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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唇部钉 可以牵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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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张泽元把伞往阮伊筱那边又倾斜了一点,自己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黑色的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浅浅的肤色。
"到了。"阮伊筱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脚步,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里面黑漆漆的。
"拿着。"张泽元把伞拿过来,说道。
"那你……"
"我跑回去。"
他说完,真的转身冲进雨里。黑色的背影在雨幕里很快模糊,像一滴墨融进水里。阮伊筱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里攥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了很久。
她走上楼梯,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
"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怎么才回来?雨这么大。"
阮伊筱把伞靠在门边,弯腰换鞋:"路上躲了一会儿雨。"
"躲雨?"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看见她湿漉漉的裤脚和头发,皱了皱眉,"你这哪是躲雨,都淋湿啦,哪来的伞呢?"
"……借了同学的。"阮伊筱把书包放进房间,走出来拿了一块西瓜。冰凉的甜汁在舌尖化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渴了。
爸爸从书房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上:"什么同学?男的女的?"
阮伊筱咬西瓜的动作顿了顿:"男的。"
"男的?"妈妈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来,"谁啊?我认识吗?"
"张泽元。"阮伊筱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就住隔壁小区那个,以前来家里借过书的。"
爸爸"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了,又似乎没想起来。他推了推眼镜:"他怎么有伞?我记得他今天上学也没带伞啊。"
"借的。"
"借谁的?"
"……我不知道。"
阮伊筱把西瓜啃完,籽吐在纸巾里,"反正就是借了把伞,放学看我站在教学楼门口,就……一起走了。"
妈妈看着她,目光在她耳尖上停留了一秒。阮伊筱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里有点烫。
"这雨下得真大,"妈妈终于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窗外,"上午还晴得好好的,下午就变天了。
这个季节就是这样。"
"嗯。"
"泽元"爸爸忽然又开口,"把你送到楼下的?"
"送到楼道口。"
"自己跑回去的?"
"嗯。"
爸爸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快,但阮伊筱看见了。她低下头,又拿了一块西瓜,这次吃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地咬。
"下次下雨,"妈妈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记得带伞。或者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你。"
"知道了。"
阮伊筱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书包还摊在椅子上,她没动,直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声从窗户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想起张泽元蹲下去给她卷裤脚的时候,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温度。想起那把伞不大,两人挤在下面,肩膀碰着肩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想起他跑进雨里时,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她爬起来去拿,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到家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阮伊筱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幽的白光。雨声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停了,窗外传来楼下邻居做饭的声音,油烟味飘上来,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
妈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件她换下来的校服外套:"这裤子怎么湿了?还有泥点子?"
阮伊筱坐起来,接过裤子:"路上溅的。"
"我给你洗了,"妈妈把衣服搭在椅背上,"下次注意点。对了,那伞……你明天记得还给人家,别忘了我跟你爸说了,哪天叫泽元和他妈妈来家里吃饭啊,谢谢人家。"
"……嗯。"
妈妈走出去,带上门。阮伊筱重新躺下,看着那把靠在门边的黑色雨伞,伞骨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张泽元说"总会晴的"时候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个表情她看不懂,但记住了。
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点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是她的,不是他的。但她还是把枕头抱紧了一点,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也许明天,又是晴天。
第二天·周末。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泥土味。阮伊筱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一排衣服,最后挑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裤。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又放下,又扎上,反复几次,最后干脆披散着出门。
她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想走走。雨后的小区路面还积着水洼,她踩着边缘走,偶尔跳过去,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踝上,凉凉的。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她很少走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黑色的招牌上用白色喷漆写着"穿孔"两个字,旁边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站在门口,看着玻璃窗里反射的自己,犹豫了两秒,推门进去。
店里比想象中干净。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墙上挂着一排展示框,里面是各种耳钉、唇钉、鼻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手机看视频,听见门响,抬起头。
"想打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想喝什么"。
阮伊筱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唇部展示框上。那里有几张效果图,模特的左边唇角嵌着一颗小小的银色圆珠,不张扬,但足够特别。
"唇钉,"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左边。"
女人放下手机,走过来打量她:"第一次?"
"嗯。"
"左边唇部,"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知情同意书,"这里签个字。最近没吃什么药吧?没有过敏史?"
阮伊筱摇头,接过笔签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这儿。"女人指了指一张黑色的皮椅,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消毒用品、镊子、穿刺针,一应俱全。
阮伊筱坐下,皮椅有点凉。女人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棉在她左边唇角擦了擦,冰冰的。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定位点,拿镜子给她看:"位置?"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黑点,在唇角上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她点点头:"可以。"
"放松,"女人说,"嘴巴微微张开,别咬到舌头。"
她照做了。穿刺针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一闪,她还没来得及紧张,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只有那一瞬间,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然后是一种钝钝的酸胀感。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好了。"女人的声音很快,"现在放饰品。"
她感觉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被旋进那个新鲜的孔洞里,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清晰可感。最后,女人用镊子调整了一下角度,拿镜子给她看。
一颗小小的银色圆珠嵌在她左边唇角,周围有一点点红,但不明显。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圆珠随着动作微微移动,反射着冷白的光。
"前两周别吃太辛辣、太烫、硬的和凉的,可以吃点粥和面条,小口小口吃。"女人摘下手套,"每天用生理盐水擦两次,别用手摸。有问题再来。"
阮伊筱点点头,起身付钱。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舔了舔那颗新唇钉,金属的味道有点涩,但很快就习惯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家奶茶店,停下来买了一杯少糖的茉莉奶绿。吸管碰到唇钉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位置,慢慢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妈妈的短信:「中午回来吃饭吗?」
她打字:「回。」
发送之前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路上买了奶茶,别煮汤了。」
妈妈回得很快:「又喝凉的。快点回来,菜要凉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在玻璃橱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左边唇角一颗小小的银珠。她停下来,凑近玻璃,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唇钉。
有点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提醒式的、隐隐的存在感。她对着玻璃笑了一下,唇钉随着嘴角上扬微微反光,像一颗藏在笑容里的小秘密。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盛饭,头也不回:"洗手,吃饭了。"
阮伊筱把奶茶放在桌上,进卫生间洗手。她对着镜子,又看了看那颗唇钉。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她凑近一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伊筱?"爸爸的声音从餐厅传来,"磨蹭什么呢?"
"来了。"
她走出去,在餐桌边坐下。妈妈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过来,目光在她脸上一扫,顿住了。
"你嘴……"妈妈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那是什么?"
阮伊筱夹排骨的动作没停:"唇钉。"
"唇钉?"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筷子"啪"地放在桌上,"你什么时候打的?"
"早上。"
"早上?"妈妈转头看向爸爸,"你看看,她早上出去一趟,回来就多了个这个!"
爸爸放下碗,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疼吗?"
"还好,"阮伊筱说,"就穿进去那一下有点疼。"
"就一下?"妈妈的声音还是高的,但气势弱了一些,"你这孩子,打这个干嘛?多影响吃饭?"
阮伊筱嚼着排骨,小心翼翼地避开左边:"不影响,习惯了就好。"
"习惯?"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爸爸拦住了。
"吃饭吧,"爸爸说,"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注意别发炎就行。"
妈妈瞪了他一眼,又瞪了阮伊筱一眼,最后重新拿起筷子,但明显没了胃口,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阮伊筱安静地吃着,偶尔用舌尖顶一顶那颗唇钉。金属的凉意和排骨的温热在口腔里交替,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她想起穿刺针穿过皮肤的那一瞬间,尖锐、短暂、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
也许是昨天那把伞,也许是荔枝的甜味,也许是张泽元跑进雨里的背影。她只是想在自己身上留下一点什么,一个标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含义的秘密。
下午,她窝在房间里看书,手机放在床头。唇钉的存在感比想象中强,每次说话、喝水、甚至只是抿嘴,都能感觉到那颗小小的金属珠。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说话,练习如何自然地避开它。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喂?"
张泽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闷“阮伊筱。”
阮伊筱唇钉随着嘴角上扬微微移动:"怎么啦?"
"后天周一了"他说,"可以牵一下手吗?"
"好。"
"……你声音怎么有点奇怪?"他问。
阮伊筱下意识地摸了摸唇钉:"没有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唇钉:"没有。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唇钉在唇角隐隐作痛,像一个小小的提醒,提醒她昨天那把伞,提醒她荔枝的甜,提醒她有一个明天要见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唇钉硌着脸颊,有点疼,但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