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圈养后[血族]》愚生_

22、第二十二章 很适合你 “好看，特

　　半个小时后。

　　艾瑞尔从衣帽间出来，一路上东躲西藏的，只要见到有人的地方就立刻绕道，活像个窃贼。

　　而主要原因是……他实在没什么见人的自信。

　　不是衣服难看，而是……

　　只要一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就耳尖热得不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袖上衣，配一条黑长裤，就连鞋子也是全新的。裤子是高腰的，非常显腰身，穿起来不紧不松，面料很舒适，鞋子穿起来也很合脚，没什么问题。

　　真正让他介意的是上衣。

　　这件上衣不是紧身的，但因为它轻薄的面料，穿着显得格外贴身。虽然很凉爽，但艾瑞尔不适应这种面料，总感觉好像什么都没穿似的，浑身不自在。

　　而且它的领口很深，几乎开到了胸骨的位置，他还从来没穿过这种样式的。

　　而且后背也开了同样的深领，几乎开到了尾椎的位置。整个后背跟敞开似的，只有几根细绳交叉系着，勉强把两片布料固定在一起。

　　在衣帽间时，是桑尼帮他系好背后的束绳的。但走出来没多久，艾瑞尔觉得有点紧，勒得不舒服，就伸手扯开了，想着自己重新系一下。

　　结果系的时候却没想象中那么顺利，他有点笨手笨脚的，系得七扭八歪，还打了结。导致现在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没固定好的衣服就会从肩膀上滑下来，以至于他到现在已经拉了好几次衣服了。

　　除了觉得有点不太体面，不适合见人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艾瑞尔从来没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

　　在狼族里时，大家穿的都是最简单实用的款式，只要方便行动不碍事就行，所以这种设计繁复华丽的衣服，艾瑞尔从来没有穿过。

　　因此当他在衣帽间的镜子里见到自己时，简直认不出来。

　　衣服的剪裁把他的身段衬得很清楚——肩膀的线条，腰身的弧度，看起来修长而干净利落。

　　尤其配上他还带点青涩未退的脸庞，清澈的琥铂色眼眸以及清秀的五官，与这身衣服配起来，看着就像哪家的小公子。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怎么看怎么别扭，觉得十分奇怪又莫名羞耻，怎么都看不习惯。

　　他明明知道镜子中与他四目相对的人是他自己，但却莫名更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而更糟的是，桑尼还告诉他，估计再过一会儿，西格莱尔就要亲自来这里看成品了。

　　开玩笑，他现在都不太有见人的信心了，更何况还是被西格莱尔见到？他绝对会被那讨厌的吸血鬼取笑！

　　于是，他趁着桑尼不注意，偷溜了出去，才有了现在的情景。

　　他得赶在西格莱尔发现他之前绕远点，看看能不能在哪捞到一些能穿的衣服换上。虽然这样有点对不住桑尼，但为了避免再被那吸血鬼当成笑料，他决定无视内心的罪恶感。

　　在经过喷泉不久后，他穿过了一片花丛，见到不远处有一座精巧的凉亭。石柱上爬满了花藤，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景色沁人心脾。

　　从这里望去，凉亭周围并没有人。

　　正好他也打算整理一下那难缠的束绳，便朝凉亭走去。他边走边不断回头查看，时刻防备着会不会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的西格莱尔。

　　毕竟那吸血鬼最喜欢搞这种突然出现的把戏了，他已经被吓过太多次了。

　　但他回头看的时候，脚下并没有停，于是他就这么忽略了前方。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艾瑞尔浑身一僵，猛地转回头——

　　他此时正好踏进了凉亭里，就入口处，而他一眼就看见了凉亭中间站着的人。

　　西格莱尔两手背在身后，姿态闲散地站在凉亭正中央。阳光从花藤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的光斑。

　　他脸上原本挂着艾瑞尔熟悉的那种笑脸，嘴角微弯，眼睛微眯，看起来总是很愉悦的样子。

　　但在看见艾瑞尔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凝滞了。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若不是艾瑞尔正好在看着他，否则也不会发现。

　　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情绪变化，就像是看见了超出想象的、惊艳的事物，以至于反应不及，仿佛被震撼到了。

　　而艾瑞尔完全不想深究其中的意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几乎是下意识转身就要逃。然而不出所料，他才刚转过身，眼前便一花，转眼间西格莱尔就已经闪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艾瑞尔的脚步没收住，差点直接撞到对方身上，在最后一刻猛地把身体往后仰，堪堪停住了。

　　他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而西格莱尔依旧淡定自若，双手插在裤兜里，饶有趣味地看着艾瑞尔。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值得慢慢欣赏的东西，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然后他微微弯腰，偏了偏头，从下往上看艾瑞尔，像是想更清楚地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你该不会，”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在避开我吧？”

　　……被戳中了。

　　艾瑞尔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嘴硬地下意识就否认了。

　　“……没有。”

　　西格莱尔当然分得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他笑了笑，没有拆穿，而是直起身，目光又在艾瑞尔身上转了一圈。

　　“让我猜猜……”他若有所思地说，食指与拇指抵在下巴上作思考状，“是因为衣服吗？”

　　艾瑞尔感受到了他探究的目光，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紧抿着嘴唇，不应答。

　　西格莱尔接着猜：“看来是对衣服不满意了。不如干脆让桑尼重做吧——做个十套？”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故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特意说给艾瑞尔听的。

　　艾瑞尔立即瞪大了眼，秒拒：“不用吧？他看起来像累得快猝死了。”

　　他说的是实话。桑尼那既憔悴又带着异常兴奋的神色对他实在太印象深刻了，他怕再让那人做个十套衣服，他估计得把自己累得升天才罢休。

　　像是知道艾瑞尔会这样回，西格莱尔不急不徐地继续说：“那能怎么办呢？毕竟穿着的人不满意，也只能重做了。”

　　艾瑞尔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手指在颈侧蹭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凉亭的石板地面上，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块小石子。

　　“也不是不喜欢……”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是……”

　　……就是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看着哪里都怪。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羞于启齿。但西格莱尔听得很清楚，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安静地站在凉亭中央，侧头看着他。

　　艾瑞尔像是内心自我妥协了，叹了口气，才说完剩下的话。

　　“……就是穿在自己身上感觉很奇怪，看着很别扭。”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花藤，紫色的花瓣轻轻摇晃了几下，有几片落了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

　　随后，他听见西格莱尔轻浅的笑声。

　　不是平时逗弄他的那种笑，而是另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更近乎温柔的感觉。

　　“那么，”西格莱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艾瑞尔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幽绿深邃的眼正看着他，没有调侃，没有嘲弄，没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弯弯绕绕，而是无比坦荡。

　　“——好看，”西格莱尔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特别好看，很适合你。”

　　艾瑞尔愣住了。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眨了两下，一动不动。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那双眼，西格莱尔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没有任何嘲弄或取笑的意味，而是真真切切地这么觉得。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艾瑞尔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吓或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某种更深的、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谁在他胸口敲了一下，余音在身体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他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似乎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过。

　　他没有被敷衍，也没有被无视或嘲笑，而是被真心地夸赞了。

　　那一刻莫名地，他感觉太阳就像晒到了他身上，仿佛被炙烤着，全身都烫得受不了。

　　他仓促地轻咳一声，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只匆匆丢下一句：“……我要走了。”

　　他迈步绕过西格莱尔，准备离开凉亭，但西格莱尔却叫住了他。

　　“别动，先等一下。”

　　他的语气并没有强硬或命令，但艾瑞尔却立即就停在了原地。

　　然后艾瑞尔感觉到背后的衣服被理了理。

　　西格莱尔的手指碰上了他的后背，捏住了那几根系得歪歪扭扭的束绳。他用指尖找到了那个打了结的地方，轻轻地、慢慢地拆开，然后再重新系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且仔细，系得刚刚好，不紧也不松，比刚才舒服多了。

　　但明明只是这样的举动，却让艾瑞尔无法平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西格莱尔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后背裸露的皮肤。指尖是凉的，但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小簇火苗，在他皮肤上留下灼热的痕迹。他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好了。”

　　终于，西格莱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瑞尔深吸了一口气，竟是头也不敢回，只丢下仓促的一句“谢了”，转眼逃得飞快。

　　凉亭里，只剩下西格莱尔一个人。

　　阳光从花藤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无数个细小的光点。风吹过，紫色的花瓣落了几片在他肩上，他没有拂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艾瑞尔逃走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远处层层交叠的花圃里。

　　凉亭中，只余下一道浅淡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