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响驰骋》玥夕禾也

2、初次交锋 第二章初次

　　第二章初次交锋

　　苏妄最后一句话落下，楼道里的冷风裹着潮气灌进屋里，吹得警戒线微微晃悠，原本就压抑的现场，瞬间更静了。

　　陆驰心里那点对苏妄的佩服，刚冒出头就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压了下去。

　　他盯着苏妄那张没半点表情的脸，再想想自己和队员们熬了三天三夜，熬得眼睛通红，却连一点有用线索都没摸到，心里难免有点不是滋味。

　　“苏法医，你说的这些，我认可。”陆驰收回目光，松了松攥紧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连日积压的焦躁，“可我们全队查了三天，把两个死者的底都翻烂了，也没查出他们害过人，你光看几眼尸体，就说他们是恶人，是被凶手审判的，会不会太绝对了？”

　　在陆驰看来，破案得讲实打实的证据，得去跑现场、查人脉、对监控，不是光盯着尸体看就能下定论的。苏妄是厉害，可从头到尾没半点情绪，面对这么惨的死者，冷静得像块冰，就好像这桩命案，只是个普通的实验，让他看着很不舒服。

　　苏妄倒没在意陆驰的语气，他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又低头瞥了眼自己干净的白大褂，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地上沾着的少许灰尘，洁癖的小习惯藏都藏不住。

　　“尸体不会骗人。”他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起伏，却句句实在，“我没瞎猜，都是从尸体上看出来的。刚才也说了，建材商鞋底有劣质水泥粉，餐饮老板指甲缝有过期食材渣，这些都是证据，顺着查，肯定能查到他们干的坏事。”

　　“我们办案，讲究的是实地排查，不是光靠尸检推断。”陆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稍微重了点，“现场被凶手清理得一点痕迹都没有，没监控没证人，我们不一点点查，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等着凶手自己送上门吧。”

　　他就是觉得苏妄太刻板，太冷漠，只认尸体上的东西，完全不懂他们刑侦队跑现场的难处。

　　苏妄终于抬眼看向陆驰，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直看着陆驰：“我没否定你们跑现场，但尸体上的线索是最直接的，你们忽略了，才一直没进展。凶手懂法医知识，反侦察强，光靠瞎跑着排查，没用。”

　　这话一出口，陆驰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一点。

　　熬了三天，压力山大，结果被一个刚来的法医说他们的办案方向不对，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三天都白忙活了？”陆驰眉梢一挑，带着点刑警队长的凌厉劲儿，“苏法医，尸检重要，现场排查也重要，缺一不可，你不能一上来就否定我们的工作。”

　　“我没否定，我是说，要抓重点。”苏妄丝毫没被陆驰的气势影响，依旧冷静，“我现在回法医中心做全面解剖，一个小时，给你精准的尸检报告，把死因、死亡时间、凶手的大概情况都写清楚，到时候你们再排查，就有方向了。”

　　说完，他不再跟陆驰争辩，转头吩咐自己的助理：“把尸体妥善运回法医中心，现场所有微量证物全部封存，小心保管，不能碰坏。”

　　他的动作依旧规整，收拾法医箱时，里面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半分不乱，全程没再主动跟陆驰说一句话，疏离感十足。

　　苏妄抱着法医箱，脚步没停，转身就往楼道外走。白大褂被风带得轻轻一扬，下摆扫过门槛，连一点泥点都没沾。

　　陆驰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嘴角抽了抽。

　　“这……苏法医也太急了吧？”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声嘀咕，“连杯热水都没喝一口。”

　　陆驰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苏妄就是故意的。

　　三言两语点破案情，转身就走，分明是想划清界限——他只负责提供尸检线索，不跟刑侦队磨嘴皮子，也不掺和他们怎么跑现场。

　　“陆队，咱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个警员凑过来，脸上满是疲惫，“按照苏法医说的，去查两个死者的劣迹？可我们连他们公司的账本都翻烂了，没发现问题啊。”

　　陆驰揉了揉眉心，雨气顺着领口灌进去，凉得人打颤。

　　他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服。

　　气的是苏妄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连句商量的话都不给；服的是对方刚才那番分析，确实戳中了他们的盲点，而且比他们快了整整三天。

　　“查！”陆驰一锤定音，“立刻分组，重点查两家公司近半年的投诉记录、员工爆料，还有有没有消费者吃过亏、报过警却没立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把那点白色纤维送去检验科，加急做成分分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警员们应声散开，楼道里重新响起忙碌的脚步声。

　　陆驰又蹲回尸体旁，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夸张的笑痕。

　　冷的。

　　硬的。

　　像一把刻刀，硬生生把人的嘴角割成笑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突然想起苏妄那句话——“我们要抓的，是一个审判者。”

　　审判者？

　　陆驰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这起案子真的是有人替天行道，那两个死者背后，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恶”。他们刑侦队没查出来，不代表没有，只是他们查的方向，错了。

　　雨势渐小的时候，法医中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是值班法医接的，接完脸色一变，赶紧跑去找陆驰。

　　“陆队！苏法医……苏法医那边出结果了！”

　　陆驰正靠在墙上抽烟，闻言手一顿，烟蒂差点掉在地上：“这么快？一个小时到了？”

　　“到了！苏法医刚把完整尸检报告发过来，还附了一份详细的分析，说……说两个死者的劣迹，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

　　陆驰心里一震，立刻掏出手机。

　　报告是直接发的微信，文字不多，却字字扎眼。

　　【建材商：张建国。近三年向多个工地供应劣质水泥、钢筋，经检测，强度不达标，曾导致一起工地坍塌事故，造成两人重伤。家属多次投诉，被张建国花钱摆平，压下消息。】
　　【餐饮老板：刘梅。开设三家连锁快餐店，长期使用过期冻肉、地沟油，导致数十名顾客食物中毒，其中一名儿童留下后遗症。刘梅贿赂相关监管人员，未被追责。】
　　【白色纤维：工业级尼龙防尘布残留，常见于小型建材作坊和无证食品加工厂。】
　　【凶手侧写：男性，30-45岁，具备法医学基础认知，熟悉现场勘查流程，极可能从事过相关行业。目标筛选标准为“有恶行却未受法律严惩”，执行“审判”后会清理现场，销毁痕迹。】

　　陆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越攥越紧。

　　他以为自己查得够细了，结果还是漏了这么多关键信息。

　　苏妄不仅精准点破了死因，还把两个死者的黑料扒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凶手的侧写都给出来了。

　　这就是“尸语者”的实力？

　　陆驰深吸一口气，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立刻转身吩咐：“各组注意！立刻对接市场监管局、卫健委，调取张建国和刘梅的投诉档案，重点查被压案、私了案！另外，联系之前的受害者家属，逐一走访，做详细笔录！”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破局后的笃定。

　　原本乱成一团的侦查方向，瞬间清晰了。

　　两个小时后，市局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放着苏法医中心发来的完整报告，还有苏妄亲自画的凶手侧写图——简单的线条，却把凶手的体型、习惯、可能的职业范围，标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陆驰站在台前，把报告从头讲到尾，每一句都透着震撼。

　　“各位，这起案子，我们之前查偏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一直在找仇杀、财杀，却忽略了尸体本身告诉我们的真相。两个死者，都是恶人，只是他们的恶，被钱和关系盖住了。”

　　“现在，我们有了明确方向。第一，查两个死者的所有恶行，找受害者，找证人；第二，查白色纤维的来源，锁定凶手可能的活动范围；第三，对照侧写，排查有法医学、刑侦相关背景，近期有异常行为的人员。”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起看似毫无头绪的完美凶案，突破口竟然藏在尸体上。

　　“陆队，那苏法医那边……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有人问。

　　陆驰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苏妄那张冷脸，还有他递证件时那副不理人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去。当然要去。”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个能听懂尸语的法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