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说完他 ...
-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丁玄还站在门口，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温雨行刚出去，丁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还是惯常的温切问候。
“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然后是宋应星懒洋洋的调子，拖着长音。
“死不了。”
“你妈说你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就今天没吃。”
“公司那边最近有个项目，忙不过来，你要不要回来帮帮我。”
“我哪有空，演唱会票都卖光了。”
“奥体那边，我可以打个招呼。你团队要用场地还是设备，直接说。”
宋应星“嗯”了一声。
温雨行没再听下去。
他走出病房门，拐进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护士推着推车过去，轱辘碾过地砖。
“温雨行！”
他停住。
秦薇从病房方向追过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掐进垃圾桶顶端的沙盘里。
秦薇说：“他这一年，没少折腾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秦薇皱眉，“你走了之后，公司找了好几个制作人给他写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谱子摞起来有这么厚。”她比了个厚度。
“他录一版扔一版，怎么录都不对。问他哪儿不对，他说不知道，就是不对味儿。”
温雨行没说话。
“后来他不找了，自己熬。练歌房一待一宿，改曲，改词，把他以前那些小样翻出来重录。”
秦薇朝病房望了一眼。
“有一回我半夜三点去，他对着屏幕上一张照片发呆。”
她看着温雨行。
“是你坐在录音棚拿红笔改他词那张。”
温雨行眼睛看向别处，秦薇往前走了一步逼他正视自己。
“他非得那样，没又人逼他。他说他唱不好别人写的，只有你知道他要什么调。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他这样？”
“知道。”
“那你不回来？”
温雨行说：“说完了吗，我得回去了。”
秦薇挡到他前面，直接开门见山。
“你俩那点破事，我们都知道了。”
温雨行站住。
“同性恋怎么了？”秦薇说，“现在这圈子里还少吗？他爸妈又不是那种老古板，根本不在乎这个。”
温雨行看着她。
“我在乎。”
秦薇愣了。
“什么？”
“我在乎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秦薇气笑了：“废话，他不真心喜欢你，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温雨行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指甲缝里还有面粉。
“就是因为他是真心的，所以我不能回去。”
秦薇笑容凝固。“什么意思。”
温雨行把手揣进大衣口袋。
“我没爱人的能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如何正确的爱一个人，从小就没人教过他。
他妈说爱他，转头跟人跑了。他爸也说爱他，喝醉了打他。后来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除夕夜煮速冻饺子，看着窗外烟花，觉得也没什么。
所以他不懂什么是爱，更不懂怎么回应爱。
宋应星的真心明晃晃，太炽热，像太阳一样照的他无处可逃，他怕自己接不住，更怕接不好让宋应星失望，那样他会恨死自己。
而且宋应星这种人，众星捧月着长大，现在又是当红顶流歌手，不缺钱，不缺爱，更不缺光芒，这么美好的人，不可能长久属于他。总有一天宋应星会腻、会走、会后悔。与其到时候被抛弃，不如自己先离开。
温雨行淡淡的说：“玩玩可以，动了真格的……我只会搞砸。我不想哪天把他那点真心也糟蹋了，所以，离远点对谁都好。”
秦薇五官拧在了一起，像看一个神经病。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
温雨行笑了一下，点点头，“嗯。”
他绕过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着冰凉的电梯壁，闭上眼。
脑袋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叫的最浪最骚。”
以前年轻，情到深处，嘴上没个把门的。
那时候宋应星特别喜欢听他叫，越听越来劲，变着花样折腾他。有一回完事儿了趴他身上喘，说雨行你以后别写歌了，专门叫给我听得了，我养你。
温雨行当时踹了他一脚。
现在想想，踹轻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个推轮椅的大爷。
温雨行侧身让了让。
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宋应星：丁玄走了。
宋应星：你明天几点来。
温雨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一个句号。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
宋应星：？
宋应星：句号什么意思
宋应星：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
宋应星：明天不来你是孙子。
……
第二天，温雨行看着和宋应星的聊天界面，“爷爷”两个字敲了又删，他有点后悔不想去了，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如果不去，指不定宋应星会怎么挤兑他。
挣扎半天，他还是认命的起床和面去了。
等收拾好一切已经五点多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站着等电梯，突然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送个早饭送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特意挑这个点去，就是为了不跟宋应星碰面。
碰面了这人肯定黏上来，黏上来他就扛不住，扛不住就得露馅儿。他现在最不能干的事就是露馅儿。
所以早点去，送完早点走，完美。
他开车到公司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透，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然后他才意识到：他来的太早了，现在工作室还没上班，当然也就没人给他开门。
温雨行：……
他看着门上的指纹锁，犹豫着按了一下，三年了，他的指纹应该早就被删除了，不可能打开的。
门已开启，欢迎回家——
听着熟悉的开门问候语，温雨行抱着保温桶沉默的站着，直到保洁阿姨狐疑的哎了一声他才挪动步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公司的布局基本上没变，里面还是三年前的老样子，只是墙上多了许多宋应星和其他新晋的海报和奖杯。
他本想放下保温桶就走，但是他听见了琴声。
琴声断断续续的，有人在试一段旋律。试了两遍不满意，从头再来，这回加了左手和弦。
温雨行脚步顿住，琴声听着耳熟，好像三年前他没写完的一段旋律。
他站在拐角那儿听，听着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这歌当年写到副歌卡住了，怎么都接不下去，后来就不了了之。没想到宋应星还记着。
他想象着宋应星一遍一遍磨那段曲子，皱着眉想词，然后弹累了甩甩手，低头接着来的样子。
这人出道快十年了，家里什么背景，圈子里谁不知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无论什么势力都要敬他们家族三分，他就算不工作，摆烂躺着都能夸他孝顺顾家。可他偏不，偏要自己卷自己，演唱会前把自己练进医院，现在又一大早爬起来磨一首旧歌。温雨行有时候真想不通他图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
琴声停了。
“谁？”
温雨行原地定了一会儿，从拐角绕出来。
宋应星把吉他往旁边一放，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待看清真的是温雨行后，立刻绽放了，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
“卧槽！”
他眼睛亮得吓人。“你真来了？！”
温雨行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送早饭，说好的。”
宋应星狐疑的看着他，这人在他这干了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的工作时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除非是为了……
“你一早就来躲我的是吧？”他逼近温雨行。
温雨行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视线，心虚的不敢看他，“什么躲你。”
宋应星笃定的说：“你当我傻？你肯定想着，我昨晚进的医院，今天肯定起不来，你早点来，送了早饭就走，咱俩碰不上。是不是？”
温雨行被猜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宋应星哼哼了一声，手点了点他，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胳膊搭上他肩膀，下巴磕在他肩窝里。
“但是你没算到，我一大早就起来蹲你吧。”
温雨行被他压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
“你蹲我干嘛。”
“等你啊，我都算好了，你肯定挑这个时间来。你这人就这样，想躲我的时候就专挑我起不来的点儿。”
温雨行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宋应星抬起头看他，温雨行的脸近在咫尺。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说，“你躲我干嘛？我每次找你你都躲，可我一碰你你又不推。你到底几个意思？”
温雨行被他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矛盾的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没什么意思。”他说。
宋应星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把脑袋又磕回他肩膀上。
“算了，不问了，反正你来了就行。”
宋应星也是真的累了，在医院就没休息好，出了院又马不停蹄的来蹲温雨行。
这会靠在他肩膀上，才得以歇一会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三年了，两个人第一次独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