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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院生活 曹村伊始 田书书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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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书院·文脉薪传】
清晨的晋仕书院浸润在薄雾里,文曲山溪的水汽攀过青砖墙,在窗上凝成细密的露珠。几十名前来书院研学的学子端坐在廊下的蒲团上,膝头摊开泛黄的《曹村非遗录》,纸页间夹着宋代木活字印刷的《永嘉谱》残页。
院长握着戒尺踱过青石板:“绍熙四年,我曹村先贤曹叔远公编撰《永嘉谱》,开‘舆地、年谱、名宦、人物’四纲,为后世方志之范本——”戒尺突然敲在小满的书案上,惊得他袖中蛐蛐笼里的黑翅蟋蟀振翅欲逃,“小满,你来说说,叔远公为何要在谱中单列‘名宦’一纲?”
小满起身揖礼,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木活字墨痕:“《永嘉谱·名宦》载,'郡南有塘河百里,岁久倾圮,水潦为患,民田瘠薄。枢至,发民浚治,筑石堤,疏河道,溉田千余顷,瘠土尽沃'。列此纲表事迹是为彰扬‘文士治水、以儒济世’之风。”
“定是让当官的学着修堤坝,省得闲来无事!”阿蕾抢过话头嬉笑,“就跟咱书院前面那道拦溪石坝似的,去年暴雨愣是没垮!”
学子们的哄笑声中,院长戒尺轻叩书案:“阿蕾倒提醒了要紧事——卧龙坡文曲山溪泉眼树碑,碑文中‘以文枢固地脉’是何深意?”此刻一声清脆的呼喊刺破晨雾:
“院长!院长!”
【墨童惊奔·疫讯突至】
田书书像阵裹着松针香的风撞进庭院。她发梢的墨珠随着奔跑甩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星星点点的墨梅。怀里的竹篓斜挎着,几株车前草从篓口支棱出来,草叶上还沾着未化的晨霜。
“扑通!”
她左脚绊在苔藓斑驳的门槛上,整个人扑倒在抄书的阿蕾案前。墨砚翻倒,乌黑的墨汁泼在刚誊好的《曹谱》中「地脉通灵」的朱砂批注。
“怎么慌慌张张的?”院长轻挑着眉毛,目光却落在她衣袖的靛蓝污渍上——那是临乡特有的蓝夹缬技艺布染摩擦留下的痕迹,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草气息。“衣服上蹭的是蓝夹缬布染的染色吧?是临乡发生了什么事?”
田书书抹了把沾墨的脸颊,露出袖口三道抓痕:“对,临乡张阿婆的孙子持续高烧不退,干咳不止,在咱们镇上赤脚大夫那里看,说怕是……怕是疫气入肺,他治不了,让到我们这里来看”她突然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半块霉变的茯苓,“那孩子呼吸急促,血氧骤降,你看这症状——”
茯苓断面赫然嵌着半枚带血的齿印,霉斑在齿痕边缘蔓延成蛛网状。
【药铃急响·问诊临乡】
院长腰间翡翠药铃突然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他抓起药箱大步流星往外走,靛青布袍扫过小满案头,带翻了蛐蛐笼,蛐蛐向外逃去,被蹲在墙根的白犬扑在身下。
“阿蕾带大家研习《寻一盏曹灯》科目里无骨花灯制艺”“小满去库房取三钱犀角粉、五两忍冬藤。”院长脚步一顿,回头望着满脸墨渍的田书书,“书书去君柏山后坡采九株带霜纹的车前草。”
小满哀嚎着奔向库房时,田书书已经跑出庭院。庭院外九股垂挂的索面被晨风掀起,在她身后交织成银白的帘幕,面丝缝隙间突然闪过几缕青黑色的细线,转瞬即逝。
【文曲灵踪·草木私语】
君柏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露水在车前草的叶脉上凝成霜纹。田书书蹲在岩缝间,指尖拂过草叶时,叶片突然无风自动,将露水抖落成细小的冰晶。
“知道你们听得懂。”她对着岩壁上的苔藓群说话,发梢垂落的墨珠滚进石缝,“上回偷吃你们储的松子,现在杨梅成熟季到了,我晚些去隔壁丁凤村,摘一篓我最爱的杨梅赔给你们就是咯~一群小气鬼~”
苔藓簌簌抖动,钻出十几个拇指大的绿衣小人。他们扛着松针当矛,在岩面上刻出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藏着最肥嫩车前草的石凹。领头的苔藓精跳到她膝头,用草茎在她掌心画出个带叉的圆圈。
“知道啦,采药就是去看张阿婆的,快告诉我位置。”田书书戳了戳小人的尖帽子,惊得它跌进野莓丛。露水精灵们乘着蒲公英绒球飘过来,洒下冰晶将熟透的野莓冻成糖葫芦,逗得她咯咯直笑。
老树忽然抖落几片树皮,恰好落进她的竹篓。树皮下蜷缩的松鼠探出头,爪子里捧着颗发霉的松果,果壳裂缝里钻出的菌丝竟隐约显出「疫」字轮廓。
【药炉青烟·暗影滋生】
日头西斜时,书院食育区支起三口陶制药炉。院长将树皮煅烧成灰,混着车前草汁调成青黛色药膏。田书书蹲在石臼旁捣药,艾草碎屑随着杵声飞扬,露水精灵们乘着碎屑在空中翻跟头。
“张嘴。”院长捏着银勺,将药膏抹在男孩肿胀的喉咙处。青黑色脉络触到药汁便如活蛇般扭动,最终化作腥臭的黑烟消散。张阿婆千恩万谢地抱着孙子离开时,院外角落的挂着的索面突然无风自颤,垂挂的面丝拧出个麻花结。
田书书倚着银杏树啃着一筐杨梅,忽然发现树皮上多了几道爪痕。那只送霉松果的松鼠正焦躁地刨着树根,它扔下的菌丝团已长成灰白伞盖,菌褶纹路竟与男孩颈间消退的红斑如出一辙。
【夜枭啼月·墨痕预警】
入夜后,田书书走在路灯下巡院。月光漫过文曲山溪,将水面染成青铜器的锈绿色。她蹲在溪畔浣洗捣药杵,忽然瞥见对岸芦苇丛中有黑影蠕动。
“谁在那儿?”
老人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手中陶碗盛着发霉的薏米粥:“姑娘行行好……俺们村半数的娃儿都起了热……”
田书书刚要上前,老人突然剧烈抽搐。麻布滑落处,他脖颈爬满藤蔓状青纹,与张阿婆孙子的症状一模一样。露水精灵尖叫着钻入地缝,溪畔野菊瞬间枯萎。
书阁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田书书冲进去时,浑天仪的铜臂断了一截,碎铜下压着半卷泛黄的《瑞安府志》。院长掌心血珠滴在「曹村」二字上,竟顺着墨线游走成蛛网状的疫瘴扩散图。
“闭院!”院长嘶哑的声音惊飞梁上燕,“所有导师、学子不得离开曹村!”,“书书先去「境界坊」等我,我一会去找你”。
【星轨隐变·疫霾将至】
境界坊的布星台上,一人一灵静静伫立。
院长眉头微蹙,语气沉凝地看向田书书:“书书,村民的病情绝非寻常病痛,种种迹象,都与古籍所载的「霾」不谋而合。可这「霾」究竟是何物?你…… 曾亲历过吗?”
田书书垂眸轻捻袖角,再抬眼时,眸中漾着清透又笃定的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你小的时候我曾给你解释过,世间万物,念聚成灵。灵由心念聚生,本无正邪之分,它最本真的属性,便是催生与放大。”
她抬手轻指天际流转的微茫灵气,眉眼温润,细细解说:“灵若依附有魂之物,便化出精灵、妖灵—— 譬如灵韵聚于花草,草木有魂,以魂注灵,便成了花草精灵。”
指尖微转,又落向身旁萦绕的文气:“灵若寄于无魂之物,依旧称「灵」—— 就像一滴书写天书的墨滴,受世间千年文人书念气韵滋养,以气注灵,便化作了我,天书之灵。”“包括很多的宗教信仰里的「神」,其实都是这个道理,受人类众生信念所聚而形成”。
说到此处,田书书眉尖微蹙,染上几分轻忧:“可一旦灵被天地间恶幻之气缠绕侵染,就会沦为恶灵—— 这,便是所谓的「霾」。此时的灵,不再是纯粹的滋养之力,反而会疯狂放大恶幻之气的本性。要知道,恶幻之气本无力单独为祸,但若缠上具有催生放大属性的灵,便能化作实实在在的灾厄。”
她顿了顿,望着院长,神色愈发郑重:“简言之,霾就是被恶幻之气侵染而成的恶灵。霾的灵力不足时,众生受到它负面影响有限,可能会有不同程度的所谓的‘倒霉’;但若其灵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将会化形现世,直接给周遭带来巨大灾难。表象上看,它便是一切不祥、不顺的源头,被它侵扰,便会诸事坎坷、厄运缠身。”
田书书微微颔首,条理分明地细数:“由此你可以知道,霾,依其恶气属性,分作多种:比如,使人病痛缠身、疾苦而生的,是疫霾,除却它,便能身康体健;使人孤苦伶仃、骨肉离散的,是孤霾,除却它,便能守得团圆美满;使人愚钝昏聩、学业无成的,是痴霾,除却它,便能得偿登科及第;使人浑浑噩噩、事业荒废的,便是浑霾,除却它,便能迎来事业上的平步青云。等等等等。”
“我明白了,这次就是疫霾作怪对吗?可是要如何除却它呢?书上说净化?”
“但这次可能,没那么简单。。。”田书书指着远方,一团黑气聚集笼罩整个天空,渐渐向曹村涌来。
子时三刻,院长仍立在布星台上,手中罗盘的磁针疯狂旋转。曹村上空悬浮的青铜星轨盘裂开细纹,裂痕中渗出的黑雾正蚕食象征文脉的翡翠叶。远处飞云江腾起青黑烟柱,隐约传来焚烧病尸的铜锣声。
田书书蜷在梁架上失眠。文曲星的光辉透过琉璃瓦,在她掌心投下摇曳的星斑。她发梢的墨珠突然滚落,在桌上《永嘉医案》上洇开「疫霾将至」的水痕。露水精灵们抱着冰晶蜷缩梁柱角落,再不肯触碰她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