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森森的笑容 第2章森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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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森森的笑容（1）督察诉苦
警务督察支队在另一栋附楼，支队长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姓郑名强，从警三十多年，做督察工作也有十余年。他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各种规章制度和流程图。
“督察工作不好做啊，南局。”郑强开门见山，“大家都是一起穿警服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有时候出了问题，该处理还是要处理。我们是唱黑脸的，得罪人是常事，全局同事吃饭都不愿意挨着我们。尤其是刑侦大队，压力大，擦边惹祸的也多，时不时的还说我们是官老爷，不下一线，不体谅他们。”
“这活是不好干。”南宫琢认真倾听，“但规范执法是公安工作的生命线，督察职责必不可少。这是互相理解和沟通的问题，要将心比心。除了这个，还有哪些困难？”
郑强叹了口气：“人手不足啊。我们督察支队编制八人，实际在岗六人，要监督全市几千名民警；你见过天天加班检查，准备各种材料的官老爷吗？冤枉死我们了。还有就是。。有时候出了严重刑事案件，上上下下都急，刑侦大队办案压力大，为了破案可能有些程序上的‘变通’。我们指出问题，那边就说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队，是吗？”南宫琢问。
郑强苦笑：“秦队那边，认真肯干，敢打敢拼，是省厅都挂了号的。但和我们督察支队的冲突，也是最多的。”“上周，我们发现，他们有个搜查手续不够规范。发现了，肯定要指出来呀。结果秦队直接跟我们拍桌子。。我也知道，他那危险，辛苦，我也不想折腾他呀，可流程不能随便打破呀。。”
南宫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2章森森的笑容（2）秦队的小情绪
下午四点半，南宫琢回到办公室，开始熟悉信息中心和警务督察支队送来的近几年工作总结和典型案例。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楼里逐渐安静下来。
五点半，下班时间，南宫琢瞄了一眼外面，刑侦大队办公区没人下班，警员们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什么。
五点四十，她整理好桌面，将需要带回去研究的材料装进背包，锁好抽屉和文件柜。
五点五十分，她准时起身，穿上大衣，关灯锁门。
走出办公室时，对面的门恰好也开着。秦钺带着孟朝阳从走廊一侧过来，拿着一个厚厚的案卷袋，正准备进办公室。看到穿好大衣背着包的南宫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队还在忙？”南宫琢礼貌性地问。
“有案子要研究。”秦钺简短回答，目光在她手里的背包上停留一瞬。
“那您忙，”南宫琢微笑，“明天见。”
她走向楼梯口，能感觉到身后秦钺锐利的目光。
秦钺确实在看她，眼神复杂。
在他的认知里，刑侦工作从来没有准点下班的说法。他自己经常工作到深夜，队里骨干也如此，局领导，也就是方局和林局，更是拿加班当家常便饭。
这位从北京来的女副局长，办公室就在他对面，说话斯斯文文，态度客客气气，却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现在又被他看到，第一天上班就准点下班，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上面空降来的祖宗，不能指望吃苦耐劳，不用出什么成绩——别借着督察名义搞幺蛾子，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想起下午听到的风声，这位新来的副局长，出身农村，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在国家义务教育体制下，披荆斩棘，一路佳绩，从农村开挂一般杀入京城重点高校。研究生毕业后，又千军万马中考进商务部。就这个人生履历，实践经验可能不足，文字理论方面，肯定是整个市局无对手。
有人猜，她是下来镀金的，挂职一年后就会回商务部高升。刑侦队的兄弟们担心，这种中央部委下来的女领导，分管警务督察，会看不上刑侦一堆糙汉子，给刑侦工作找麻烦。更有市里的领导好心透露，此人本可以去其他地方——其他有副职空缺的市局——是南宫琢本人主动提出想来公安局的。
秦钺摇了摇头，带着孟朝阳走进办公室。
桌上堆着三个正在侦办案件的卷宗，还有一份需要明天上报的专项行动总结。秦钺示意孟朝阳坐下，自己坐下喝口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子上。
第2章森森的笑容（3）花瓶总比鬣狗好
孟朝阳关门，坐秦钺对面，把椅子往前凑了凑，看着秦钺：“秦哥，看见南局，想啥呢？”
秦钺缓开俊朗的眉眼，对着并肩作战的密友并不遮掩，“没想啥，就是无奈。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我们搞刑侦的，风里来雨里去，还要被质问是不是捞了好处，被怀疑是黑警，被郑队那帮督察老爷天天找茬。有的人，就因为擅长考试，穿的体面，过的优雅，上班下班轻轻松松，祖宗一样。”
他眉头向办公室对门示意，“你看，对门那个，从中央空降而来，别说刑侦大队，整个局里乃至市里，都不会有人愿意招惹。再看看咱们，累死累活，加班加点，哎。。说到底，没出息，可又没招。”
孟朝阳摇头，“秦哥，我有个不一样的想法。”他探身向秦钺的方向，“听说南局是学金融的出身，没学过也没干过警务。你想想，其实，这样挺好。就因为不懂，所以，不会手伸太长，管东管西。要真来个半懂不懂又爱管闲事的，咱可就彻底惨了。”
“你想想，只要想挑毛病，还能找不着吗？与其那样，我反倒觉得，这种不干活的领导，到点下班，挺好。”孟朝阳转着眼珠，“祖宗干什么活？祖宗就该躺平！我们把她当个摆设，供起来，不就行了吗？就算那姓郑的，领着督察的人，真的查出什么，花瓶也比鬣狗好应付吧？”
秦钺想了想，咧开了嘴，反应过来了，“你说的对！她虽然级别高，但看起来脾气还行！就算帮着郑队查我们，也不会太过分！也好，反正督察这事，没她也会有别的领导。当她的摸鱼专业户吧！”他拿起手里的材料，“来来来，说案子！”
孟朝阳看见领导转圜，跟着高兴起来，“就是，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能抓人还是能吓唬人，还不是靠咱兄弟！来了！”
第2章森森的笑容（4）自求多福
窗外，J市的夜晚悄然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街道上车流如织。公安局大楼里，部分办公室已经暗了下来，但三楼刑侦大队队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走出公安局大门，寒风扑面而来。南宫琢紧了紧大衣领口，望向这座陌生的城市。
霓虹灯下，老式居民楼与新开发的商业区交织在一起，不同于北上广一线的富丽壮观，也不同于农村鸡犬相闻田地蜿蜒的景象，深灰的老建筑无声诉说着曾经的历史，烧烤摊上，羊肉肘子、排骨串、鸡翅和各种蔬菜串烟火袅袅，为冬日的东北小城带来缕缕温暖。
南宫琢知道，自己将在这里开始一年与以往不同的工作生涯，多年奋斗形成的履历需要再添一笔成绩，某段家族历史也需要画个句号。
跟着街边的小餐馆飘出的香气，南宫琢走进一家看起来顾客较多的烧烤店，整齐的烧烤架上，扇贝肥美、大虾须脚分明、小鱿鱼呈现橘红的色泽，再点上整只剖开铺平的绵软茄子、外皮微焦起泡的青椒、吸饱了咸鲜酱汁的金针菇，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冬季的寒意和疲惫。
吃完晚饭，步行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她开始整理带来的物品：几身职业装，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家里的合影。
照片上的父亲一如既往的清俊儒雅，眉眼间仿佛在提醒她，别忘记家里的教诲，更不能忘记家族的过往。
为避免节外生枝，来J市挂职的事，她是瞒着父母的。如果侥幸，得遂心愿，到时候再和家里说，也不迟。
洗漱完毕，南宫琢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复盘今天的工作。
今天电梯口一幕。秦钺的严厉批评，副队长的紧张，旁边警员的惶恐，以及他对自己的冷淡。这种强硬的工作风格在基层公安机关并不少见，尤其是在破案压力大的刑侦部门。作为分管警务督察的领导，她如何能既不惹恼这位强势的领导，又带领督察工作顺利开展？
基层情况复杂，一线刑警面临巨大压力和困难。严格的规范要求与复杂的现实之间，鸿沟是客观存在的。怎样在满足督察工作原则的前提下，取得业务条线的理解？
除了刑侦工作强度与警务督察颗粒度的平衡问题，还有信息中心设备老化与人才培养问题，还有。。她那张干干净净的瓜子脸上，渐渐露出森森的笑容。
好端端的京城不呆，报名跑来到这个小地方，还冒着可能被拒绝的风险，厚着脸皮，主动要求来公安局。
她这个操作，当然是有原因的。
姓李的，老娘来了，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