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时 拜入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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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落，凋谢了十三次。
刚从客栈里出来的令昭听得旁人惊叹一声：“不过一晚，冰雪竟全数消融，冒出了绿芽。”
这显然是逍遥宗引动灵气的结果。
寒气已在行路过程中慢慢消逊，令昭也褪去了保暖的狐裘，换上了单衣和薄披肩，衣服整体是温暖又炽热的红色。
令昭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今天便是逍遥宗招生的日子，我们先提前到山脚吧。”
逍遥宗——一个令她耳濡目染的宗名，在这异世界成长的13年里，经常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逍遥宗是天下第一宗，万年传承，威名四方，东南西北各有宗门流派，可东方只有逍遥宗一宗。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慈悲真人”，慈悲真人是逍遥宗宗主，是鲜少以佛修入道的修士。城中百姓谈论时就经常露出敬畏的神色。
“据说，无论多么没有人性的恶人，碰上了慈悲真人，都禁不住放下屠刀，做善事，抵罪恶。”
而逍遥宗百年开一大门，年岁需满十三岁，只收三灵根及以上弟子，其余一律免谈。至于心性，品性，善恶乃至悟性之类，片刻无法见真章，便不做细论。
要当救世主，那就先把前进的方向定在这儿吧。
……
自在山山脚。
逍遥宗不愧为天下第一宗，令昭在天光还未大亮时就已到了山脚，可山脚还是排起了长队，比凤冥城春节那几天还要热闹几倍不止。这些人有的是世家弟子，身边还跟着书童、护卫及侍从；有的穿着破烂，想来是人间乞丐，走投无路才来碰碰运气；有的则本身就是仙门里的子弟，按照规矩登记得而正式入门。形形色色的穿着，争吵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哎，你挤什么呀！”
“走路不长眼啊你！我本来就在这，滚一边去。”
蓦地，四周嘈杂声收敛下来，令昭抬头望去，自云端里冲出几位仙人，一道飒爽的女生似余音绕梁般带着回声传到众人耳中。
“各位，招生开始，请遵守纪律排成36道队伍，按顺序一一上前测灵脉，期间不得互相推搡、引发争执。”声音里还隐隐透着兴奋与期待，似是在强压着洒脱的性子端着仪态。
话音落下，人头攒动，须臾，就分成了三十六道队伍，分成三十六道队伍的原因也很简单，此次只有三十六位长老主办招生，修为高深的弟子们帮忙主持、登记。三十六未能达到长老级别的强者，对于别的小门小派来说已经遥不可及，但对于门派久远的逍遥宗来说，真的就是洒洒水。
令昭没有换位置，只是不断有其他人加入到她所处的这条队伍上。
站在令昭前面的一位妙龄女子突然找她搭话。
“哎，你说，我们逍遥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把全天下的天才资源聚集在这？”
令昭道：“怎么说？”
少女眉飞色舞地道：“这还不简单！只需要让其他宗门与逍遥宗一起开办招生，最有天赋的那一批入驻逍遥宗不就好了！”
六六道：“废物修仙者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令昭不禁失笑，心中感叹这少女真是天真，道：“单不论其他宗门是否愿意，这样子别的宗门怎么进步呢？”
“小门小派也要进步？”
“世间万物都需要进步的空间，况且，逍遥宗，不也是从小门小派过来的吗？”
那黄衣少女似乎觉得这番说辞有理，哦一声点点头，刚要接话却被旁边爆发出的惊叹声吸引，脚还站在原地，脑袋已经探出十万八千里。
“风系变异天灵根！百年难遇啊！”
“居然是风系变异天灵根！这等天赋，内门稳了吧？”
“天赋好是好，但内门哪是这么好进，你不知道？逍遥宗的虽然宗内规矩没有别的宗门那样严，但是能进内门的那都是实力与天赋并存的天骄，纵使拜了师长、能住在师傅那里，也暂且归为外门，白日须去学院听学，等到修炼一年后，有了掌握灵力的技巧和法器后进行宗门大比，脱颖而出的才会晋升为内门弟子。”
而被议论声包围的是一位青衣公子，面容清冷，一头青丝垂下，披了一件青色的云锦斗篷，羽纱或皮革所制，斗篷上似有高山浮云，斗领上绣着金色流云纹，那位公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折扇上开着一簇清冷的海棠花。
一名老者捋着长白的胡须，欣赏地打量了男子一眼，道：“小子，名字。”
他拱手，道：“晚辈萧晚棠。”
登记的弟子听罢将“登记弟子名录”翻到第一页，在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上“萧晚棠”三个大字。
青衣公子被弟子引上了山。
令昭心里默默记下了萧晚棠这个人。既然要救世，总不可能指望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是要先积攒人脉。
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高悬，初春的太阳并不灼热，照在身上暖暖的，凉风拂去了躁意。这段时间里也有测出天赋较好的，但都不及刚开始那位公子惊艳；天赋不够好的则被请走，另寻人生。那名姑娘则是不显疲倦，绵绵不绝的与她搭话。
……
“你叫令昭啊！好听诶！那我叫你阿昭吧。”
令昭笑了笑，道：“当然可以。”
碍于谨慎考虑，令昭只说自己是商贾之家女眷，商栗之家地位普遍不高，这样就合理解释了她穿着不凡家族名声却不旺的原因。
总归是不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爹娘出门前慎重叮嘱过她不要提这座城，凤冥城，一座被法阵屏蔽在世人眼中的怪城，她也说不上来是哪点怪，城里平日虽一切正常，但时不时会爆出一些怪事，比如城中妇女被掏空肚子活活疼死，又比如小孩时不时失踪，只剩下一堆骨头，有时幸运一点，能留下一只断臂；可最怪的，是父亲不愿插手这些事，慢慢的，城中百姓就传是妖邪作祟，一时间人心惶惶，父亲也不管这些事。
这些奇怪举动使她早早留了疑心，她偷偷调查过几回，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但她可不认为这是普通人干的，单不论普通人做这些恶事有什么好处，就凭父亲母亲都不愿插手这个行为来说……
左右两边隐约传来骚动。
令昭抬头看去，一名紫衣女子被登记弟子牵引着上了山。
女子头发被挽成发髻别在脑后，黄金蝴蝶流苏插在脑侧，脑后也插着许多发饰，飘着两条紫色的发带；身上是世家贵女常穿的样式，处处透出其身份华贵。
而最右边，也缓缓被引出了一名紫衣少年。
少年的衣服颜色较为浅淡，用紫色发带梳了个高马尾，淡紫色圆领袍，处处透出少年人的放荡不羁。
前面的少女耐不住好奇对着虚空发问：“师尊，那两个人是什么灵根？”
令昭愣了愣，却听虚空处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冰系变异天灵根和雷系变异天灵根。”
令昭惊了惊，却听少女叫道：“今年竟然出了这么多天才！三个变异？！”
那少女结束了话题转身向她解释道：“这是传音诀，阿昭，若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好啊，先谢谢你了，天天。”
刚才通过谈话她知晓了对方的名字——林天天，倒是与本人一样，随性单纯。对于女性朋友，令昭习惯叫的亲切一些。
太阳半悬在西边，酉时过半，红霞交织，人们都开始烦躁，但无一人离开。
修仙——凡人毕生所求，错过了今日，可就没有下一个百年了。
在一次次的挪动中，终于慢慢靠近了队伍尽头。前方少女坦然的上前测试，长老将手探在少女眉心处，看着比较凶的女长老唇角一扬，增添几分灵动，道：“可以啊丫头，灵气比上次浓郁了不少。”察觉到旁人的目光 ，那名长老咳了咳，低眉看向面前散发着纯粹绿色光芒的圆形测灵石，正色道：“木系天灵根。”话音落下，旁边又响起一阵艳羡。
令昭认出这是前面从山顶传来的女声。
登记的弟子连问都没有问直接在第一页写上了林天天的名讳。
令昭意料之中，倒没多么惊奇。迈步向前，手覆在测灵石上面。
面前的长老看着面前的测灵石渐渐转换为热烈的红色，干净纯粹，惊讶的挑了挑眉，道：“火系天灵根。”
走在前方的林天天猛然转过身，笑声伴随着风穿透过来：“太好了！阿昭，往后你就可以与我一同修炼了！”又拉了拉身边登记的师兄衣袖，指向令昭，道：“师兄，你先走吧。我引我朋友一同去迎仙阁就好啦。”
登记师兄点点头，又叮嘱道：“莫要贪玩。”林天天点着头朝令昭跑来。
令昭登记完名字朝她走去，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驻足。
长老道：“呦，雷系变异天灵根。”
“可以啊小子。什么名字？”
“关千屿。”
令昭顿了顿，莫名回眸。
那是一个少年，肤白胜雪，头发软软披着，五官带着少年未脱的稚气，几乎看不出什么棱角，线条干净清瘦，翘鼻窄脸，左眼角的泪痣在霞光下熠熠生辉，下颌尚软，看起来乖巧可欺，但身上却带着疏离的气息。
入眼是一串长长的流苏耳坠，银丝串着，垂在肩前，上有古铜、红玉点缀，末尾连着一撮红色流苏；少年身上是孤寂的红色，如寒枝上伶仃的红梅，更衬得他肤色白皙。明明已至初春，却还披着宽大的袖袍，瘦弱的身子仿佛要被厚重衣料压垮。
“那就是永宁世子吧，传闻这位世子自幼禀赋不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可惜了这等天赋。”
那少年恰时抬头，晚霞的红光照在两人脸上，少年猝不及防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
少女站在前方的山路上，红色裙摆被风带起飘扬，黑发大半披散，仅取脑后一缕，用红色发带挽起，束成高马尾，侧身时，头发与发带一同往少年的方向飘，遮住了少女大半面容，露出来的眉眼温和平静，像一潭漾着碎光的春水。
少年脸上泪痕很快被风拭去，方才落泪一幕如同黄粱一梦，仿佛只是幻觉。身后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令昭听到脑中掠过一声低低的叹息，被风吹散。
“快点啊，到底走不走啊？”
“杵这干嘛呢？”
令昭还钉在原地，直到被林天天拉住手腕往上走，才从怔愣中脱离出来，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脑海却迟迟恢复不了清醒，一道模糊的、透明的人影，怎么想，内心深处都只剩一道模糊的、透明的人影。
“阿昭，你怎么了？虽说雷系变异天灵根确实罕见，但今年雷系变异可是出了两个，而且我们也不赖啊，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令昭只摇了摇头，她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林天天本来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见令昭不感兴趣也就岔开了话题。
“哎，那我跟你讲讲平日宗门里的八卦吧……”
令昭一路上浑浑噩噩，她完整的回忆了一下，确认真的没有这个人的记忆，抿了抿唇。
她自幼生活在凤冥城，怎么会与永宁世子相遇呢？前世的念头刚浮上来，就沉了下去。十三年了，除了特别重要的人，也应该忘了。
令昭摇摇头，摇散脑中迷雾，扭头向林天天问道：“我们现在要去拜师吗？”
林天天道：“我先带你将行李安置在寄物阁，放完行李我们就去。”
寄物阁不是普通的楼阁，四周圆阔，向上看无边无际。
上面是一些师兄师姐以及长老、贵客存储东西的地方，下面则是新入门未学会御空的弟子存储东西的地方。
寄存者可以找到一个开着的柜门，仅一寸见方，输入本人气息后，便可动意念将想存储的东西吸进去，关上柜门后，凡本人者，不得触碰。
存完行李后，林天天带领令昭来到了拜师的地方。
令昭看向面前的宫殿，怔了怔。面前的殿宇比起凤冥城最豪华的宫殿及城主住所——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不是有多华丽，反而很素雅，却如神霄绛阙，飘渺于白雾之间。
殿前牌匾上悬着三个大字——浮生宫。
众人穿过清晨的薄雾，踏上浮生宫的阶廊，大门主动向他们敞开，引着她们向内走。
走进室内，感觉衣服都变得暖和了许多。
屋内亮堂，空地上已经站了三位弟子，其中一紫衣少年站的摇摇晃晃，看起来颇为不耐烦。
令昭观察着在室内端坐着的长老们，忽有一人开口。
“各位静候，需等招生弟子全部测完灵根。”
门口又走进一人，是刚刚那位少年，少年进来后便自觉地站到了角落。
许久，那位长老才又开口。
“我已收到传令，招生弟子已经全部测完，开始吧。”
老者似在诸位长老中较有话语权，众人待老者确认后才开始动作。其中一道飒爽的女声道：“天天，来。”
老者笑斥道：“干嘛呀？扶苏，还没开始介绍呢，就迫不及待挖墙脚了。”扶苏听着师父平缓的语调，憋着笑道：“我又挖不走，我倒是想挖，天天这丫头机灵的很，跟我投的来，又是我养大的，可惜最爱黏着师父你老人家。”
“咳咳。”
长老们顿时安静下来。
一名佛修端坐在高台主位的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缓缓道：“诸位，贫僧是逍遥宗第一百三十四代宗主，诸位远道而来，本宗定不负诸位所盼。如此，便择师门，定下归途吧。贫僧来做个示范，贫僧慈悲，外界一般称贫僧为——慈悲真人。”
令昭心中惊异，忍不住带着探究之意，认真打量起面前的慈悲真人。慈悲五官明朗，眼窝深邃，头骨饱满，眉心一点红。少年气被强大的气场压下，看起来威严不可侵犯。令昭盯着这位真人，总觉得对方温和的语气里藏了一丝冷意。
是错觉吗？
六六吐出一句：“装。”
令昭沉默的继续看着。老者缓缓道：“老朽玄清，乃逍遥宗第一百零八代大长老，主修符修。”
扶苏道:“我叫扶苏，逍遥宗第二百三十七代二长老，主修器修。”
一名女子墨发披散下来，以手肘撑着头小憩，耳朵动了动，懒懒掀开眼皮，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定格在萧晚棠身上，许久才道：“浮尘，逍遥宗三十三代三长老，主修卦修。”
……
待长老们说完话，六人站的腿都麻了。
“我选扶苏长……”
“小女想拜入二长老门下，不知长老意愿。”那名风系极品天灵根女子开口道。
紫衣少年朝后瞪了一眼，道：“那我选大长老……”
“老朽已有中意弟子，晚辈另择师门吧。”说着便微笑着看向林天天。
少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只得随手向高位一指：“那……那我选宗主！”
慈悲看了一眼逆着光站着的紫衣少年。
慈悲道：“多谢小友选择，但贫僧也有了中意的弟子，望小友成全。”说着便看向令昭。
令昭正盯着眼前的慈悲，猛得对上视线，顿住的却是慈悲，那双冷峻的眸里闪过震惊、迟疑、愤怒、悲伤……
令昭看慈悲猛然爆发出浓烈的情绪，那张如观音的脸骤然落入凡尘，染上烟火气息。
令昭再回神时，却见慈悲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象，便道：“弟子荣幸，承蒙宗主厚爱。”
六六冷哼一声。
紫衣少年气道：“不能收两个弟子吗？”
慈悲笑容温和，缓缓摇头。
紫衣少年此时正风中凌乱，臊的满脸通红。
心道，都别看他，不就是被拒绝了两回吗，有什么……有什么丢脸的！
但实际没人无聊到会去嘲笑他，除非个别长老。
看戏的扶苏长老笑得险些栽倒下高台，见众人都在看她，才道：“哈哈哈，两个都拜入我门下就是，我无所谓。”
少年火气更大了，但他在长老介绍时没认真听，只记得这几个长老的名，而且要乱指再拒绝那更丢脸了，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咬牙切齿道：“多谢扶、苏、长、老。”
“哎，小子，你叫什么？”
“惜止行。”
“你呢？”
紫衣女子沉下脸拱手道：“小女展云清，在此谢过长老。”
浮尘从始至终视线一直停留在萧晚棠身上，见周围安静下来才拂袖指向萧晚棠，道：“你，拜我为师。”
萧晚棠早就注意到了这人的视线，此刻才真正正面对上视线，思考一瞬后恭敬道：“弟子遵命。”
接着便干脆利落行了个拜师礼。
浮尘挑眉，没说什么，应下了。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扶苏下巴快要掉到地上，震撼道：“师祖？”
浮尘目光懒懒扫过扶苏，道：“嗯？”
扶苏收敛道：“您不是从来不收徒弟？今天怎……”
浮尘打了个哈欠，只道：“天命所归。”
扶苏喉头一滚，知道这是师祖为敷衍她找的借口，闭了嘴。
关千屿目光在各位长老脸上流转，虚臾，看向角落的一位长老，抱拳道：“长卿长老，不知晚辈是否有荣幸成为您门下弟子。”
长卿主修阵修，为逍遥宗第八十二代九长老。
长卿有些惊讶，犹豫片刻才道：“自、自是可以。”
……
待诸位弟子退下，坐在高位的二长老看着逆着光退出去的弟子们感叹道：“‘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望勿枉少年，不枉少年啊！”
“师尊，你就别在这故作高深了，外面还有一批弟子站在院子里，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哎哟，走吧，可别让弟子们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