙女教母,可以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所有愿望?”
“对,只要你遵守时间的约定。”
少女身上也有些迷茫的仙女教母,没等到她问什么是时间的约定。
因为下一秒,
许安安狠狠踹了身上的人一脚挣脱出来,尖叫着往屋外狂奔。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是被雷劈傻了!
这惊吓太大,以至于她都忘记了大院门口有门槛,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许安安头重重磕在地上,麻花辫泡进泥水里,疼得爬不起来。
恍恍惚惚间她看见张蔓打着把灰紫色的伞,慌慌张张朝她走过来,让她想起刚才那仙女教母的衣服和这伞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以前怎么没在家里见过这把伞。
所以在许安安晕倒前一秒,张蔓捧着她的脸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努力睁着眼皮说:“妈,我可能被雷劈了。”
许安安做了个噩梦,梦见那个金发仙女教母一边在后面飘着追她,一边挥着魔杖召唤闪电,劈得她捂着脑袋跑。
闻着消毒水味儿,许安安终于从噩梦里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和一个输液瓶,摸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头,她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仙女教母什么的都是噩梦。
隔着一道帘子,许安安听见一阵呜呜的哭声,果然是她妈。
许国在数落:“你连个床板都买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张蔓没底气地嚷嚷:“那床我睡的时候都好好的,谁知道怎么自己塌了?”
“还不是你捡回来的破东西,天天就会省,省省省,你省下钱了吗?”
“那还不是你不往家拿钱!你打牌赌输了多少?人家一样跑出租的都买上楼了!”
显然几个小时前父母的怒气未消,她的受伤又激化了矛盾,许安安感觉自己纱布下的伤口,像炸了一样疼,她刚撑着坐起来,想喊别吵了。
就听见旁边一个声音问:“他们经常这么吵架吗?”
许安安下意识回答:“是啊,不过这半年没吵,从初中开始就……”
许安安把‘天天吵架’四个字咽进嘴里,因为她看见那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仙女教母,此刻就皱着眉,堂而皇之地站在两张病床中间。
她狠狠忍住想尖叫的冲动,她刚才感受过了,除了头疼身上其它地方都好的很,她现在不觉得她被雷劈了,她现在害怕自己罹患了什么罕见的精神类疾病,再喊起来会直接被无缝转运进精神病院。
没等许安安解冻僵硬的身体,护士推着车进来让二人偃旗息鼓,
“家属要吵出去吵。”
“二十四床,换液了。”
小车咕噜噜推到许安安面前,许安安更僵硬了,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头上那道饱含同情目光,因为她看见小推车直接穿过了仙女教母的紫色长袍。
而且仙女教母贴心地往边上靠了靠,让许安安能看到‘她’完整的身体。
“叫什么?”
“许安安。”她机械地回答。
她抬头让仙女教母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指着那个方向,抓住护士在她输液袋上涂涂改改的手问:“姐姐,你能不能看见那里有个人。”
护士被说得直冒冷汗,喃喃自语:“不对吧,郝医生说脑袋没有大问题啊。”,马上放下输液袋摁响呼叫器,“叫个大夫,二十四床好像幻视了。”
仪器在耳边哔哔响,许安安身边围满了人,医生摸着她的头,妈妈攥着她的手,哪一个都让她想躲开。
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了,别人都不看见床尾的‘大活人’或者说‘大活鬼’。
只见那仙女教母微笑着歪头说:“应该只有你能看见我?”,又用魔杖戳了戳旁边医生的白大褂,果不其然穿了过去,“好像我也只能碰到你。”
许安安这才想起,床板倒下后她贴上的是一片温热,热的鬼,更可怕了。
医生很快被许安安应付走了,毕竟她除了轻微脑震荡以外相当健康,身体心理都是,你说那什么人,哈哈,那当然是我刚清醒眼花了。
医院不准陪护,吵嚷盘问的爸妈都被赶走了,幸好他们都以为她是被床板砸的。
许安安终于落了清净,但阳间的规定管不到阴间的鬼,仙女教母还站在她旁边一直盯着她看,让她无法忽视。
三人间病房只住了她一个人,好像无端吹起阴风,她试探着小声问:“你是
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所以才停在阳间?”
仙女教母睁大了眼睛似有不解,“我是来实现你的心愿的。”
“我的心愿?”
“对,所有心愿,只要遵守时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