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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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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信还没送出去,反倒是迎来了京城的第一场大雪。
漫天的大雪如飞花般飘飘洒洒,碎落一地,铺成厚厚的白毯,天地一色,朦胧一片。
晏秋收到李青原将走的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晏秋匆匆赶来,下车时高大巍峨的城门大开,倒灌的大雪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李青云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晏秋刚张嘴,就猝不及防的咽了两口雪花,嗓子猛的一凉,他剧烈咳嗽了几声。
李青原暖心了一刻,竟然主动帮他顺气,但人家是轻抚,他是拍,而且力道还有些大。
晏秋腹背受敌,五脏六腑没被咳出来,差点被两巴掌拍出来。
他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住手,等缓过来后吸了口气,勉强笑道:“你这是走之前要先送我上路?”
李青原抱臂道:“你要是真想,我也可以帮帮忙。”
晏秋:“……”
大可不必。
他用袖子挡着,隔绝这鹅毛大雪,又问道:“你要走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才来消息。”
李青原颔首道:“提前通知干什么,万一你来了哭哭啼啼的那岂不是拂了我的面子。”
晏秋嘴角抽搐,“李公子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入京这么久李青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了,虽说多有不舍,但也不至于哭哭啼啼的,况且寒风如此凌冽,这泪水估计还没掉下去就结了冰,到时候定会刺得脸疼。
再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哪能如此肝肠寸断。
想着以后,晏秋关切问道:“那你何时回来?”
李青原道:“不知道,看将军安排吧。”
“年关将近,不回来过年了?”
李青原摇摇头 。
这时远处传来李母的呼唤声,李青原道别后一路小跑过去。李母泪眼模糊,拉着儿子,给他塞了不少东西,又嘱咐了不少。
晏秋看着远处同钟良策谈话的李宵,也是一脸严肃。毕竟是离别,纵使再勉强,也做不到强颜欢笑。
特别是自家傻儿子还要远去边关,就他这个性格不知道去了要得罪多少人。这一路上李宵该打点的打点,只能保证前行路上一路无忧。
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李青原再次跨坐上马,少年单薄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高挺,他扭头扬笑,在这皑皑白雪中同大家挥手告别。
晏秋也同他挥手,李母光见这场景就已泪流满面,倒在李宵怀中,望着即将远去的孩子。
马匹缓步前行,出城后便加快了速度,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众人盯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晏秋叹了口气,刚想转身跳进马车里面,就被一人拦了下来。
晏秋浑身紧绷,在看清楚来人勉强松了口气,道:“裴少卿。”
这位站在车旁,面色苍白之人便是许久未见的裴乾了。上次方羡同他说那些事情过后,晏秋莫名有些闪躲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
甚至来说是惶恐,万一临玉那晚他说过什么胡话,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该作何应对。
裴乾好不容易伤好了一些,这才找到机会偷跑出来,毕竟平日里见不到晏秋,但今日他一定会来的。
他便一直在附近蹲着,等到将人送走后才出来。
他想拉近俩人的距离,略微上前了一步,可晏秋害怕对方突然冲上来,一直提防着,见对面有动作,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裴乾的心像豁了个口子,凉风穿堂而过。
他苦笑道:“晏太傅后退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就好。
晏秋微笑道:“裴少卿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吗?天怪寒的,如若无事便各回各家吧。”
此话一出裴乾便知道自己没戏了,这明晃晃的赶人的态度。不过他都来了,还是想亲口听他说出那句话,死心也死个彻底。
他鼻尖酸涩,问道:“晏太傅,你可……心悦我,或者对我有一点感觉……吗?”
晏秋没什么犹豫的摇了摇头,礼貌回绝道:“抱歉裴少卿,我当日应你约是真以为你是赔罪才去的,并没有想那么多,如若有什么让你产生误会的,我很抱歉。”
他说完便想往车上走,裴乾伸手抓住了他,晏秋刚想挣脱,对方却像碰到烫手山芋一般,自己先松开了,道:“抱歉,失礼了。但你能不能先别走,今日一别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了。你当日说我有趣,我这次……”
裴乾哂笑道:“不过也罢了,但我还想问个清楚,晏太傅你不喜欢我难道是喜欢太子殿下吗?”
晏秋脑中轰鸣,裴乾说的一长串话他只听见了后面一句。晏秋不解道:“何出此言?”
裴乾也愣了,道:“当晚你喝多了,是殿下来抱你回去的,我以为……”
困扰他已久的答案终于得知,却有些出乎意料,他从未想过竟是殿下……晏秋有些迷糊,想着自己还未送出的求和信,心中多了丝欣喜。
他小心问道:“当晚……我不记得了。殿下可有说些什么?”
裴乾想到那晚应阙阴郁的脸色和森寒的语气,或许当时不懂,可在家养病这么久,他哪能还不知道。殿下那分明是占有欲,对晏秋的占有欲,以及对他的厌恶。
殿下对晏秋是有意思的。
他怎么可能抢得过殿下的人。
裴乾好不容易攒了几天的精神也蔫了下去,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做的蠢事,到头来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只是想来晏秋对这一切还不知情,不过路途漫漫,今日看来晏秋对殿下这事并没有对他的反感,反而透出一丝欣喜。
想到这裴乾难免有些喉间发涩。
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吧。
得了结果,裴乾也没有特意扭曲事实,毕竟那是小人才做的事。
“当日殿下对你……想是喜爱有加,我能看出来。”
晏秋上前一步,也不拒着裴乾了,急忙问道:“殿下对我是哪种喜爱?裴少卿,请你告诉我。”
“自然是情爱。”裴乾自嘲道:“反正你们也快出发去郧州了,长路漫漫,你不妨亲自问去。”
哪有自己被拒绝还要帮心爱之人另寻真爱的道理。
裴乾真是难受极了。
晏秋脸刚红一瞬,来不及思考,却又被后面那句话镇住,他愣道:“郧州?什么郧州?”
裴乾这次真没想到,他也怔了一瞬,问道:“殿下没同你说?”
晏秋摇摇头,他都快急死了,勉强保持着镇定,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裴乾见他是真不知,解释道:“好久之前了,郧州叛乱,蛮人入侵,陛下派太子殿下去平定战乱,启程日也在这两天了,如此重要之事怎会没同你说。”
叛乱,入侵。
为何他一概不知。
为何近日就要启程了也不告诉他。
他们不是……
晏秋道谢后,猛的扎回马车,吩咐马夫开车,急匆匆的往东宫赶。
他心中忐忑。
路过其中一条道时,对方人马众多,这样下去怕是要耽搁好些时日,晏秋着急,想着没多远了,便主动跳下车,一路小跑回去。
他也顾不上了两人关系如同冰炭,回了宫里就直直往殿下寝宫赶。
他在门外用力的敲了几声。
没人应他。
他再敲了两声,喊道:“殿下!殿下开门!”
依旧没人。
晏秋走到窗边,大力推开窗户往里望去,房里收拾得格外干净整洁,看不出人居住的痕迹。
晏秋又慌乱的朝着楼顶上喊了几声:“魏玖?魏玖你在吗?”
冬日寂静,只有落雪的簌簌声。
他大步跨出宫门朝皇宫赶去,正值午时,陛下在休息,晏秋就在雪地里立了两个时辰,等陛下醒了才进去。
宫内暖和,晏秋冰凉的四肢乍一下回暖有些发痒,他顾不得,跪拜道:“臣拜见陛下,陛下今日臣前来多有打扰,是想问一下太子殿下何时出发郧州。”
应承明颇有些起床后的不耐烦,也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还需特意前来拜他,“今早便出发了,怎么,太子没同你说?”
晏秋瞳孔骤缩,今早……
他眼眶里突然盛起一框泪水,他俯首拜到,顺势用衣袖给他擦去,谢道:“多谢陛下,今日多有打扰,臣告退了。”
应承明挥手,他就纳闷了,这么一点芝麻大的小事也要特意跑来问他。
不过,看来两人关系并不是传言般那般要好,应承明刚想拉拢几句,这人立马就跑没影了。
他摇头道:“算了……”
晏秋刚跑出去便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般,一个劲儿的往下掉,他用袖口捂着快速跑过,不让宫里人瞧见了。
不是喜欢他吗,都是假的吧。
他一刻也不停的跑回东宫门前,他没进去,就在门边的拐角处蹲了下来,任凭眼泪往下淌。
为什么殿下不告诉他今日就走,他躲了殿下好几日,甚至是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晏秋心口像是被人一击直中要害,又疼又心慌,甚至哭得有些许的窒息,他微微仰头才能勉强呼吸。
抽噎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只手发颤着捏着自己的胸口,想要缓解疼痛,另一只手不停的擦拭着眼泪,尽管袖口光滑,可他的脸还是吹得生疼,甚至一碰就又疼又痒,到后来他只敢轻覆,不敢擦。
他就在角落蹲着,等到腿麻了也毫无知觉。
不能进去,里面有丫鬟和仆从们,他怎能在人面前嚎啕大哭,况且云杏和欢儿那也不好交代。
晏秋不知道几次差点噎断了气,他微微起身,扶着墙,胃突然抽着疼,他抚墙干呕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喉咙的窒息感连带着心肺处的疼痛,他无力的倚在墙边,即使过了这么久也没泪尽。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晏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