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财好你》汐露

4、蛋糕 孟思然周末

　　孟思然周末吃伤了，肠胃不舒服不说，还完全没胃口吃东西。今天她难得没吃早饭就出门上班。
　　周一的早上宋时的微信如约而至。这次他只提了五处修改意见，措辞仍旧直接了当。
　　明明他没有说任何好话，孟思然却有点小小的得意。
　　下午发生了一件特别事件。前台收到了宋时点的蛋糕，每人都有，想必是问过领导人数的。
　　蛋糕的牌子还挺贵，公司年会的时候请员工吃过。孟思然胃口不好吃不下，把她那份蛋糕给了小陈。
　　小陈站起来趴在隔栏上笑眯眯地看孟思然。孟思然问：“咋了？”
　　她朝孟思然招手示意她站起，小声在耳边说：“大家在传蛋糕是我们孟工的追求者送的。”
　　“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孟思然脸上的疑惑，小陈不理解。“你怎么会不知道？客户送蛋糕的时候说请孟工的同事一起吃啊。”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被追求的人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追求了。
　　孟思然28了，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当然读得懂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回想了两次见到宋时，他的态度看起来确实像是对自己有好感。但这份好感是克制的、合乎成年人相处礼仪的。
　　孟思然看到微信多了一个未读消息。是宋时。
　　他说：我给你们公司的人送了点下午茶点心。你不要有负担。你喜欢吃甜食吗？
　　孟思然回：让你破费了其实不用请的但还是谢谢你～
　　她本来不想加小尾巴的，碍于宋时是客户，最好别得罪他。
　　宋时：你喜欢吃什么？下班了去吃西餐如何？我来接你。
　　直球到这份上孟思然没法装糊涂了。
　　她回：是聊工作吗宋先生？
　　宋时：也可以聊工作，我叫张总一起[微笑]
　　上过班的都知道，那个微笑的表情最嚣张了。不过威胁还真是比什么手段都好使。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逃不过了。
　　孟思然：不必叫张总了还是我们两个聊吧
　　宋时发了个法餐过来。“晚上六点半司机在楼下等你，车牌号沪H00001。”
　　孟思然穿了双匡威，裤子版型是肥大舒适的，T恤上印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脖子上还挂了个工牌。即便内心坚强如她，走进餐厅的时候也有点不自在。
　　不过好在宋时也是便服。宽松的卫衣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他本来长得也不老，只是气质高冷，和清纯男大形象差距过大。不过他似乎也从不介意释放自己的攻击性。
　　“孟工很好看。”
　　“宋总别硬夸我了。这身穿搭如此不伦不类。”
　　“好看的人不需要过多修饰，穿什么都是美的。”
　　“如果这么说，那服装设计师不是得失业了。我们建筑设计师也不必挖空心思画图纸，随便搭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就行了。”
　　宋时一点不生气，反倒露出欣赏的神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设计房子吗？”
　　孟思然微微皱眉，他接着说：“我们上次偶遇的那个狗公园，我很喜欢。”
　　“我是在公众号上看到它的。当时我还在国外，但我一看到这个设计就很喜欢——你有段采访我也看了。所以回国我就把房子买到了公园附近，方便我每天在那里遛blue。”
　　孟思然讶然。“那谢谢您的喜欢。”
　　“不用谢。”宋时看着她，目光柔和，“Blue也很喜欢那里。相信你一定会设计出让其他宠物也喜欢的超市。”
　　“你这是给我压力呢？”
　　宋时立刻追问：“你不喜欢压力吗？”
　　孟思然语塞。她还真是压力越大越兴奋的类型，业界俗称抖M。
　　她举起酒杯，“既然如此，我一定尽力让宋总满意。”
　　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孟思然仰头啜饮杯中物，从玻璃的折射中看见自己眼睛倒影。那双眼睛睫毛很长，瞳仁又圆又亮。
　　她一直知道自己眼睛生的美，脸也称得上漂亮。但她一直追求的是内心丰盈的美丽、是图纸线条的美丽、是不断攀登的美丽。
　　不知道宋时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美。
　　她得和宋时说清楚。她不愿意成为同事闲话八卦的主角，或者什么用美色换取资源的人。
　　孟思然还未组织好语言。宋时忽然扔出一副王炸。“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换掉吗？”
　　给她问沉默了，抬眼看向宋时，他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谦会接了主题公园设计的事情圈内都有所耳闻。公园年底就要开始动工，项目都快结束了突然换设计师，你不委屈吗？”
　　“你这么爱问问题吗？”孟思然面无表情地说。
　　“孟工，我看好你的能力。但是在社会上不是光靠能力就能获得话语权的。”宋时笑得很灿烂，“你可以利用我，孟思然。”
　　啪的一声巨响，是她的叉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宋时给她递过去一把新的，“我没用过。”
　　“不要。”孟思然接过叉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刚刚的提议。
　　宋时眉毛上扬，并不意外。如果她是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人，季海晏也不会还没追到她。
　　“你看过F1比赛吗？”孟思然不明白他问这个又是干嘛。
　　“赛车手的成功不只是靠个人。他们背后站着一整个车队。有人计算路线，有人装卸轮胎的，有人引领方向。”
　　“如果没有好的车队，再厉害的车手也发挥不出自己最快的速度。”
　　孟思然哼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这个宋时还真是能说会道，不去说脱口秀也是屈才了。
　　“我不是赛车手，开不了快车。”

　　孟思然没想到自己会乞求宋时帮忙。距离上次拒绝宋时才过了短短几天，她却感觉像几个月一样漫长。
　　妹妹体检查出来眼睛有问题。这几天他们跑遍了眼科医院，那些专家都表示自己没有能力做那么复杂的手术。
　　思馨的情况复杂，她需要做玻璃体切割联合视网膜的复位手术。全国有能力做这种复杂眼科手术的医生不超过十个，上海只有两个专家做这种手术，他们的门诊号都排到了几个月以后。而且她的病不能耽误，越拖手术难度越大。必须尽快给她找专家开刀。
　　寻医无果，她能做的只有请求宋时能不能找到关系，给他们挂到名医的号、尽快安排手术。
　　宋时说：“你把你妹妹的检查报告发给我，还有所有病历。”
　　他只说他正在托关系，让她这两天继续找人挂号。过了三天就给她回复说已经安排好了医生。
　　孟思然知道以这么快的速度安排这场手术有多么困难。普通人挂不到号、排不上手术，只能在医院走廊里一遍一遍地经历绝望。
　　手术做完，妹妹眼睛缠着纱布，眼前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水杯，喝水吃饭都需要人喂。
　　但是轻松的氛围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家庭。
　　爸妈这段时间担心地吃不好睡不好，日渐憔悴。爸爸的啤酒肚都瘦下去了。
　　手术成功，全家人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姐，”孟思馨小声对孟思然说，“我决定不学画画了。”
　　“医生说我恢复好了眼睛也没法回到原来的样子。我得保护眼睛，不能久看屏幕。”
　　孟思然看着她被纱布包裹的眼睛、一双渴望光的眼睛。只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懂得看见是多么珍贵的事。
　　孟妈在边上的小床睡着了。这几天她从早到晚不曾歇息，已经累坏了。
　　孟爸悄声问孟思然：“然然，你那位找关系的朋友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出了这么多力，我们必须感谢他。爸爸妈妈之前把钱攒起来打算给你们买房子。回头我们拜访你那位朋友的时候，把这钱给人家。”
　　孟思然没有反对，但是想必他是不缺钱的。

　　再见宋时还是在上次的法餐厅。坐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两个人表情都挺放松的。
　　“你妹妹恢复的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已经出院了。下个月再去复查。”
　　孟思然想，如果这一切是上天的安排，那么幸好让她遇到宋时，让他救了思馨的眼睛。
　　没钱、没资源的普通人孟思然只能在被抢功劳时默不作声，在家人生病时低头求人。
　　有钱、有资源的有钱人宋时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她想破头也办不成的事。
　　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正好是自己呢？
　　她想也许宋时是在她身上寻找一种想要就能得到的掌控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