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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菩提寺 误入幻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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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浮生宫时,殿前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待拜师的弟子,几人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离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跑。
令昭攥着手中的弟子牌,循着那冥冥感应,寻来一方院子。
这弟子牌是长老当场用法术刻上名字,注入师长气息,弟子可以通过此气息,神识感应到师长的住处。
令昭抬头望去,不住眉心一跳——菩提寺?
这个院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百姓烧香祈福的佛教寺院,不过占地广了些。可是,这不是修仙界吗?
况且先前长老所说的是,弟子牌会指引她到师长的住所。总不能这慈悲长老的住所就是……一个小寺院……吧?
“徒儿。”
令昭身子一抖,回头望去,慈悲左手施无畏印,右手垂下施与愿印,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活像一座真佛。
慈悲一来,那菩提寺的朱漆大门就“吱呀”一声,开门迎他,院子里还套着院子,院落重重。令昭想说一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明明烈日高阳,却止不住有阴风吹过;也许是凉风,但却往骨头里渗。
往里望去,透过树上正风中摇曳的许愿牌和红布条,只有佛的眼睛在慈悲的注视她。
慈悲将她带到大院右侧的一个角落,令昭往左边望去,房屋密集,却空荡荡的,更冷了。
令昭转过头来,慈悲示意她将手放到身前,令昭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也是空的,却是因为真的空,没有东西。
令昭将手伸在胸前,掌心处泛起涟漪,灵力波动间平地起小院,院子地面中心有一缕种子,小的跟花生没什么区别,慢慢的,那种子冒出了豆芽,长到半米高、一米高,却忽的停住,枝叶掉完了,可又开始长,光秃秃的枝干又冒出叶子,零零散散、宛如繁星、一簇一簇,越长越多,越长越密,顶到顶,这次却没有停,没有退缩,“砰——”一声砖块崩裂。
被顶开的房顶并不杂乱,而是一个规整的四方形,叶子由根部再到尾部,缓缓晕染成一片粉红,长成一株株桃花,在四四方方的小洞间矗立。
迸溅的砖块向两侧砸去,砸开两道门来,一道院门,一道房门。风吹过,洒落几片粉红花瓣,均匀撒在四周,房门前有三阶台阶,台阶下摆着一把木质摇椅,随着风“咯吱咯吱”的摇摆。
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令昭看着眼前如植物般冒出的小院,久久不能回神。
慈悲温和一笑,道:“徒儿,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归宿。为师就先行离开了,吃住上如有不妥,可来观音庙与为师说。”话落他便脚步匆匆离去。
令昭见慈悲走远连忙迈步走进小院,转身轻轻关紧院门,手捂着胸口,身子紧贴院门,缓缓滑落,心跳似还在颤动,除了这里让她心安,外面那些院子、菩萨望她的那一眼,尤其是那慈悲真人都让她感到一股潮湿的阴冷。整个菩提寺,都很古怪。
……
令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床太硬,也不是因为被子太厚,相反,床很软,被子薄且贴肤。
令昭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在脑中呼唤六六,六六闷闷的应着,无奈道:“……我这边有事,主系统呼唤我……你先自己应对吧。”
心口的悸动感还迟迟未散,总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她,令昭推开木门,咯吱一声,外面一切如常,却更显得古怪。
院中卓立着一棵桃花树,枝干挺拔,一阵阴风吹过,桃枝一簇簇的相撞,簌簌作响。令昭向右偏头,像是能隔着院墙看出些什么,忽的,又一阵心悸,令昭捂住胸口,指尖泛白,一步步走向右院墙。
她这间小院筑于菩提寺右侧最角落,小院右侧与十余间房屋沿直线相贴成一排,右方不住的有寒气飘来。
像是在呼唤她,又像在驱赶她。
手贴在右院墙上,彻骨的寒意,令昭又走向左院墙,院墙上虽也沁着凉意,却远不到深入骨髓的地步;这更加印证令昭心中的猜测,她望向右边,像是在忖度到底要不要犯险。
令昭不住皱眉,心慌的像是在打仗,不是因为她紧张,是因为有一股闷意直往她心中冲,压得她喘不过气,左眼隐隐发热,那种古怪却愈发强烈。
终于,令昭迈步向屋中走去。
不一会儿,走出一个“雪人”来,令昭裹了一件带绒毛的冬帽披风,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是这样,也没能驱散半点寒意。
令昭叹了口气,将衣料脱了回去。
竟然不能驱散寒意,那穿这个衣服只会束缚她的行动。
她来这个世界已有十三年,鬼都见过了,但鲜少有这么心慌的时候。
她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她,或者……驱赶她。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赤手空拳的犯这个险。
令昭身负父凰血脉,自出生起眉间就有一枚火红印记,绘的是凤凰,承载了血脉之力,平日令昭以脂粉掩去眉间印记,不引人怀疑。
逍遥宗只招十三岁弟子入门,就是因凡人躯体脆弱,十三岁以前经脉细如发丝,骨骼脆弱,受不住天地灵力冲刷,强行引气入体,轻则堵塞经脉,终身无法再修行,重则撑爆经脉,无法续命。需十三载□□成熟后丹田启窍,便可容纳灵气,踏上修仙之途。
而令昭是神裔,虽母亲并非神灵,只算为半神,但总归不是肉体凡胎,自出生起就凝出丹田,可驱血脉自带的基础法力,八岁便可引气入体,正式修炼。
而她的母亲承苑不知为何会一些仙门法术,常教令昭掐诀结印,各式印法眼花缭乱、各有妙处。
承苑在教导令昭上也格外用心,令昭也谨记使命,常于夜晚独自钻研修行功法,是从令昭如今已至金丹初期,但这个金丹有大半原因是依附神脉所凝,还需不断打磨才能更加扎实。
令昭从腰间乾坤袋中摸出一把剑,这剑是父亲五年前给她的,没说来源,只说这剑是属于她的,将伴随她一生,不离不弃。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院子里,应当直面这个令她战栗的“危险”。
令昭心定了定,屏息敛息贴近院门,一点、一点,推开了门。
“呼——”,令昭顶着忽然袭来的狂风迈出院门,又轻轻关上了门。她总觉得,如果不关上这个门,可能会有什么东西悄悄钻进去。
月黑风高,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令昭不由喉头一滚,她将手按在门上试着一推,竟然推开了,冷意爬上脊椎,令昭后退两步,紧盯着面前的大门。
这院门不能从外面推开吧……
在与林天天的交谈中她知,逍遥宗的门上基本都被施了控门禁制,为了保护弟子们的安全和隐私,只能从内打开或者里面的人想让外面的人进才能……她刚刚只是想试一下这个门是不是也如自己院中右院墙那样凉。
谁知道竟然推开了!
这应是慈悲以前死去徒弟的院子,人都死了,除非有强大的外力,怎么可能被推开?
对,人都死了,设下的法力废除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令昭心口一松,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令昭一摸身上,除那把剑以外再没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只得将剑卡在门缝中,以防门突然关上而被困住。
转身刚要迈步往里走,忽的对上一双黑瞳。
……!
“叮铃、叮铃。”
令昭感觉自己咽喉似被人扼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救己!”
剑身一颤,“嗡”一声拔鞘而出,向那双眼睛刺去。
那眼睛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救己剑拐了个弯,冲进黑暗中,“铮——叮铃”,救己与另一把泛着寒光的剑相撞后,紧跟一声熟悉的铃铛脆响。
“令昭师姐,且慢!”
对面见她愣神,连忙出声,令昭定睛一看,原是关千屿——
对方拜的是九长老,慈悲辈分和地位怎么看都比九长老高出不少,叫她师姐也没错。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令昭警觉起来,恐是邪祟。救己剑飞回令昭手中,剑身银白,有如血管一般的暗红“岩浆”流动,剑柄上刻着一枚与她眉心神印如出一辙的凤凰纹,手按上去有暗光流转,引得她眉间神印透过脂粉闪着红光,显现其型,她将剑挡在身前,做保护状。
“关千屿?你为什么会在这。”
对方似是被噎住,静默许久,令昭的剑始终横在身前,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许久才听对面传来声音:“刚刚有一道黑影从我窗前掠过,我追随那道黑影而来……刚到这就听到门被推开,就躲起来见机行事。”
令昭松了一口气,笑道:“师弟,既然如此,我与你一同寻那黑影吧,我也是被黑影引来的。”
说着便向关千屿靠近,关千屿也放下防备,刚想说些什么却猛的心下一沉,又是“铮——叮铃”两声脆响,剑柄上挂着的铃铛被震的来回荡漾,铃音混着火星溅起。
“师弟,你这剑看着品质不错,驭剑需要不少灵力吧?我记得,同批入门的弟子,都是十三岁。”
令昭手中灵力注入剑柄,眉心印记已经“烧”起来,对面的目光却落在她的左眼处:“师姐修为不浅,应是同我一样是继有血脉之人。”说着,关千屿眸光一闪,双眼透出幽光。
令昭没认出这是什么血脉,但总归手上一松,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道:“原是这样,都是误会,抱歉。那道黑影你可有望见逃去哪了?”令昭自然是没看见过什么黑影,先前是顺着对方说,用来稳住对方。
关千屿握紧手中剑柄,探究的看着令昭,声音淡得像水:“我的铃铛能感应到邪祟气息,我还需感应一番。”话音未落,他不动声色的又瞟了一眼令昭的神情。
令昭只觉那股心悸愈发明显,便四处绕了绕,最后顿步在里屋门前。
关千屿也顺着铃铛的震颤停步在此。
“关千屿,你看这屋内有东西吗。”
里屋的门不知为何大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光照不到里面,却隐隐约约透出一道人影轮廓。
耳畔回荡着细碎的铃铛声。关千屿道:“一个人影。”
令昭心下一松。她的左眼自小能视鬼物、窥阴阳,若这关千屿同样也看得到这人影,这人影便不是阴灵之类。
“叮铃!叮铃铃!!”
异变陡生!
那人影一闪,一阵劲风陡然从后将两人往前一推,两人一时不敌,向前扑去。令昭踉跄两步迅速转过身,想要跑出去,可门已经“砰”一声无情关上。旁边只有模糊的身影在窸窸窣窣地摸索木门,令昭突然想到什么,悚然道:“人影!”
两人同时回头,原地哪还有什么人影,只剩不断爬上脊梁的寒意。
令昭看向屋子中心的大木箱,屋里本来黑得深不见底,一道月光不知何时诡异地照进来,照在漆红木箱上。令昭与身旁的关千屿相视一眼,对方缓步走上前去,令昭也跟上去,看他蹲下去拿出自己的佩剑,用剑尖插入箱子之间的缝隙,试着挑开木箱,这木箱是用锁扣上的,挑不开。
令昭见状,跟着蹲下。却在躬身时前肩被轻轻一推。
这力道轻但有劲,她本就弯着腰,身体只得顺着这力道倒下。令昭吓了一跳,骤然抬头四望,却见四周除关千屿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关千屿耳尖微微一动,手搭在剑柄上,侧过头来,道:“怎么了?”
令昭仰倒在地上,膝弯曲,手撑着地。手被异物硌得生疼,她一边道:“被那东西推了一下,我无大碍,你小心四周。”一边将手抬起来,定睛一看,手上留下了一道浅印,看形状像是一把钥匙。她心念一动,手在地上一捞,捞出一把纯金钥匙,上面沾着几点细碎红点。她上前将钥匙给关千屿看一眼,关千屿侧身让开,让她把钥匙往锁孔里一插。
只听咔哒一声,木箱开了,几缕烟尘在空气中散开,在月光下沉沉浮浮。令昭用剑将箱盖挑开,一张血书赫然铺在眼前,纸上字迹凌乱,涂涂改改,用血写满了半张纸:
“晚辈凌云亲笔,凌云识人不清!应不染胆大包天,为一己私欲,不惜谋害门下弟子,凌云意外撞破,现身陷险境,生死未卜,留此字,望长老严——”
令昭将纸拿起来,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却愈写愈乱,快要飞起。到了后面,血迹戛然而止,没了后语。
铃铛还在泠泠的轻响。
令昭看向身旁与她同看的关千屿,见对方眼神锐利,竟是在防备什么,刚想说些什么,就猛的捂住耳朵。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尖叫起来,声音大得快要嘶哑。
整个屋子像是被孩童摇晃的拨浪鼓,剧烈晃荡起来,两人重心不稳,一同向后栽去。头晕的像要炸开。
令昭来不及拔剑就狠狠摔到了地上,待回神,眼前已然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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