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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悬而未决 这边刑牧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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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刑牧晚双手够到河岸,立刻撑住往上爬。
自己也曾当过半年的影卫首领,几乎能料定对岸还有弓箭手时刻瞄准着,因此不敢起身,只往岸上翻滚了一圈,贴着地伸手去接身后的严玉澄,却没等到人。
她一下慌了神。
人呢?什么时候跟丢了?
就在她想探入水中再去寻找之时,不算远的水面冒出几名墨影卫,其中两个缓缓托起一个脑袋无力低垂的人。
?!
刑牧晚立马爬起来,仔细地辨认着那个毫无生气的躯体。
是她,真的是她,刑牧晚一个踉跄,耳中鸣声骤起,尖锐的她有些站不住。
突然,河对岸有人喊话:“跑不掉的刑首领,严小公子将一半的墨影卫都调了过来,配合一下你也少受些罪。”
严小公子?严玉泽?姑母放弃假严玉澄她能理解,但凭什么启用严玉泽?
刑牧晚惊疑的同时也讶异墨影卫会在任务中对目标人物说这些,但这何尝不是有希望的信号。
她立刻朝对岸喊道:“你还愿意称我一声首领,我求你念在同袍的情谊上救救她,她活着没有威胁,她是假的。”
那人却道:“假亦真时真亦假,真假不重要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了她。”
刑牧晚低头看向依旧泡在河水中的人,想到方才的助力,心中尽是气愤与酸楚,十四年了,何曾丢下过你,竟然自我放弃。
现下除了自己没人会管她死活了,这无情的世道,用则如珠玉,弃则如敝履。
再次趟进河流,看到河中央的几人依旧没有动作,刑牧晚泄愤地拍向水面,激起好大的水花:“游回去!不冷吗泡水里?”
如此局势,对面知她不会反悔了,冲河里的几人道:“回来吧,她不会跑了。”
看着严玉澄被往回带,刑牧晚这才奋力往对岸游去。
刚一上岸,就有墨影卫上来羁押,刑牧晚几招就拧了来人的脖子。
其余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刑牧晚丝毫不惧,拔出短刀指着他们警告:“滚远点,我上战场的时候你们还在扎马步呢,别过来送死。”
利刃芒寒,剜肉的目光随着刀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活脱脱一个索命魔王。
不少新硎初试的墨影卫被这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杀魄震住,但也有几个胆子大的跃跃欲试。
见此,刑牧晚稍稍活动筋骨,吃下最后一颗起元丹。
今日就是死,也要将这群人带走陪葬!
血战一触即发,方才主动与刑牧晚对话的那人立刻出面制止:“都退后,这是青州刑氏一族的族长,若要误杀了她,倾了半个狄家都不够赔的。”
如此,众人眼睁睁看着刑牧晚走向被装袋的严玉澄。
只见她两脚踹开扎着口袋的墨影卫,撸下麻袋,先吸出严玉澄口鼻里的脏污,再双手放置于其胸前进行按压。
“死透了。”听音辨位的墨影卫语气不善道。
“……”
好像过了很久,在第五次换气结束后,严玉澄咳出了积水。
见此刑牧晚也终于找回呼吸,再晚一些,她好像也快溺水而亡。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真的活了?这都闭气多久了。
不知谁叹了口气:“救活了也要死的。”
刑牧晚循声一个眼刀过去,杀气腾腾将那人唬的不自觉退后一步。
严玉澄咳得惊天动地,太难受了,想起方才脑中的走马灯,这会儿又见天上明月,心道刑牧晚真是自己的保护神,她好像永远都能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就这么想着,顾不得胸腔火辣嗓子沙哑,虔诚开口:“木碗,我以后不拜神仙了,我就拜你。”
刑牧晚又心疼又恼火,唰地给了她一巴掌:“闭上你那鸭嗓,有命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方才主动透露信息的墨影卫走上前:“这是何苦。”
刑牧晚这才注意到此人面罩上隐隐泛光的青色狼头暗纹,不禁心中诧异,右卫长?姑母上来就给严玉泽这么大权力?
她多留了个心眼:“你替严玉泽做事,为什么?”
“他有家主印,如果你有,我也听你的。”
这话一出刑牧晚有一刹那的愣怔,随即气笑了。
原来并非姑母卸磨杀驴,而是家主印旁落,真是天大的笑话。
为了进一步确定,刑牧晚问他:“我姑母可还好?”
那卫长摇头:“得令时不曾见到家主,不知如何。”
刑牧晚点头,有数了,她眯起眼睛藏住凶光:“神仙打架,他一个小鬼也敢进来掺和,胆子被狗吃了。”
“什么?”
刑牧晚正打算给严玉澄的衣服挤水,听他发问只得作罢:“自我姑父因虐杀女官被我姑母绞杀,我那表哥严柏瑄就彻底与自己母亲翻脸了,母子俩这些年斗得那叫一个厉害,如今这出,算是严家小子越俎代庖行篡权之事,可明白?”
“嗯”,但他又问:“但你凭何断定他是篡权,而非家主放权?”
刑牧晚耐心给他解释:“家主印,我接管狄氏三年了都不曾摸到,怎么可能给他?再说倒豆子般派出墨影卫,这是放权?是送命吧。”
严玉澄也明白了,不是狄真真要杀自己,是那便宜弟弟等不及了,趁着严柏瑄不在家造祖母的反。
但刑牧晚话只说了一半,两家真正较劲的原因不是因为狄真真杀夫,而是党派不同,严家一心扶植傀儡皇帝,想要把女人逐出朝堂,狄家则是当今太后的最大助力,虽远在边地,却依旧把控朝野。
两家血脉相融,然势同水火。
严玉泽此番的目的,是想利用墨影卫铲除自己这个爵位竞争者的同时将狄家庞大的势力公之于众。如此一来定有官员参狄真真一本,甚至太后也会忌惮这个老友,毕竟,几年前就开始暗示狄真真交出部分兵权了。
这可真是给皇帝递得一把‘好’刀啊。
可惜他忘了当年是严、狄夫妇一同打天下,两家在军中捆绑颇深,待军中旧部被皇帝撸个干净,严家也会一并受创,真是蠢货。
刑牧晚看了眼身边这位出奇友善的右卫长,心思有些活络,缓和面色道:“他一个姓严的,凭什么调动狄氏影卫。”
见他没有异议,接着试探,“我虽随母姓,可到底有着一半狄氏血脉,你们何不跟了我把印抢回来,届时一切行为自有说法,不算你们坏规矩。”
眼前的人还是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刑牧晚见状凑近一点开始套近乎:“我也出身墨影卫,那我们算是手足,那混小子拿你当手足吗?你们同他又有什么交情?将来他的亲信铁定从军中子弟里头选,不会跟咱一条心的。”
说完还拍了拍人家心口,一副兄弟你懂得的模样。
刑牧晚眼中带着希冀,却听那人缓缓问出了一个称得上致命的问题:“首领说你我是手足,那可还记得我这手足的名姓?”
这下连严玉澄都心中一咯噔,目光黏在他那张遮了一半看都看不清的脸上,心里哀呼这不是为难人吗?
刑牧晚却不慌,他这年纪能坐到右卫长的位子,只能是姑母哪个义妹、亲信的孩子。
如此释放善意,想来在他心中与自己交情匪浅,但她担任影卫首领仅仅半年,不曾与谁有过深厚的情谊。
那就只能是在儿时读书时认识的了。
刑牧晚面不改色的在脑子里排查,十年前谁被分去了墨影卫?
很快,一个人名浮现脑海,她肯定地作赌:“大满,董大满。”
那些被自家母亲双手奉上的牺牲之一,被狄真真评价像野草一样在哪儿都能生根发芽的孩子,是他吧?
严玉澄在他二人脸上来回打量,老天爷啊,再眷顾她们一回吧,可千万不能错了。
董大满藏到现在也颇为不易,刑牧晚话还没落地呢,他眼中的笑意就漾开了,起身大手一挥命令道:“十七,拿伤药来。”
伤口尚在流血两次横渡坝河,有一点安全空间首先救治战友,遇到突发问题能冷静思考并快速给出正确答案,这样的人,才是他董大满要追随的。
见他这模样,刑、严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端详起拿着伤药走近的人——当真是不情不愿呐。
既以数字作名,想来也是冠以墨姓,那就是收留来的孤儿做的影卫,怎的对主家有如此重的杀心?
墨十七的心里确实有一万个不解一千个不愿意,但还是把药交到了董大满手里。
在意识到卫长要亲自给刑牧晚上药后,他终究是没绷住,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是来杀她们的。”
“谁要杀?”
“我们啊。”
“谁?”
“……”墨十七悟出了点意思,不确定道:“严小公子。”
“狄氏影卫,凭什么听严姓人的指令。”
此少年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是家主的亲孙子,况且他有家主印啊。”
董大满撇了撇嘴指着刑牧晚:“这位,家主嫡亲的侄女,第六任墨影卫首领,曾经的正四品广威将军,天牛峡参将。”
接着又指向还在平复的严玉澄:“这位,正六品承信校尉,千门寨守备,目前仍有资格竞争严家爵位,两个加一起,可比一个空有关系没有实绩的亲孙子分量重啊。”
“那家主印呢?”墨十七不服气。
“杀回去抢回来不就成了。”
“……”人是怎么把这么没道理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影卫杀人杀到一半重选主人,简直是千古奇闻。
刑牧晚和严玉澄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墨影卫是只会服从命令的杀器,若剩下这些说不通,这个昔日同窗会和她们站在一起解决掉这些同袍吗?
不好说啊。
二人绷起腿上与腰腹的肌肉,随时准备再杀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