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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过了好 ...

  •   过了好一会儿,宋应星又抬起头。

      “哎,我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温雨行眼神落在他素颜的脸上,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如初。

      “你不是算准了我会来吗。”

      “算准了是算准了,真来了还是不一样。你这一走三年,现在站这儿,跟做梦似的。”

      他捏了捏温雨行腰侧的肉,又伸手戳了戳温雨行的脸。

      “热的。”

      温雨行由着他的爪子乱戳。

      “怎么样?”宋应星收回手,歪着脑袋看他,“时隔三年,重回故地,有什么感想没有?”

      温雨行想了想。

      “你言出必行。”他说。

      “什么意思?”

      温雨行说:“你说你喜欢这个地方,一辈子不打算挪窝儿,你确实做到了。”

      宋应星慢慢直起身,“温雨行,你还知道什么叫言出必行?”

      温雨行抿着嘴。

      “三年前你怎么跟我说的?”宋应星往前逼了一步,“你说你会一辈子给我写歌,你说你永远不会让我找不到你。这话你忘了?”

      宋应星看着他,鼻子一酸。

      他从小最讨厌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小时候跟几个哥哥玩,每次他都是那个做鬼的,每次都他一个人找,找到天黑也找不到,最后蹲在院子里哭。因此他最讨厌躲得好的人了,结果温雨行倒好,躲了他三年。

      太他妈可恶了。

      温雨行说:“对不起。”

      宋应星撇撇嘴:“就这?”

      门那边传来动静。

      “星哥?这么早就起了?”

      有人进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工作室的人开始上班了。

      有些工作室的老人看见温雨行也是一愣,尴尬着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温雨行朝他们点了点头,“给你们带早餐了,在茶水间,去吃吧。”

      工作室的人围过来,有人拿包子,有人倒豆浆。

      温雨行站在角落,看他们吃。

      有人凑过来跟宋应星说话,拿着平板,指着上面的日程。

      “星哥,演唱会那个舞美方案出了三版,你看一下……”

      他扭头应了一声,又回头看温雨行。

      “等我一会儿。”

      温雨行点点头。

      宋应星跟着那几个人进了会议室。

      三年了,工作室又多了不少新人,大部分都是小年轻,能吃能喝的,很快就把他带来的早餐分完了。

      温雨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拎着保温桶走到休息区,把桶放在桌上。

      等宋应星从会议室出来,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脸瞬间就垮了,跟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似的,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他大步走到温雨行面前:“没给我留?”

      温雨行眼神飘了一下,慢慢吞吞地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那个藏了半天的保温桶。宋应星嫌他动作慢,一把拽过来他藏在身后的保温桶,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鲜肉包,一杯温好的豆浆,旁边还有个小油纸袋,装着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是宋应星从小吃到大的那家老字号,每天限量供应,得排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能买到。

      刚才的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往前走了一大步,凑到温雨行跟前。

      温雨行抵着他的胸口。

      “你别……”

      宋应星没让他说完,直接吻了上去。

      温雨行偏头躲开了。

      宋应星亲了个空。

      “干嘛?”他皱眉。

      “上厕所。”温雨行说。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跟逃似的。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到尽头拐了个弯,靠在墙上喘气,心跳得厉害,他闭上眼。

      刚才宋应星凑过来那一下,他差点就没躲开。嘴唇都快贴上了,他用了全身力气才把头偏过去。

      不行。

      不能在这儿。

      这儿全是人,全是宋应星的人。他要是没绷住,让宋应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往前走两步,路过一扇门,停了下来。

      这是以前他谱曲用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

      里头的样子让他愣在门口。

      三年了,里面什么都没变。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墙上还贴着他当年随手写的那些词。谱架上放着他没写完的曲子,笔就搁在旁边,好像他只是出去买杯咖啡,马上就会回来。

      他走到窗边,窗台上养在玻璃缸里的睡莲还活着。绿油油的叶子,一株新冒出的花苞俏生生的立着。

      一看就是有人在精心养着,他手撑在窗台上,难言的情绪溢满心间。

      “工作室重地,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温雨行回头,就看到陈冰站在那里,拿着曲谱,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陈冰是现在工作室的主力作曲,也是当年跟他同期竞争的人,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

      温雨行没跟他争辩,道了个歉,轻轻带上了门,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从厕所出来,他又听见了陈冰的声音。

      “我真服了,他还有脸来。”

      另一个人:“谁啊?”

      “温雨行。”

      “卧槽,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陈冰冷笑一声,“刚才,给星哥送早餐。一个逃兵,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走啊?”

      “谁知道,反正我听说是江郎才尽了。写不出来东西了,自己滚蛋的。”

      “真的假的?他以前写的那几首歌不是挺牛的?”

      陈冰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后来不就不行了?我看他就是憋不出来东西了,怕丢人,趁早跑了。”

      另一个人笑:“也是,你看他那德行,跟三年前一样,阴阴沉沉的,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陈冰说:“那种人,敏感又脆弱,干不了这行。写歌需要抗压能力,他没有。”

      “敏感脆弱的人怎么写歌?写情歌还是写遗书?”

      几个人低低笑起来。

      温雨行站在厕所门口,听着外面的对话,缓缓攥紧了拳头。

      敏感。

      脆弱。

      确实,从小到大,他妈说他想太多,他爸嫌他太矫情,同学说他玻璃心,一碰就碎。后来他学会了不说话,不表达,把自己缩起来,缩到没人看得见。

      但敏感这种事,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算了,他不想起冲突,更不想给宋应星惹麻烦。

      他抬脚准备走。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是宋应星的声音。

      温雨行慌忙往前走了一步,耳朵紧贴着卫生间的门。

      陈冰:“没说什么,星哥。”

      “我听着你说温雨行了。”

      陈冰讪讪的说:“就随便聊了两句。”

      “聊什么了?”

      陈冰看宋应星脸色阴沉,不敢再回话了。

      宋应星说:“他敏感?你知道什么叫敏感吗?”

      温雨行紧紧咬着下唇。

      宋应星说:“敏感是因为对生活的感受力强。他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他写出来的词才高级,谱出来的曲才动人。”

      宋应星火力全开。

      “还有脆弱?脆弱的人能在我这儿扛好几年?我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我骂哭过多少个作曲的,你们心里没数?温雨行他哭过吗?”

      “还有,不管我怎么改他的曲子,不管我怎么折腾他,他从没有一句怨言。你说他脆弱?”

      没人说话。

      “他写的那些歌,《夜行》《归途》《无题》哪个不是一唱就让几万人在台下哭。你们呢?你们能让几万人哭吗?”

      还是没人说话。

      “写不出来就别他妈瞎逼逼。”

      脚步声响起,宋应星走了。

      温雨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宋应星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上,每一下都出一个坑来,他摸了摸心口,缓缓蹲了下去。

      从记事起,他就被人说想太多,太敏感,不好。他以为这就是事实,他确实不好。

      可宋应星不这么觉得,宋应星说他这是天赋,宋应星说他的歌能让几万人哭。

      温雨行垂下眼。

      心里又热又疼,像被人攥住了又使劲儿捏了一把。

      可越是这样,他越难受。

      因为陈冰说得对,他确实写不出来了。

      三年前他走,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

      他想给宋应星一张满分的答卷。

      一首能配得上宋应星的歌。

      宋应星对他太好了。好得他害怕。他从小到大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他不知道怎么接,接了怕摔,摔了怕疼。他唯一能想到的回报方式,就是给他写完美的歌,这首歌要配得上宋应星所有的好,配得上这人三年的等待,配得上那些歌里歌外的维护和偏袒。

      可他写不出来,怎么写都不够好,怎么写都像在敷衍。

      他觉得自己交出的答卷永远都是九十分,可宋应星值得一百分。

      所以他退缩了。

      他宁愿宋应星恨他,怨他,也不想让宋应星发现,那个曾经让他满意的人,其实早就写不出能让他满意的东西了。

      他的人配不上宋应星,他的词曲也渐渐配不上了。

      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虽然宋应星什么也没说,但是这种巨大的不对等让他心里愧疚又害怕,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为宋应星献上生命,可是他不要。

      所以他逃了,逃了三年。跑得远远的,躲进一个包子铺,每天四点起来发面,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这样就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宋应星又把他揪回来了。

      现在他站在这儿,听着宋应星替他说话,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这世上有一个人这么懂他。

      苦的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温雨行慢慢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谱曲室的门关着。

      三年前,他和宋应星在那间屋子里,趴在钢琴上写歌。写到半夜写累了,宋应星就搂着他,两个人窝在那张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只会揉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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