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暗影》落予秋

7、 chapter 7 装什么清高

　　床上的沉予念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苏挽橘漫不经心的哎了一声，侧头盯着他说:“沉予念，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没，就是你叫我帮你换了件睡衣。 ”沉予念忽然一笑，又追问，“怎么？”

　　苏挽橘起身走到门口，用手捏着行李箱拉杆，轻描淡写的提醒懒床的他:“没事，十二点之前要退房，你起来收拾下准备走了。”

　　“挽橘，我可以叫你小名吗？”沉予念从床上坐起，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紧致。

　　苏挽橘侧头多看两眼，吞了两次口水，表面云淡风轻的:“我们很陌生吗？为什么这都要问我？”

　　饥馋之余，她觉得沉予念的脑回路好奇怪，明明谁都可以叫她小名，他却还特意征求自己的意见。

　　他是，几个意思？

　　“橘子。”沉予念声线清透，裹着特有夏日的清甜西瓜香扑进耳朵。

　　这是他第一次，跨过数个春夏秋冬，这么温柔叫她小名。

　　苏挽橘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许多，脸上挂着几丝明媚的笑意:“嗯，其实以前高中那会，很想听你叫我小名，可你一直没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诉求。”

　　“我当时有点……”沉予念抬手抓了抓头发，脸低垂着，从苏挽橘角度看，只能看见厚重的刘海和鼻尖。

　　苏挽橘突然觉得他害羞的点好可爱，顺势补充了两个字:“害羞？”

　　记忆拉扯到高一的某个初夏的午休。

　　苏挽橘出去上厕所，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楼梯口 ，碰巧看见靠着窗边的沉予念，她兴冲冲地跑下去给他打招呼。

　　沉予念转过身和她对视那瞬，手里的颜料板没拿稳，滑落到苏挽橘白T恤校服上，见状他脱掉外套给她穿好。

　　“对不起，我赔你两件。”

　　“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

　　难怪岑岁老在她耳边念叨沉予念的言行举止有股古早的小说霸道总裁味，说话像在遵循一个固定的模板，她没忍住捂着嘴咯咯的笑半天，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句话。

　　——“那你可以叫我小名吗？”

　　沉予念犹豫几分钟，头半垂着，结果震耳欲聋的下课铃打破短暂的美好，楼梯口迅速涌入大量的学生，他收好画本和颜料，温温和和的婉拒:“下次吧。”

　　“欸，你赔我两件，是不是希望还有下次？”

　　苏挽橘的话淹没在嘈杂人声里，像一颗小石子坠入大海深处。

　　在她贫瘠的青春里，为数不多的喜悦都只在他面前展露，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能躲避一会那些压抑痛苦、针锋相对。

　　两人在房间里回顾着青葱往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很大弧度。

　　直至岑岁“啪”的一声推门而入，无语至极的教训两人:“你俩说完没，差四分钟到十二点了，你们准备多给房东半天房费吗？”

　　退房之后，岑岁是个影视迷，先把行李寄存在新定的民宿里，随后拉着两人去打卡A市的影视取景地。

　　临近十七点，A市的半边天染透橘黄色，燥热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味涌入鼻腔，三人靠着栏杆上，任凭风吹乱发丝。

　　“橘子，不要总责备曾经的自己啊。”岑岁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突然语重心长的说。

　　这么多年，苏挽橘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的牢笼里，她真的做不到在这么多议论声中不自责，因为外界的所有声音的源头都指向她，连沉予念都是出于尊重和善良才这样对她的。

　　岑岁侧回头看她:“因为那时的你，也是小小的一个。”

　　闻言，苏挽橘手掌心微微收紧，目光平视前方，轻轻摁的声，算作回应。

　　沉予念偏过头，视线停在苏挽橘的侧脸上，没过多久 ，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人打卡A市的旅游景点，逛街、游乐园、缆车、小吃街都轮流去体验了一遍，最后一天想去看薰衣草花海，遗憾却只拍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脑袋。

　　美好的时间一点点消散，三人坐上飞往W市的飞机。

　　客舱里安静的过分，空调送着冷风，光线越发昏暗，营造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岑岁此刻却很清醒，盯着窗外的云层失神。

　　“橘子，如果我说，我又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你会不会生气呀？”

　　苏挽橘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转落到岑岁身上那刻，眸中的月光破碎，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每次都这样，她真的很难受，为什么总是在一段感情快升温的时候总会插入离别的坎坷。

　　旁边的沉予念倒是淡定的问岑岁:“你不是在w市市监局上班？是发什么什么事了吗？”

　　“被人穿小鞋喽，只能去别地发展了。”岑岁话里带着惯有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事情都是浮云，丝毫不影响她情绪。

　　“让咋们苏大律师帮你看看？”沉予念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岑岁抬了抬肩膀，后背往后一倒，语调闲闲:“无法喽，三次败诉了，行了，都不准伤感，谁伤感谁拉肚子。”

　　当晚，三人没回自己家，打了个酒店住下，苏挽橘抱着岑岁哭的死去活来，中途还进了厕所。

　　沉予念哄完这个又哄那个，后来莫名被这悲伤情绪感染，也哭了几分钟。

　　从那以后，岑岁和苏挽橘又成了异地好友，和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因为沉齐落一直反对，苏挽橘搬出了沉予念的家，租了另外的房子住。

　　尽管这样，沉予念总是借着撇脚的理由三番五次的闯入她的出租屋。

　　苏挽橘抬眸时，总能看见堆成山的一大摞复习资料，全是沉予念送的，她真的陷入一种哭笑不得的窘境。

　　九月底，盛夏燥热感未褪，W市接连不断下着细碎小雨。

　　苏挽橘坐在客观题考场里，再度与它交手。

　　沉予念倒突然有闲心，撑着把伞在青枰街摆摊卖画。

　　路过的人都感叹于他画技、细节打磨的趋于完美 ，纷纷买画、拍照留恋，可没人注意到，他眼边很重的黑眼圈。

　　十月份，主观题考完后，苏挽橘小跑出去，看见站在一棵槐树下的沉予念，直直的朝他跑去 ，拥入他怀中。

　　沉予念被她的举动吓到，思考片刻，还是抬手环住她的腰肢 ，怀里的苏挽橘抬起脑袋，圆滚滚的鹿眼
　　弯成小鱼状，一个劲冲他傻笑。

　　沉予念轻轻笑了下，目光微微垂落:“小妹妹，中奖了？”

　　“感觉我这次考的比上次好很多！”苏挽橘把脑袋贴到他颈间，用鼻尖蹭了蹭。

　　沉予念脖子有点痒:“嗯，奖励你吃大餐。”

　　苏挽橘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松开手，站到一旁:“你原谅我了？”

　　沉予念扯着她的手，往前走:“没，岑岁那家伙天天信息轰炸我，就当是我帮她对你好的吧。”

　　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715路的公交车恰好到站 ，不过这点人有点多，两人硬挤上去后只能站着。

　　公交车驶离站台 ，到梨花站时，两人刷卡下车，沉予念带她上了辆私家车。

　　约莫十分钟左右，车子停到一家律所门口 ，后座的苏挽橘皱了皱眉，歪着头，表情格外困惑:“沉予念，是不是停错地方了。”

　　“没有，先带你提前看看你以后工作的律所。”旁边的沉予念单手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苏挽橘，身子一点点往下压，直至脸颊被她长睫毛轻轻刮着。

　　苏挽橘伸手推开他，觉得在车里做着不合适。

　　而且前面还有司机在呢。

　　况且，她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好乱啊！！！

　　苏挽橘解开安全带，伸手推车门时发现推不动，耳侧响起含糊不清的声音:“门都开不了，你还想下去？”

　　“……”
　　苏挽橘属实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用力抿了抿唇 ，字正腔圆的说:“若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制对他人实施不当身体接触（如搂抱、强吻、触摸隐私部位等），且?违背他人意愿?，则构成强制猥亵罪。”

　　沉予念扯着嘴冷笑半天，这小妹妹也太“木”了，难撩，无奈只能服输:“王叔，开下门。”

　　苏挽橘下了车，顺手关上车门，信心满满地补充一句:“饭不吃了，还有，我不需要你给我介绍工作，我自己能行。”

　　“行，别哭着鼻子来找我，橘子。”沉予念也不想扑灭她燃起的希望，顺着她的性子，叫司机调车，把车开走了。

　　苏挽橘真的很不想总活在别人的光亮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遍遍的告诉她，她必须依赖别人。

　　苏挽橘心里烦躁，抬脚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向前滚动，停到一个蓝色的鞋尖前。

　　“橘子？！”苏挽柠跑上去，伸手抱住苏挽橘，眼睛里溢满光，说话也亲切，“这次考的怎么样呀？”

　　身后的周许唯目光微微收紧，带着几分不悦，轻轻啧了一声。

　　周许唯是苏挽柠的男朋友。

　　“比上次好多啦，应该可以 。”苏挽橘注意到周许唯的视线，瞬间懂了一点，只好借个理由先退出，“姐姐，我有点事情，先走啦。”

　　“好嘛，”苏挽柠也不强留，总感觉每次和周许唯一起，橘子总是怪怪的。

　　这时，身后的周许唯突然开口。

　　——“你还没和沉予念谈？装什么清高嘛，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