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她一夜失眠 黎疏意知道 ...
-
黎疏意知道什么是审时度势,甚至运用自如。她妥协,她低头。
偏偏在程铮这咬死了牙关,固执、倔强。
宁愿头破血流,也绝不转圜。
订婚宴那一眼,黎疏意心跳如兔,几乎要溢出胸肺。
时间、人物、地点,统统不对。
命运偏爱弄人。
回国后,黎疏意根本见不到江菱,黎耀祥把她藏了起来,她想见,条件是完成这场订婚。
停车场,时隔五年,她看见那些人给她妈妈,江菱打镇定剂,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回到家,她把程铮关在门外。心中止不住的颤抖,江菱的脚裸,手腕全部都是红肿的痕迹,一道接着一道,旧伤还未好,新的伤口便覆盖上去,她翻开江菱身上的大衣,红红的很喜庆。
江菱如同一杆芦苇干巴巴的包裹在空荡荡的衣服里。
怪不得程铮单手就能将她放到车里。
往日黎耀祥发来的视频里,江菱呆呆的靠在轮椅上。宽大的病号服遮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江菱只是看上去正常,她傻傻的,还以为江菱被照顾的很好。
黎疏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江菱还在沉沉睡着,或许是镇定剂计量太过。黎疏意轻轻握起江菱的手,干枯、消瘦,青色血管凸起,针眼清晰可见。
一条条摸着这些增生,扭曲的可怕,像蜈蚣蜿蜒在身上。
记忆里她的妈妈最爱美了,很喜欢打扮自己。眼前这个沉睡的女人与脑海中温柔美丽的身影重叠,形如枯槁。
怎么能、把她伤害至此?
黎疏意轻轻盖好被子,冷清的脸上浮现点点恨意。
畜生、畜生。
她不想逃了,她要黎耀祥付出代价。
她把妈妈抱到轮椅上,沉睡的女人微微转醒,目光还是呆滞的,她看到黎疏意,伸出干瘪的手。吱吱呀呀:“疏意吃糖。”
黎疏意把脸靠在江菱可怖的手上,轻轻蹭几下,泪珠如幕。
这段时间她也没有闲着,一直再找适合江菱疗养的场所,她要把江菱藏到黎耀祥不会轻易发现的地方——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到。
周睿未婚妻这个身份,让她有了和黎耀祥谈判的筹码。
*
安顿好江菱,黎疏意驱车回到潞城,已经是下午四点。接近黄昏,她想起周睿昨天说的话,点开微信往下划,找到周睿的对话框:“我在誉天大厦门口等你。”
消息发出,周睿秒回:“一小时。”
黎疏意关掉屏幕,把车停好,拿出化妆包,细细补过脸上的妆。
手机屏幕叮咚弹出一条消息。
【Z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汪蓝色的海,一只飞鸟翱翔于一望无际的澜湾之上。黎疏意唇角勾勾,没有点通过。手机塞进包里,打算去对面的咖啡店等周睿。自动门打开,黎疏意一眼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西装叠在座椅旁,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
天色渐暗,咖啡厅里灯光昏暗,惬意的轻音乐悠扬,空调吹出来的热气轻抚她的脸颊,热气慢慢侵蚀大衣沾上的寒霜,黎疏意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程铮背对着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面前坐着个女人,女人笑语嫣然,一直给他看自己手机的内容,程铮微垂着头,黎疏意看不到他的表情。
咖啡厅的生意很好,客人来来往往,自动门开开关关,外头的冷气吹到她的发丝,她把脖子上围巾收紧,面无表情的点开手机,把那条好友添加划掉,转身走开。
周睿的信息此刻弹了出来:“疏意,今天可能回不去了,公司临时有安排。”
“没事的,你先忙。”黎疏意回完消息,驱车回到了家里。
正是晚高峰,黎疏意到家已经傍晚了。她把手机放到玄关上,屏幕界面正巧一条消息弹出,【新晋小花刘可奚携手京北富豪同游潞城,共度良宵!】
黎疏意反扣手机,径直走到了阳台。室内昏暗,阳台上放了张摇摇椅和跑步机,座椅塌陷,纤细身躯陷入轻柔的座椅,包裹着她疲惫愤恨的心。
月色朦胧,曼妙美好。笼罩在她清冷的脸庞上,一地碎华。
有时她会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外面。
下过雪的天空静谧,幽蓝,几颗熠熠生辉的星星缀在半空。月光透过薄雾散落到这片土地,玻璃窗外是车水马路,万家灯火,让她有种还在生活的感觉。躺了一会信息提示音响起,黎疏意起身去拿手机,手指不小心滑到了那条微博。
界面跳转的极快,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照片只有两张,第一张刘可奚笑意满满端着咖啡,似乎在说着什么,表情很是愉悦。对面的男人低着头,背对着镜头,在摆弄手机。
第二张男人似乎察觉有人偷拍,微微侧过脸去,灯光昏暗,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露出了锁骨那颗暧昧的红痕。
黎疏意猛的一惊,手机成了烫手山芋扔的老远。
她走进浴室,自己身上又比程铮好到哪去,手里泡泡球搓出大片大片泡沫覆盖掉身上的青青紫紫。
淋浴头水流哗啦啦开到最大,泡泡随着水流消散。黎疏意点点自己腰间的指印,怎么洗都洗不掉,大抵是于事无补。
她深深闭上眼睛,倚在刺骨的墙壁上,不甘的心绪涌上心头,是她自己鬼迷心窍,着了他的道。
她自暴自弃的想,太过分了,程铮。
仍是疲惫,可她还是失眠到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下午,洁白的窗纱投射进大片暖阳,阳光照到黎梳意素白纯净的半张脸上。周睿打来微信通话,黎疏意睫毛轻轻煽动,按下通话按键“疏意,睡醒了吗,今晚有场应酬,你有兴趣一起参加吗?不会太晚。”
黎疏意还没睡醒,懵懵懂懂,小猫似的轻轻应了声:“嗯,你说什么?”
周睿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市里组织了一场慈善拍卖,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去参加。黎疏意本想拒绝,这几天连着运转,身体快要吃不消,拒绝的话到嘴边,周睿温柔的嗓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大家都带了另一半,我们刚订过婚,我自己一个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笑意从话筒那边传来:“赶紧起床了,小懒猫。”
黎疏意沉默了一会,应声:“时间,地点。”
“晚点我去接你,不见不散。”
“——周太太。”周睿语气宠溺,话语中直白的暗示太过明显。
听到这三个字黎梳意睡意消了一大半,周睿笑着将通话挂断。她呆呆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彻底醒了。
黎疏意特意选了一条颜色较深的长裙,搭了条披肩,粉扑拍的震天响在身上打了几斤粉,照着镜子转来转去,确保那些吻痕全是被盖住。
周睿来的很早,掐的时间也很准,黎疏意下楼就看到黑色奔驰旁周睿正椅着车门打电话,他单手掐着烟,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笑意浅浅,侃侃而谈。
高跟鞋踩在马路上,周睿听到声音回望。笑容绽放,眉眼温柔似水,他用口型无声比划:“很美。”说完他挂断电话,走到副驾去开门。
潞城的冬不似京北那么凛冽,路边的树上零星几片叶,风一吹,泛黄的叶子零零散散飘落。黎疏意弯腰进车,柔美的天鹅颈侧弯,一片落叶落到她的披肩上,周睿伸出手指尖捏住叶片,摘掉。
黎疏意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疏意怎么总是跟我这么客气,你这样我都快忘了我们已经订过婚了。”周睿启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小区。
当初周睿同意订婚是与她达成了协议,不知怎的,订完婚之后他变得怪怪的。黎疏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他一下,合作伙伴有点越界了。
“周先生,我们之间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有些功夫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刚刚周睿似乎在车里抽了烟,车窗开的很大,风刮乱了黎疏意的发丝,几缕调皮的蹭着她的脸,她轻轻把发丝整理到耳后,淡淡说。
周睿也不气,温和笑笑。“周太太这个词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黎疏意沉默片刻,开口:“我心里有预期的,适应的了。”
“嗯,新身份都需要适应适应。”
周睿把车窗关上,他驾车的速度平缓而稳,没有程铮开的那般狂野,程铮追求刺激,经常会把她吓得泪眼朦胧,再反过来搂她入怀轻轻哄着。
街景慢慢消失在视线,黎疏意望着车窗外一时失了神。
“到时有喜欢的东西跟我讲,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没什么喜欢的,你拿主意。”黎疏意轻轻摇头。
宴会厅在潞城市中心,万诚酒店。黎疏意抬眼望这明晃晃四个大字,一时无语。
刚过一天,又回来了。
潞城市中心这块地也算是价格不菲,万诚除了一幢楼立在外围,内部还有一片景色雅致的庄园。黎疏意和周睿跟着服务生的指引走到宴会大厅,里面已经站着不少人了。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男人风度翩翩,女人光鲜亮丽。
他们举着高脚杯谈笑风生,享受而沉迷。
周睿夸起手臂,笑着看向黎疏意,黎疏意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随他同行。
“小周总,怎么才来。”一个中年男人快速走到周睿面前,他瞧着身旁的黎疏意,堆砌出谄媚的笑容:“这是小周总的夫人吧?当真是貌若天仙,美不胜收。”
“张总说笑了,贵夫人才是真正的美若天仙。”
“哪里,哪里,我敬小周总和夫人一杯。”
周睿拿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饮了半杯,笑着说:“我太太不善饮酒,今日就是来带她买点喜欢的小玩意,等下张总可要让着我点。”
“小周总喜欢的东西,在整个潞城,也没人敢抢啊,您说是不是。”
“不敢当。”周睿轻轻抿了一口酒,正要说下一句恭维的话,听得远处周恒喊他。“哥!你和嫂子怎么来了,我怎么记得爷爷说他要自己过来?”
“爷爷身体不舒服,这种事就让我代劳了。”
“改天我去看他老人家。”周恒跟着周睿碰了一杯,手腕转个弯又与黎疏意碰杯。“嫂子,我敬你。”
黎疏意听到手中的水晶杯碰出清脆响声,嘴角浅浅勾起,下巴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过了。
黎疏意和周睿没到一会,礼仪小姐引领着到场的嘉宾转到拍卖场地。
远远走着,黎疏意瞧着有个人女人她很眼熟,走到眼巴前,她淡淡扫过被女人挡住的男人,笑容浅浅嘴角僵在原地。
程铮也来了,他带着的女伴是刘可奚,上新闻那个。
她从程铮面前走过,紧身礼服勾勒出她的腰身,细腰盈盈一握,嫩白小腿藏在裙摆暗处,裙摆随着主人的步伐漾出圈圈涟漪。
半分眼神也未曾分给他,仿佛就不认识这个人似得。
程铮看着好笑,不动声色勾起一丝唇角,很淡,几乎微不可查。心想这女人真是吝啬的很,刚从他房间出来,转眼就把他抛之脑后。
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