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一生记——用香料诠释情感》水木有源

23、心有灵犀

　　梁夫人安静沉默，心中感动异常，头微微偏过，她此次的目的是希望他不要纠缠往事，追逐梦想，却办不到吗。
　　“是嘛，”梁夫人冷冷说道，“原来我的丈夫是这样的。”
　　“我以为，你应该去朝堂的……”
　　“慎儿和我都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了。”梁夫人下定了决心，便用眼神回应梁震川的眼神。
　　“以前的你，因为没有高位没有机会，不能一展抱负。因为我和慎儿，你不能畅所欲言。可是，如今……”
　　梁震川心中之火没有熄灭，“可是，我老了。”蹙起的眉头逼出了额头的皱纹，提示着众人他的老朽年纪。
　　梁夫人用手触碰过他额头的皱纹，“这条皱纹是为我和慎儿操劳，这条是忧心国家，这条是不能走出心魔。”
　　梁震川看着梁夫人抚摸过那些皱纹，无法感受到触碰，却觉得额头沁凉醒脑，耳边千军万马呼啸，让他有些热血沸腾。
　　“我想看到我的丈夫指点江山，我想看到我的丈夫受人爱戴和敬仰，我想我的姊妹们羡慕我，羡慕我嫁了这样一个郎君。”梁夫人浅浅笑着，笑达眼底，因为憧憬眼中微微闪烁着光芒，轻笑出声。
　　梁震川双手环绕着梁夫人，隔着虚空抱她，怀中的她因为浅笑的声音变得愈来愈真切，只是那身影越来越浅淡直至无痕。
　　“我会的。”梁震川在身影消失之前说到，做着一生的承诺。
　　“嗯。”梁夫人耗费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气答道，最后的声音随着身影的消散而消失。
　　我一定会的，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一定达成。梁震川心中郑重承诺。
　　枇杷树在微风之下摇曳，院中香气弥漫，浓郁到让那些复杂沉重的情感沉淀下来，唯独剩下那木质花香如同阳光一般扫尽阴暗悲凉。
　　常术看着亡灵的消散，靠着执念留在世间的亡灵，当心愿完成的时候，就应当到往六道轮回之中了。常术双手合十，念起了超度的经文，就让她来超度梁夫人还有室外那些因为怜惜梁夫人，死了都要忠于她的那些鸡狗的亡魂吧。

　　常术同安承渊、梁震川一道站在庭院外，回望这家农家小院。多日的风吹，早已把“两茫茫”的木质花香调吹散，春日里的明丽阳光下，一棵枇杷树的枝叶搁在围墙上尽情吸收阳光。
　　梁震川就这么看着庭院，目光终于锁定在那棵枇杷树上：“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常术和安承渊扭头看向梁震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这是要有多少沧桑泪水堆砌而成的句子，看似平常，却惊艳了常术和安承渊，俩人在心中反复默念梁震川的话。
　　这话更是戳中了常术的泪点，效果竟比“两茫茫”还要强烈：梁震川执着于他夫人，可自己又何尝不执着呢，而现在的安承渊也有他执着的“晏晏”。
　　常术看着安承渊思索悠远的目光从梁震川身上挪到枇杷树上，又慢慢合上双眼，神态放松，好像就只是在享受这春日的习习暖风，云淡风轻。常术也转过头，闭上眼，把那些思虑抛出，感受微风拂过脸庞，发丝在脸上轻扫。
　　“三皇子，事不宜迟，启程吧。”梁震川说道。
　　“梁先生先启程，我还想在并州多呆几天。”安承渊磨砂着手中的令牌。这才是他安承渊想要的。难道真是要劝谏一个股肱之臣，栋梁之才吗？人才？这世上人才千千万万，他梁震川又不是能够舌战群儒平天下的诸葛孔明，有何值得他这个花名在外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去劝谏呢。他在乎的就是现在他手里的这枚令牌，调动并州军队的五千精兵，最精锐的五千精兵。有了这五千精兵，即便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也绝不是难事。
　　“常术，走了。”
　　常术看着安承渊懒散转身，最后再看一眼爬上墙的枇杷树，梁震川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淌过心中，半阖上双眸，浅浅笑过：多少年了，就好像我依然是那个无知倔强的少女，你懒散转身催促我“走了”，有时候你甚至会拉着我强硬地拖着我走。而今看来，那时真是岁月静好，经过的时间的沉淀以后，才终于相信，那时的你，即便永远不缺红颜知己，却竟然是深爱我的，而我那时也是深爱着你的。
　　常术转身跟上安承渊。安承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向常术伸手时候，常术递上了自己的手，回之以浅浅的笑容，倒是安承渊没有料到，始料未及一闪而逝。
　　马车中的常术和安承渊一如既往地闭目养神，在静谧的空气中，常术睁开眼睛，目光深深锁定在安承渊俊美的脸上：现在的你怎么看我呢？岁月长久之后的相见，我到底对你是多年的执着习惯还是对你无法忘怀呢？毕竟沧海都变成桑田了，你早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你了，我也不是那个小丫头了。可是，可是，心底里，还是有所期盼。
　　冷不防，安承渊忽然睁开了眼睛，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常术，正好撞着了常术的目光。常术像偷了腥的猫咪，立刻挪开了眼睛，耳边就传来了安承渊的声音：
　　“要不，我们来打个赌，猜猜看那个郎中什么时候找来？”
　　“今日，你赌什么时候？”
　　“我也想着是今日呢，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两茫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