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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记录 米莉森很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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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森很庆幸冈特的拘留隔间离出口最近。一个人往里面走,她多少还是有点发怵。
拘留区每个隔间的墙面一侧都嵌着整块漆黑的单面镜,从里往外看,像在看霍格沃茨深夜里的黑湖。被困其中的人,仿佛身隔另一个世界。这是神秘事务司对这里进行的新改造,阿兹卡班则不需要这么人性化。
和昨天相比,莫芬的状态显然更糟了。头发油腻而凌乱地垂在他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固定在地面的床板边缘,身体前倾,肩背弓得厉害,像一只被困久了、却仍然不肯安静的野兽。
直到他看见那面漆黑的单面镜里映出了昨天见过的年轻女孩,才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凶光转而变成了深深的戒备。
米莉森打开门窗,这里没有小桌,她准备速战速决:“我来是为了确认点事情,确认后,档案就会封存。”
莫芬没应声。
“第一,你说那名麻瓜‘靠近你家的地’,但没有说明他做了什么。第二,搜身物品需由你本人核对。”
听见第二句,他的目光立刻钉在她手边的单子上:“给我看。”
她没把纸递过去,只照着清单逐项念了一遍:“魔杖一根,绳段一截,硬币若干,烟草碎末,布片一块。” 她念得不快,念完后才说:“以上是登记在册的,以及,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没有别的?”
很好,他完全无视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米莉森干巴巴地说:“如果你认为记录不全,可以指出来。”
她决定下次有机会看看托马斯或者埃尔夫是怎么做审讯的,他们肯定不会在这种地方上卡住。
莫芬盯着她,眼睛一动不动,半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太正常的笑。
“你们会后悔碰它。”
“你在找什么?这个原本在你身上还是你家里?”
“我没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什么都没说!”
米莉森没有再逼他:“如果你坚持搜身记录不完整,那么这就会被写进去,所以是危险魔法物品吗?”
“不准去我家,”莫芬猛地站起来,铁链被拉得笔直,手指直直戳向她,“听见没有?不准去!那是冈特家的东西!你们这些——”
他的话卡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咒骂。
“我们还没去。所以那个麻瓜对你家的地具体做了什么?据目击者说,他就是不小心踩了你家的地,也道歉了。“
莫芬盯着她,表情扭曲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她重复了一遍,没等他回答,接着说道,“所以你承认,他只是踩了那块地。然后,你攻击了他。”
“他们以为道个歉就算了?以为可以走进来,看一眼,说两句话,就像那个——”他突然停住,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哪个?指谁?”
这次之后,他便不再肯答。无论米莉森再问什么,他都只低低咕哝几句,前后不接,无非还是“家里”“父亲”“不准碰”“拿不走”这一类字眼。
从拘押区出来时,走廊里的潮气比进去时更重。米莉森回到档案室,抽出昨天关于莫芬.冈特的材料,补了两句:
当事人和目击者口径一致,麻瓜误踩冈特家的土地且道歉。
当事人坚称搜身记录不完整,且明确阻止执行队对其住处进行进一步接触和搜索。
她停了停,又在下面补了半行:
所涉物件未明。
写完以后,她合上公文夹,走向餐厅。
下午是和鲍勃.奥格登的月度1v1,她带着一些需要他过目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前,托马斯和埃尔夫不停叮嘱她别紧张—她还在“新手保护期”。
但她还是有点紧张,谁叫他同时管着执行队和打击手,除傲罗外的所有执法者呢?
楼上的空气总比下面干一点,也亮一点。奥格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米莉森站在门外敲了两下,里头有人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
奥格登正坐在桌后翻另一份材料,听见动静抬了下眼:“放这儿。”
米莉森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分成两叠放到桌角,一边简短报了类别,一边偷偷观察着这个已经同时掌管魔法法律执行队和打击手十余年的官员。
他先是沉默地翻完手里的那份文件,才伸手去拿新送来的材料。他翻得很快,手指几乎不在页面停留,仿佛一眼就能区分例行公文和值得多看一眼的内容。前面几份过得都很快。直到翻到米莉森早上补的那一份时,他的动作才慢下来一点,把这份写着冈特袭击麻瓜前因后果的文件抽出来:“你认为是漏登,还是东西原本不在他身上?”
“不在他身上,” 她回答得很干脆,“从他的话里判断,他先确认东西有没有带走,得到否定后才选择防人进去找。”
“的确,他当年也是这样。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很多年前的档案里都有记录,你可以去看看,” 看米莉森点头,他又补了一句,“冈特家……我一直觉得他们有点危险。可能涉及黑魔法物品,所以最好多留意。”
除了刚才的小插曲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日常的事情,比如她最近的适应情况和工作节奏。在她告辞回楼下前,奥格登微微点头:“很好,好好干。”
奥格登的肯定在她脑中回响了一个下午。那天晚上,她回家比平时晚了很多。
平日里,她住在离魔法部步行五分钟的小公寓里。她并不特别喜欢飞路网,小的时候曾走错到别人家里,引发过几次尴尬。周五到周日,她会回家和父母待在一起。巴格诺家的房子不像某些老派纯血家族那样对麻瓜隐形,而是大隐隐于市——稳妥、安全,也体面。
米莉森开门时,餐厅里刀叉轻轻碰盘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母亲笑着说,眼里有一丝关切。
“一时没注意加班了,”米莉森小声道,“下次注意。”她挂好外套,走向餐桌,目光扫向桌上的灯光和父母,确认他们快要吃完了。巴格诺家向来不亏待自己的嘴和胃。
米莉森把晚饭重新热了一下,坐下准备吃饭,父亲抬眼瞥了她一眼:“看来最近干劲十足?”
“一家反复惹事的人,总感觉有些东西没理清。”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夹起一块烤鸡。
“别太紧张,米莉森,” 阿尔伯特.巴格诺安慰道,“如果不是那种出人命或者情节特别恶劣的事情,就不必太在意了,最近圣芒戈是越来越忙了。”
“还有,”伊迪丝.巴格诺把茶杯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工作固然很重要,但还是要和生活分开一点。”
米莉森听完后静了两秒,想了想感觉自己最近确实把工作带入了下班后的生活,这才应了一声:“我知道。”
直到躺倒在床上放空自己胡思乱想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放不下的并不是莫芬的疯话,而是那种反复出现的“未完成感”。有些事情最终总会落到愿意收尾的人手里,既然如此,她希望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
周一早晨,伦敦的天色依旧阴沉。米莉森匆匆吃了早饭,比平常上班提前整整一个小时就来到档案室。约瑟夫已经在柜台后,把手边的纸张一叠叠排好。她靠在门框上,顺着桌面扫了几眼,一个牛皮纸小袋被单独搁在桌上,袋口的火漆还没完全冷,封面写着小汉格顿地方执法处的简写。等他停下动作,她礼貌地问好:“早,约瑟夫。”
“早,” 约瑟夫向她点了点头,将纸袋向她这边推了一点,“你来得正好,这个东西应该你能用得上,我记得你上周是在整理冈特的事情?”
米莉森走过去,把手里的公文夹放下:“对,其实我来也是想再看看之前的记录,我记得奥格登先生很多年前负责过。所以这些是?”
“地方旧材料,那边说原本夹错了宗卷,上周末才从档案底下翻出来,” 管理员给她指了个方向,“你要的应该在那边,你可以一起看,但不能带出去。”
“明白。”米莉森礼貌的道谢,然后带着纸袋走向约瑟夫指的那排柜子。
冈特家的陈年旧案找起来还是比较顺利的,她把材料搬到靠墙那张空桌上,一份份展开。最早的是地方执法记录,其次是两次家庭走访摘要,再往后是零散的纠纷附页和证物转交单。大多数内容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贫穷,争吵,对麻瓜敌意极重,父亲脾气暴烈,儿子行为反复失常。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第三份走访摘要里的一个名字。
梅洛普.冈特
如果不是资料里,她几乎无法察觉这个人曾存在。朱利安在上次外勤也没提过冈特家还有除莫芬外的人。而关于梅洛普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行,来自鲍勃.奥格登:成年女性,身体状况差,言语极少,疑似哑炮,蛇语者,长期受父兄压制。她继续往后翻,却再也没看见梅洛普的正式去向记录。
没有结婚备案,没有转居申请,没有死亡说明,什么都没有,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小心拆开小汉格顿补件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折叠过,边缘已经发脆的纸片,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不是留给归档看的,更像当时经手人临时写下的备忘,每张纸分别记录了一件事:
第一件事是马沃罗.冈特出狱后,多次被目击于住所附近高声喊叫,指责不明对象“偷走了我们的荣耀”。言语偏执且无逻辑,偶尔自言自语,伴随拳击空气及快速踱步。行为不稳定,且对家族事务表现出极端占有欲。
第二件事是冈特家女儿曾被见于大路尽头,疑与外来男子同行;后续未核实,因家庭拒绝合作,此项未续查。
这个“外来男子”会和莫芬说的“那个”有关系吗,或许是同一个人?
“别咬手,”她身侧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忘了那谁是怎么进圣芒戈的吗?”
米莉森抬头,看见朱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桌边,一只手里还拎着外勤用的短皮手套,像是刚从楼下上来,顺路拐进登记室。他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补件,落到她的脸上:“我看到你东西在工位上,但人不在,就猜你可能来这里了。“
朱利安说的是最近广为流传的八卦——某个中高层官员因为酷爱咬手,被人在他经常使用的物件上下了毒,如今正在圣芒戈里吐泡泡。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朱利安凑过来,瞄了一眼最上面的那页材料:“和一个麻瓜男子同行……哎,我要是这家女儿,我也得赶紧溜了。”
话糙理不糙,米莉森轻轻扯了扯嘴角:“你今天这么早来找我?”
“不是我,是托马斯,让你一会儿10点半去他办公室。”
托马斯的办公室在法执这一翼偏里的一间,不大,桌上永远摞着两三叠高度不同的文件,像哪一叠都快压到边了,却又始终没真掉下来。米莉森进去时,托马斯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名单,听见门响,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抱着的公文夹。
“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出外勤,”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材料,“西边那条线最近动得不太正常,需要有人在现场把材料和情况对应起来。”
米莉森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下意识轻轻捏了捏抱在怀里的公文夹,深吸一口气,点头应声。
托马斯点了下头,像这事就这么定了:“十分钟后一楼大厅集合,轻装从简。到了地方少说,多看,留意一切。”
她又顺便提到冈特家的情况,希望能去看看可能存在的危险物品。
托马斯眉头轻挑,觉得没必要,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去看看。但别耽搁主要任务。”
几分钟后,她回到自己的桌前,把那夹材料锁进最下层抽屉。锁扣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某种临时的、并不牢靠的搁置。她直起身,拿起外套和记事夹,转身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