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冤亡妻

3、寒途 后巷的

　　后巷的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像是细小的刀子，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偌宛坠落的地方，丧尸还在疯狂拥挤嘶吼，黑红色的污血顺着地面缝隙蔓延，在夜色里晕开一片狰狞的痕迹。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与死亡，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仅剩的六个人心上，压得大家喘不过气。
　　叶寻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消防锤，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丧尸，而是因为许然那决绝的一推，因为偌宛转瞬即逝的惨叫，因为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茫然与违和感。
　　从醒来开始，那股莫名的疲惫、模糊的噩梦、许然反常的狠戾，还有黑暗中若有似无的冰冷视线，全都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却始终抓不住一丝头绪。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原本只是懦弱的许然，突然变得如此狠心绝情。
　　“叶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尸群很快就会围过来。”孟之理率先打破沉默，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脸上满是凝重，他快速扫视着后巷四周，指着西侧一条狭窄的岔路，“从这里走，能绕开校门口的尸群，直接进入街边居民区。”
　　沈稚依旧站在叶寻身侧，沉默地看着围拢的丧尸，手里紧紧握着扳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叶寻紧绷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方才在后巷入口，他分明又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可转头望去，只有漆黑的巷尾，空无一人。
　　季青还在为许然的背叛气得浑身发抖，她攥着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混蛋，别让我再碰到他，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他！偌宛就这么没了，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阮星红着眼眶，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偌宛掉落的校服衣角，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没有牢牢抓住偌宛的手，那个胆小却一直努力跟着队伍的小姑娘，永远留在了这条冰冷的后巷里。
　　“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错。”宋砚池拍了拍阮星的肩膀，声音低沉，平日里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沉重与悲伤，“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带着偌宛的那份，一起走下去。”
　　没有人再说话，死亡的阴影实实在在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原本八人的小队，刚踏出校园就少了一人，前路未卜，人心惶惶。
　　叶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队长，不能倒下，不能慌乱，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要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
　　“按计划走，去居民区，小心慢行，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叶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她率先迈步，朝着孟之理指的岔路走去，脚步坚定。
　　沈稚立刻跟上，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外侧对着危险的巷口，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丧尸。季青走在队伍前方开路，阮星和宋砚池走在中间，孟之理断后，六人排成一列，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狭窄的后巷中。
　　巷子里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散落的书包、废弃的衣物，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墙壁上布满抓痕，触目惊心。偶尔有零散的丧尸从拐角晃过，动作僵硬，嘶吼低沉，众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开，不敢有丝毫大意。
　　越是靠近居民区，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重，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喊与嘶吼，很快又归于沉寂。曾经热闹的居民区，如今早已变成人间炼狱，家家户户门窗破碎，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生机，只剩下死寂与游荡的丧尸。
　　众人不敢停留，一路快步前行，终于在夜色深处，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弃居民楼。一楼的大门半敞着，里面没有丧尸的嘶吼声，看起来暂时安全。
　　“先进去休整一下，补充点体力，再商量接下来的路线。”叶寻低声说道，率先走进居民楼，沈稚紧随其后，仔细检查了楼道与一楼房间，确认没有丧尸埋伏后，才示意其他人进来。
　　众人依次进入，轻轻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丧尸嘶吼，总算得到片刻的安宁。大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日的紧绷与逃亡，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阮星打开随身的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绷带，走到叶寻身边：“叶寻，你胳膊上的伤口该处理了，不然容易感染。”
　　叶寻胳膊上的抓痕，在逃亡中又渗出血迹，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阮星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包扎，动作轻柔，一旁的沈稚默默看着，悄悄将自己兜里干净的纱布递了过去，全程没有说话，却处处透着无声的在意。
　　宋砚池在房间里简单搜寻了一圈，找到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还有几块干瘪的饼干，应该是之前的幸存者留下的。他将这些少得可怜的物资拿到众人面前，脸色凝重：“只有这些了，根本撑不了多久。”
　　物资匮乏，前路未知，丧尸环伺，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孟之理拿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之前下载的离线地图还能打开，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指着地图上的路线：“前面三条街，有一家连锁超市，是我们最近的物资补给点，必须去那里找水和食物，不然不用遇到丧尸，我们先饿死渴死了。”
　　“但是超市人流量大，丧尸肯定很多，贸然过去太危险了。”季青皱着眉，提出担忧。
　　“危险也得去，没有物资，我们走不到边境。”叶寻语气坚定，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现在半夜，丧尸视线差，我们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发，趁夜色潜入超市，速战速决，拿到物资就走。”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靠在墙壁上，抓紧时间闭目休息，积攒体力。
　　连日的逃亡与惊吓，让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不过片刻，阮星和宋砚池就陷入了浅眠，孟之理也闭着眼养神，季青靠在墙角，手里依旧攥着钢管，不敢完全放松。
　　叶寻也想闭眼休息，可脑海里全是偌宛的死、许然的背叛，还有那道若有似无的冰冷视线，让她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破旧的窗帘，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试图理清思绪。
　　夜色浓稠如墨，街道上偶尔有丧尸缓缓走过，身影僵硬，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叶寻凝神观察外面动静时，她的意识渐渐松懈，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再次陷入了沉睡。
　　而此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那道熟悉的神秘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
　　依旧是蒙着半张脸，周身透着冰冷的寒意，正是之前在天台蛊惑许然的黑衣人。她趁着叶寻沉睡、其他人熟睡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循着许然逃跑的方向，悄然前行。
　　许然从后巷逃离后，根本不敢跑远，他怕被丧尸围攻，只能躲在居民区附近一处废弃的车棚里，瑟瑟发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边没有同伴，黑暗与恐惧将他包围，他既害怕丧尸，又后悔自己推下偌宛，可更多的，是独自存活的侥幸。
　　忽然，一道冰冷的身影站在车棚门口，许然抬头，看到黑衣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嘴，不敢出声。
　　“做得不错。”黑衣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听不出情绪，她扔给许然一瓶水和一小块面包，“拿着，暂时能撑一段时间。”
　　许然连忙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问：“接下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远离叶寻的队伍，自己找地方躲藏，不要被他们发现，也不要被丧尸抓到。”黑衣人淡淡下令，“跟着我，你才能活下去，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许然连忙点头，对黑衣人言听计从，此刻在他眼里，黑衣人就是他在末日里唯一的生路。
　　黑衣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没有再多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一丝留恋。
　　她没有立刻返回居民楼，而是站在漆黑的街角，目光望向叶寻所在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情绪。仿佛这场由她主导的阴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叶寻猛地从窗边醒来，依旧是那种疲惫又恍惚的感觉，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觉得自己好像又睡了很久，做了模糊的梦，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太过疲惫，转身叫醒了众人。
　　“准备出发，去超市。”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好仅有的武器，跟着叶寻，悄悄走出居民楼，朝着超市的方向潜行。
　　夜色更浓，冷风呼啸，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丧尸低沉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六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街道两侧，借着建筑的阴影掩护，一步步靠近目标超市。
　　远远望去，超市大门破碎，玻璃散落一地，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全是游荡的丧尸。
　　“我和沈稚先进去，吸引丧尸注意力，你们从侧门进去，搜刮物资，五分钟后，不管找到多少，都立刻撤离，在超市后面的小巷汇合。”叶寻压低声音，快速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沈稚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扳手，与叶寻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朝着超市正门靠近。
　　叶寻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扔向超市对面的街道，发出一声声响。
　　瞬间，超市里的丧尸被声音吸引，纷纷嘶吼着，朝着正门晃去。
　　“走！”叶寻低声喊了一句，和沈稚一起，快速绕到超市侧面，趁着丧尸被引开的间隙，冲进侧门，开始快速搜刮货架上的物资。
　　矿泉水、面包、压缩饼干、简易的医疗用品，能拿的全都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季青三人也从另一侧进入，配合默契，快速收集物资。
　　短短五分钟，众人装满了两个背包，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支撑几天。
　　“撤！”叶寻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朝着超市后巷跑去。
　　就在即将跑出超市时，一只落单的丧尸突然从拐角扑出，直冲向叶寻。
　　沈稚眼疾手快，一把将叶寻拉到自己身后，抬手用扳手狠狠砸在丧尸的头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丧尸轰然倒地，黑血溅在沈稚的校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转头看向叶寻，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吧？”
　　这是沈稚第一次主动开口问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寻摇了摇头，心头微微一动，却没多想，只道：“没事，快走。”
　　六人一路狂奔，终于冲进超市后巷，彻底甩开了丧尸。
　　众人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手里好不容易拿到的物资，总算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边境，不知道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还会做出什么事。
　　叶寻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握紧了手里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