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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云恬没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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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眼瞎啊?没瞧见我们家少爷啊?”
下人恶狠狠骂完,一脸担忧地回头问主子:“少爷您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宣生没回话,目不转的地盯着前方。
这种情况对下人来说真是要了命了。
于是他忙对男子说:“要是我们家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死定了!”
男子被骂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周围人也一样,其中有几个常来买糕点的妇人还悄悄把孩子往后藏了藏。整个人群散发着极度压抑的气息。
如此良久,柳宣生才开口说:“别这么凶巴巴的,搞得我们好像是来捣乱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
云恬听完没忍住嗤了一声。
本事没多少,话倒是挺多。
人群外,柳宣生望着云恬,对下人做了个手势。下人忙点头嚷嚷道:“我们家少爷要过去,赶快让开。”
人群像潮水般骤然退开,云恬看着柳宣生一脸不怀好意,笑嘻嘻地走到自己身边。
他的视线极为黏腻,搞得人尤为恶心,恨不得把皮扒了换一身新的。
云恬果断挪开眼,然后就听见柳宣生道:“恬恬,果真是你啊。”
“几天前我在喝茶,听见周围的人说苏木堂旁边新开了家店铺,里面的老板是个尤为好看的娘子。我就在想这女的怎么可能有我们家恬恬貌美。直到我听见了云城糕。”
余光中,他似乎是拿了一块糕点,饶有兴致地说:“这糕点真好看。恬恬你手也太巧了。”
表里不一的贱人。
几个月前,她摆摊卖糕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挑三拣四的客人——柳宣生。彼时他挑一个糕点就说一次难吃、难看,好像欠了钱似的。到最后白瞎一车糕点。
那可是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啊!!
但她没办法,因为惹不起。只能祈求老天让他赶快滚。
他倒确实滚了,只是滚蛋了几天又来了。
来了后不挑三拣四了,改为动手动脚了。
云恬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
“你长得那么貌美,摆摊卖糕风吹日晒的,时间久了就不好看了。要不干脆从了我吧,我保你日后吃喝不愁。”
云恬回神,柳宣生开口道:“恬恬,这些糕点我全都要了,你帮我包起来。”
不可能。
“你他娘的聋啦,我们家少爷说让你全都包起来。”
“谁允许你这样对恬恬说话的?”柳宣生瞪了一眼下人,片刻后换上笑嘻嘻的样子,摸了一下云恬的头,“恬恬别怕,回去之后我好好教训他。”
云恬根本没在听,只觉得这头也得换。
其实她大可以避开,但为了生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结果就导致柳宣生得寸进尺。
他不满足似的往下挪了挪手,一直挪到下巴处。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一只沾满面粉的手猛地横挡过来,铁钳般攥住柳宣生的手腕。
面粉簌簌飘落间,慕容轩已侧身将云恬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柳宣生还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人敢拦自己,但在看见来人是慕容轩后,震愣了一下:“慕容轩?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难道是柳家的私地么?”
这里当然不是柳家的私地,也不可能是。因为论地,怎么着也是方家的人。
可惜这人是柳家的。
云恬瞧见柳宣生用力甩开慕容轩的钳制,揉了揉手腕,虚张声势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
人群再一次如潮水般退开,等身影看不见了,才纷纷大笑着散开。
苏客居门口,慕容轩转过头来。方才那股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尤为认真的脸。
慕容轩说:“如何?我演的还行吧?”
云恬没忍住笑了,竖起大拇指道:“棒极了。”
那晚她说的耍把戏,其实就是教慕容轩如何演失忆前的自己。
他虽然手笨,但演技还是可以的。
得到夸赞的慕容轩嘴角噙着笑,像极了得到安抚的猫儿,趁热打铁:“那我去送喜乐县的糕点。”
这人又开始了。
“不用了,还是我去吧。”
“没事。我应付得了。”
云恬感觉自己的头被人很轻地拍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慕容轩低低沉沉的嗓音响起来:“没事,很快的。等我。”
有一种不知何意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等回神的时候,慕容轩早就没影了。
天色尚早,过几日又是苍州一年一度的春日祭,云恬收拾完后打算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要用的。
结果被一声“云姑娘”打断。
说话的人是对面包子铺的包大娘。
包大娘抱着蒸笼,笑呵呵的。
她为人亲切,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这次也不例外。
“云姑娘,祝贺啊,才几天,糕点就闻名苍州了。”
云恬抿嘴一笑:“哪有,叶姐姐您的包子才最受欢迎呢。我听阿爹说您的摊位自从开店以来就没空过。”
包大娘听完一愣:“云姑娘认得我?”
云恬笑着往对方头上看:“叶姐姐头上的簪子应该是祖传的吧。小的时候我随父亲来过府上,见叶夫人戴过。”
包大娘……哦不,应该叫叶怜梅。她想了想,回忆道:“府上来的人并不多,唯一一次热闹的时候还是云城主……”
云城主。
云城糕。
云恬。
她恍然大悟:“原来云姑娘是云城主的千金。”
云恬依旧笑着道:“正是。”
老乡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的,更何况故乡已亡,难免会有些感慨。
“当年若不是云城主,哪会有云城和现在的苍州。”叶怜梅说着,忽然失落下来,“只可惜当年那场大火——不知现在云城主如何?他可还安好?”
云恬听完微微低了低头。
叶怜梅放松身子:“我懂了,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要说了。”
她将蒸屉放下:“这蒸屉我就放这了,算是个小礼物。”
“一来祝贺云城糕流传了下来,并且广为人知;二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学这云城糕,日后做给我夫君吃。”
云恬笑着收下蒸屉:“当然好啊,正好啊,我也想学包大娘您的大肉包的做法呢。”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笑了。
“那我就先走了。”
云恬点了点头,收笑的时候蓦然瞥见包大娘腰上的福袋,好奇道:“叶姐姐您也买了这个福袋啊?”
叶怜梅看了一眼:“哦,别人送的。怎么,妹妹你也知道这个?”
云恬:“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那郊外的神龛真有那么灵?”
叶怜梅也不知道,只好问:“过几日就是春日祭了,要不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好。”
“那我先走了,妹妹你继续忙吧。”
云恬点了点头,望着包大娘拖着步子回了包子铺。
***
所谓春日祭,其实就是为了庆祝春日到来。因为苍州只要一到春季,天气就会稳定下来,少雨多晴。
这天苍州会取消宵禁,各县各坊灯火通明、漫天华彩、歌舞升平。
白天的时候百姓会去寺院祈愿,盼望今后年年岁岁,平安喜乐。夜晚则会赏游行、吃喝玩乐。
云恬和包大娘就约在寺院门口。
本来慕容轩也要来的,硬是被云恬给拦下了。苏老翁让他休息,以便尽快恢复记忆。他倒好,自从醒来之后到处帮忙,休息……怕是早就忘在脑后了。
于是云恬几乎是五花大绑地才把他劝在家里。又怕他无聊,还专门买了几本志怪话本给他,并叮嘱说等回去之后要听感想。
慕容轩一脸见了鬼。
包大娘还约了几位同去神龛祈愿的姑娘,一行人在寺院门口寒暄几句过后就出发了。
神龛设立在郊外枯林中。一路走来,枯木逢春,到着实有点奇特。
路上云恬没忍住问大家都是为了什么来祈愿。有人说是为了生意、有的人则是为了感情。
“那叶姐姐你呢?”云恬问。
叶怜梅有些惭愧地说:“我是为了我夫君的腿才来的。”
她的夫君姓戚,是彼时云城最大的宝石商家,和叶家可谓是门当户对。但因为那一场大火,他为了护她,被坠落下来的房梁砸伤了腿。
二人日夜奔波逃命,最终来到苍州,并听闻苍州繁华,或许能治好腿伤。于是叶怜梅挨家挨户询问,请求医治,但全遭拒绝。
她愧疚如果不是自己,说不定腿疾就不会有。可是身上的钱已经全部花光了,看不起大夫了。于是她把身上所有能当的全当了,租了间店铺,卖包子。
她想,只要还活着,只要不断地寻找,就一定会有希望。
好在上苍眷顾有心之人,包子铺生意火热,她也因此得名“包大娘”。
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她便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寻找治疗腿疾的法子,最终有一天从药店里出来的时候,听人说郊外有神龛,很灵,可以去那里试试。
她本是不信的,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她去看看。
万一成真了呢。
她想。
说话间,众人终于来到神龛前。
她们来得比较晚,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聚在这里了。云恬抻了抻脖子,废了好大劲才看见所谓神龛的冰山一角。
却在看见后蹙了蹙眉:“不是说神龛么,怎么是一面石壁?”
同行的人也不是很懂,有人说:“可能神龛在里面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石壁发出响声,缓缓向侧边开出一条缝隙。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蒙面黑衣人。
那人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不过右肩处倒是有一个很好看的刺绣图案,红色的。
云恬瞧着这个图案,脑海中瞬间闪过什么,但那实在太快了,看不清,只是再看这个红色的刺绣图案时,有点眼熟。
蒙面黑衣人视线缓缓扫过人群,而后向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香囊。
“神灵近日繁忙,暂难回应祈愿。现将感应香囊分予各位,请秘藏于枕下。当时机来临,自会得到感召。”
蒙面黑衣人说完就回了山洞里,周围的女子也都逐渐散开。云恬瞧着手中的香囊,好奇地解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像极了香灰。打开的那一瞬间腐败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当场呕出来。
“这什么啊,好恶心。”她屏息,快速系好香囊。
有人说:“稀奇了,里面的东西那么难闻,外面却一点也闻不出来。倒是这香味闻久了会犯困。”
“那是你累了吧。”有人揶揄。
那人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包大娘笑着塞好香囊,朝众人道:“我们回去吧,一年一度的春日祭可不能错过了。”
几人点了点头,原路返回。
***
苏宅。
这天云恬采购完原料回来的时候,苏老翁正好绕进院子里。她喊住对方,问慕容轩下落。
按照习惯来看,此刻慕容轩肯定已经出来了才对。
苏老翁鬼鬼祟祟挪了几下眼,道:“他啊。唔……我给他喂了些安神的药,睡死过去了。”
云恬:?
苏老翁解释说:“你别怪爹啊,我那是为他好。谁让他天天忙里忙外,不安分休息的。”
云恬没忍住笑了。
其实这样也好,正好趁此机会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那爹我先回屋了。”
“去吧去吧。”
忙活了一天,出了不少汗,云恬洗漱完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困。
她坐上木椅打算休息会儿,没想到睡了过去。
她久违做了个长梦。
梦里,她似乎在一座高山上,周遭很冷,如同隆冬天里的湖水,冰凉刺骨。忽然,有笛子声缓缓响起来,她动了动脖子,没有看见吹笛子的人。
这时,有闷雷从不远处滚滚而来,她抬头,暴雨猝不及防落下来,淋了一身。
湿透了的布料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好像被绑起来了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甚至……使不上力。
就像呼吸困难到了极致。
她挣扎着,不知怎的脚底忽然一空——
云恬猛地惊醒。
无神的眸子盯着一处,好半天才有了光点。
原来是梦。
窗外有鸟鸣,春日里的阳光落在窗台上,云恬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上睡了一宿。
她赶忙起来,匆匆收拾一番后就去了店里。
苏客居门口,慕容轩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但由于云恬还没来,只能乖乖蹲在门口。
云恬从拐角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她嘴角噙着笑,正欲上前夸夸他,就瞧见一个瘸腿男人艰难地挪到慕容轩身前。
瘸腿男人动了几下唇,猝不及防跪下,吓得慕容轩一脸无措地站起来。
她忙不迭走过去,瘸腿男人在这时说:“二少爷,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