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只是学姐 ...
-
陆知夏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鼻尖还萦绕着一缕淡而清冽的雪松香气——是林砚那件黑色丝绒外套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头搭着的外套上,昨晚露台的晚风、林砚贴在发顶的温柔嗓音、那句“我会护着你”,还有分别时林砚眼底未散的温柔,瞬间涌进脑海,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外套柔软的面料,仿佛还能触到林砚留在上面的微凉体温。昨晚的一切像一场甜得发腻的梦,可这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口袋里那张印着“林砚”二字的名片、手机里停留在对话框顶端的“晚安”,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林砚的消息还停在那里。陆知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发消息打扰,只把那张名片存进了通讯录,备注成一个单字“砚”,连带着这个称呼,都像是藏了满心的欢喜。
起床洗漱时,她对着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连眼神都比往日亮了许多。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林砚帮她擦去泪水、轻拂她鬓边碎发的模样,耳尖又热了起来。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传来了刘曼云的声音。陆知夏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昨晚林砚替她挡开刘曼云的画面闪过脑海,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知夏醒了?快过来吃饭。”父亲陆则衍抬头看见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昨天宴会累坏了吧?”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抬眼时正好对上刘曼云阴沉沉的目光,却没像往常一样低下头,反而轻轻“嗯”了一声:“谢谢爸。”
刘曼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酸意:“倒是好福气,刚认识个人就有人护着,连我这个继母的话都不听了。”
“曼云。”陆则衍皱了皱眉,“知夏身体不舒服,你就别多说了。”
刘曼云噎了一下,狠狠瞪了陆知夏一眼,终究没再说话。陆知夏握着勺子的手松了松,心里暖得发烫,这份温柔,是她已经许久没感受过的,父亲太忙总不在身边,都是继母陪着她,继母私下里对她总是无比刻薄。
早餐过后,陆知夏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件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连往日沉闷的房间都鲜活了起来。
她拿出那支林砚给的抗过敏药膏,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在昨天被刘曼云掐过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林砚轻触她肩膀时的温度,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想起前几日在杂志上看到,今天市中心艺术馆有一场小众画展,主题恰好是她最爱的温柔光影风。在家中憋闷已久,她也想出去走走,换个心情。
简单收拾过后便出了门。
艺术馆内安静雅致,光线柔和,一幅幅画作静静陈列在墙面上。陆知夏慢慢走着,目光轻轻落在画作上,神情专注又温柔。她偏爱细腻笔触与暖调光影,每一幅画都看得格外认真,偶尔会在喜欢的作品前驻足许久。
走到一幅名为《晚风》的油画前时,她停下了脚步。画里是雨夜后的露台,灯光朦胧,树影轻摇,像极了昨晚她与林砚共处的场景。她看得入神,指尖不自觉轻轻抵在玻璃上,眼底满是动容。
“很喜欢这幅?”
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忽然自身侧响起,熟悉得让陆知夏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头,撞进一双含笑温柔的眼眸里。
林砚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气质干净清冽,长发松松垂在肩头,比昨晚宴会上的冷艳多了几分日常的柔和。她目光落在画作上,又轻轻转回陆知夏脸上,笑意浅浅:“好巧,知夏。”
陆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声音都轻了几分:“砚……好巧啊,你也来看画展吗?”
她不知道,这从不是巧合。
林砚一早便查清了她的喜好与今日行程,算准时间来到这里,连站位都刻意选在她最可能驻足的画作旁。
这场“偶遇”,是她精心设计的靠近。
“嗯,朋友推荐,说光影处理很特别。”林砚语气自然,目光落回画作上,声音轻缓,“你也喜欢这种暖调?”
“嗯!”陆知夏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别喜欢这种温柔的光影,看着很安心,像……像被裹在风里一样。”
林砚眼底笑意更深:“我也是。这幅画的笔触很细,夜色不冷,反而暖,很少见。”
一句话,恰好戳中陆知夏心里最想说的话。她惊讶地看向林砚,眼里满是惊喜:“砚,你也这么觉得?我刚才就在想,这幅画的夜一点都不冷,是温柔的。”
“是。”林砚侧头看她,目光专注又温和,“画家想表达的不是孤寂,是陪伴。”
陆知夏心头轻轻一颤。
原来真的有人,能和她看懂同一幅画的情绪。
两人顺着展区慢慢往前走,从一幅画聊到另一种风格,从色彩谈到笔触。林砚知识面很广,却从不说教,只是顺着陆知夏的话往下聊,句句都能踩在她的喜好上。
陆知夏越聊越放松,越聊越投机,原本的紧张与羞涩渐渐散去,只剩下遇到知音的欢喜。她说起自己喜欢的画家,说起小时候偷偷临摹画册的小事,说起对某幅画色彩搭配的偏爱,眼睛里闪着光。
林砚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偶尔补充一两句精准的见解,每一句都让陆知夏眼前一亮:“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和一个人这么合拍,连审美喜好、情绪节奏都如此贴近。
就在两人停在一幅淡紫色花卉前轻声交谈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知夏?”
陆知夏回头,眼睛一亮:“许清然学姐!”
来人是这场画展的策划人许清然,一身简约白衬衫,气质干净温柔,看向陆知夏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与熟稔:“我还以为看错了,你真的来了。”
“学姐,这展做得好好看,我超喜欢!”陆知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之前一直麻烦你给我发资料,真的太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许清然笑了笑,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喜欢就常来,我给你留票。”
陆知夏没察觉那层深意,只当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心里暖暖的,转身拉了拉林砚的衣袖,小声介绍:“砚,这是很照顾我的学姐许清然,这次画展就是她策划的。”
说完又看向许清然,笑得眉眼弯弯:“学姐,这是林砚,我……朋友。”
“你好。”许清然伸出手,笑容得体,目光却在林砚脸上轻轻一顿。
林砚伸手与她交握,指尖微凉,语气清淡却不失礼貌:“许小姐,久仰。”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林砚看得极清——
许清然的礼貌之下,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那眼神像在打量竞争对手,带着锋利的试探,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扫过,又迅速收回,落在陆知夏身上时,才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
而陆知夏全然不觉,依旧叽叽喳喳地跟许清然聊画、聊布展、聊之前受她帮忙的小事,语气里全是感激与亲近,丝毫没察觉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的交锋。
许清然耐心听着,时不时低头应一声,目光始终黏在陆知夏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偶尔抬眼看向林砚时,眼底的敌意却又深了几分。
林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清然看陆知夏的眼神,不是普通学姐的照顾,是藏在温和之下的偏爱、在意,甚至是……隐晦的喜欢。
而许清然看她的眼神,是赤裸裸的防备与挑衅。
她把她当成了“抢人”的对手。
但林砚一点也不在意。
她甚至在心里淡淡勾了勾唇角:
陆知夏是直的。
她对许清然只有尊敬与感激,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
许清然的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而她,也不会把这点小小的敌意放在眼里。
她要的,从来不是打败谁,而是稳稳握住陆知夏的心。
“你们慢慢逛,我去那边招呼一下客人,等会儿聊。”许清然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陆知夏一眼,最后瞥了林砚一眼,才转身离开,步伐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骄傲。
等人走远,陆知夏才松了口气,小声跟林砚说:“学姐真的对我超好,之前我好多不懂的地方都是她教我的。”
林砚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轻轻落在许清然渐远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审视,像风掠过湖面,只一瞬便无痕。她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平静得如同在说一幅画:“看得出来,她很照顾你。”
“是啊!”陆知夏毫无察觉,依旧笑得甜软,眼睛弯成月牙,“学姐人真的很好,一直很照顾我,能遇到她,我真的很幸运。”
她说得真心实意,全然没发现林砚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也没看见那双眼底深处,早已将许清然那点藏不住的敌意看得一清二楚。
林砚收回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更柔:“嗯,你值得。”
只是一句轻描淡写,却让陆知夏心头轻轻一颤,莫名觉得,比起学姐的照顾,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更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