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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身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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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紫衣女子抬手握过茶杯,送到唇边,茶烟袅袅,钻进了女子的鼻中,最是茶香清洌。她的眼睛看着杯中茶叶片片晃动,翠绿的颜色最是鲜嫩,真是顶尖了的好茶。她的眼神半是慵懒半是专注,似疏离,也似留恋。紫色的衣服及其适合这个女子,没有少女的天真来让紫色减分,没有太过的庄重华贵的皇家之气让紫色变得凝重,紫色恰到好处地适合眼前的贵家少妇。
“常术泡的茶,应当同三宅一生的香一般传世,才不枉费了常术你的手艺。”
“夫人谬赞了。”常术全然不在意地回复。
“我也只有在你这儿才觉得宁静,你这儿比起簪惠大师的禅房,分毫不差。你这儿焚的是什么香?”
“这香叫‘醉花阴’。这香也没别的功效,就是清新淡雅,去除点尘世污浊之气,最适合夫人这样内心求宁静清远的。”常术适当地回答道。
紫衣的王夫人的眼睛扫过焚香炉,又回到常术的脸上。半是留恋,半是疏离。
“那‘醉花阴’也按着往常府上的香料用量一并送入府中吧。”王夫人的眼神掠过柜台上的紫色瓶子,“‘醉花阴’再加一小瓶的量,即刻就给我。”
“莫忘了,一个月以后,我来取香。”王夫人浅笑迷离。
常术用紫色的瓷瓶装着醉花阴,交给了王夫人。褐色的眼珠射出因为洒脱淡定的光芒,媚色的狐狸眼一闭一合之间,已经说了许多告别赞扬之词。
王夫人离去后,手中拿着‘醉花阴’,希望,这能帮到他,想到他,王夫人的眼中满满都是留恋。那个常术,王夫人看着她只觉得讨厌,那双媚色的狐狸眼,配着褐色的瞳仁,真真是妩媚风流,但是因为她眼睛里戏谑坚定,无法让人觉得这副眼睛风尘。她以为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些小聪明小狡黠能够瞒得过当朝权臣的夫人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还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多么可笑。曾经自己也十七八过,也天真的以为自己看透很多,她真是太天真了。要不是因为三宅一生的香粉是真的好,况且,只有三宅一生的常术才做得出‘惜双双’,王夫人是绝不会同这样一个类似于风尘女子的人来往的。书香门第出生,又家了当朝高官的王夫人无论如何都从高贵的骨子里看不起常术。
这几天,越来越多的士子进京赶考,丰富了京城一众吃喝赏玩之地的生意。赴京的公子哥们乐于送心意的姑娘各种香料,自己也爱一些香囊,倒是让“三宅一生”的老板娘赚的彭满钵满的。
“据说连皇宫里头的王公贵族的香粉也是这儿买的。”一位公子对同他一起来到三宅一生的公子们介绍到。
“这位小弟说笑了,皇宫里的娘娘王子公主们的香料都是由宫廷里的调香师特意为他们调制的,哪里需要到外面来弄些杂七杂八的。”另一位反驳道。
前一位公子略感尴尬,却无法反驳。
“固然如此,一些王子公主也乐于尝试新鲜。传说他们也会用三宅一生的香料,也不是不可能。”一位锦衣公子解释道。
这位俊俏的锦衣公子说完,大家就附和称是,再无人为难第一位公子。毕竟,锦衣公子是今年状元的热门人选王谟,父亲是当朝太子太傅,无论家境才学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哪里有人会冒着胆子和他的背后势力作对呢。众人都在三宅一生中尽情挑选,机灵的小厮丫鬟们介绍着三宅一生的香料。
“王公子真是稀客,王公子身上的香清新淡雅,让人宁静致远,正是出自小店的醉花阴,公子真是风雅之人。”小白谄媚说道。
“不过随意佩戴罢了,闻着开心罢了。今日常老板不在吗?”王公子回答道。
“常术出去了。”小白注意到王谟的眼神在一只精致的紫色瓶子上停留,便从柜台上取下,“公子好眼力。”
“俗了俗了,这只瓶子怎么配得上王公子呢。”只见常术笑容满面地对着王公子说道。
“常姑娘别来无恙。怎么这位公子有些面生呢。”
“这是我的远房表弟,白轩。赴京赶考,一路辛苦盘缠用完了,就投奔到我这儿,温习功课也顺带帮我看店。只是白轩才疏学浅,等王公子高中了,让他跟您做个小侍从也是好的。”常术说道。
王谟打量着眼前的英俊少年,“常姑娘谦虚了,白公子既是同窗,又是常姑娘的表亲,自然是学富五车,王府的大门,将一直未白公子打开着。”
寒暄一番之后,众人各买了些香粉香料,都一一归去。整个三宅一生顿时安静了下来。
“常术,本大爷我是学富五车,你这是诋毁我。还有你看看那些个公子哥,都是人云亦云的,哪有什么才学,我看他们才是些蠢材。”小白反驳道。
“怎么证明呢?难道一百年里,你逃出去周游五湖四海学到了点东西吗?”常术做着思考状,看着小白。小白觉得百年未见,常术好像变呆了。
“要不这样吧,小白你去参加这次的科举考试,得个状元回来,我就相信你。到时候这三宅一生就是状元家的,生意一定兴隆。小白,你怎么看?”
小白觉得自己哪有反驳的机会,但还是嘴硬:“做了状元的年数和我卖身契上的年数怎么换算?”
“用卖身契上的三十年来让你做三十年的官,如何?”
“好。等我做了状元,要有什么风流人物,一定给家姐你留着。”小白做了一个揖。这么划算的生意,小白怎么会放过,何况自己刚回来,哪里有心思来打理一家香粉店呢。
小白出走了一百年,让他去一趟朝政,体会下人世的起起落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嗯,那这三十年里,你就不要用法力了。”常术的眼珠子一转,一闭一合之间,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在算计一只慵懒的猫。
白轩听完,用力握了握手,想随意使出个什么法术,但是除了攥紧了拳头,感觉到了指甲与皮肉之间的纠葛,再无其他了。眨眼间,常术又不在眼前了。只能在内心咒骂,常术你个狐妖,你才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个妖怪!
今日京城街上人声鼎沸,老百姓们都在议论着今年的金科状元。马路两边的人们梳洗打扮整齐齐整了等在这儿,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看着一串串红色的鞭炮炸开了,就连那鞭炮的碎屑蹦到人们身上也觉得无比的喜气。只忘沾着喜气的鞭炮让自己的孩儿也能在以后高中状元。
据说今年的状元榜眼都是一表人才,状元更是当朝权臣之子,若是被他看上了,这辈子就有了依靠。今日街上的姑娘们也特别多,粉嫩的脸蛋上红扑扑的,映在阳光下,有种吹弹可破的感觉。
姑娘们远远看到为首马上的状元,状元英姿勃发,气势凛然坐在马上,向着两周作揖,确实是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就看到他英俊的脸庞。王谟的眼神扫过众人,姑娘们羞答答地把眼神看向了王谟身后,看向那个考上榜眼的少年。原来榜眼有着更加精致的五官,但是和王谟成熟的气息不同,少年或许是因为年龄阅历家世的关系,显得秀气而稚嫩。但是没见多多少世面的少女们依然红了脸低下了头。
少年正是白轩。
回到三宅一生的白轩奋力扯掉了身上的红球,脸上再也没有了游街时的春风得意。
“哟哟哟,谁惹了我们的榜眼了?”
“人类绑个大绣球在一个大男人身上,丢人不丢人。”白轩气愤道。想到自己科举排在了别人后面,殿试的时候,皇帝老儿就是偏爱王谟,满朝文武也都只夸奖王谟,自己长得比他出色,还比他看起来年轻,一看就活得比他久,以后前途比他大。真没眼力劲儿。
“原来是闹猫脾气呢。过两天太傅夫人邀请我去参加状元的庆功宴,我呀,就帮你送一份毒香料给他,如何,弟弟?”常术加重了弟弟二字,说着调笑的话。
“小心三宅一生被查封了。”
“我给你个提示,王谟不久就能接他父亲的班了,他支持太子,要不,你就随意选个王子,将来他当了皇帝,你好咸鱼翻身。”常术的话语里透露了很多信息。
这只狐妖说王谟不久就接她父亲的班什么意思,王太傅不是好好地吗,这只妖怪又做了什么勾当。
“秋儿,香燃尽了,去取些来再焚上吧。”她的身前兀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画画的光线。她看着他,原本半是疏离半是留恋的眼睛里陡然充满了笑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他搂住了她,“玉儿,我在门口一直看着你,看着你认真作画的样子,真美。”他渐渐亲上她的双眸,长长的睫毛因为眼睛的颤动跟着跳跃挑逗了一番他的唇。他的唇有些痒,有些敏感。
“我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呢?我等了好久,可是又不想打扰你,你在画画,而你就是我的画。”画画时候的她仍旧是一身紫衣,高雅慵懒而又专注,比起少女单薄的秀丽来说,要显得丰富多彩而愈加温润。恍如一坛美酒,越是久远越是醇香,新酒容易让人遗忘,时间久的酒让人回味无穷。
“玉儿,这几天,各种庆功宴层出不穷,我抽不出空来看你。对……”他的心里始终惦记着她。
“阿谟,”她回搂着他。他们之间本是心心相通,何必为了解释这些大家都明白的事情而浪费了彼此的时间呢。
一番云雨之后,王夫人枕在他的臂弯之间,闻着他身上夹杂着汗水味的香气,清新淡然,完全不同于老头子的味道,使得她更加沉溺。
王谟抚着她的青丝,不经意之间触碰她的肌肤,“这‘醉花阴’我很喜欢,确实能让人宁静致远,玉儿,你想的真周到。”他的手抚过她光洁的后背,注视着她因为请欲和激动而泛红的脸。
“喜欢就好。如今你已大不同了,新科状元,得皇上赏识,老头子又官拜太子太傅。你父亲一定为你铺好了路,但你切莫骄傲自满,万事谦虚谨慎。太子党和其他几个皇子各有各自的势力,那些朝中的细枝末节几党几势我是不懂,但如今看来,太子党是更有优势的。”
“玉儿,咱们是心有灵犀啊。除了三皇子以外,太子和其它几位皇子都有拉拢我的意思。皇上毫无换储君的意思,何况太子本身就优秀。”
“嗯。”玉儿相信她的爱郎,她把头埋在他的颈弯之中。“谟郎,你可以多听听你父亲的话,毕竟他的阅历广于你,你必定可以早日做一番属于你的成就。”我一定会帮你的,让你的天地更广阔。
可惜,王谟看不到她的眼神,她的眼神里的迷离留恋更甚,深深得遮住了她此刻的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