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是前任》月松青

3、3

　　清晨的阳光穿过文创园破旧的玻璃窗，斜斜洒进画室，驱散了昨夜的昏暗，也照亮了画架上那幅已具雏形的画布。

　　林叙推开画室门，径直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画上，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画面上，浓烈的色彩与凌厉的线条交织，沉郁的情绪在笔触间翻涌，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的张力与灵气丝毫不输他当年的巅峰水准。

　　他还没回过神，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砚悄悄从画架后走出来，没发出一点动静，径直站到他身侧，嘴里挑衅般叼着一支画笔，微微偏头看着他，下颌线绷得利落，语气带着十足的张扬与笃定：“怎么样？江郎才尽？笑话，我的灵感永远不会枯竭。”

　　林叙默默敛去所有情绪，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漠然，双唇紧抿，只垂眸静静看着画布。

　　沈砚眉梢挑了起来，往前又凑了半步，直接挡在他视线前，逼着他不得不看向自己：“我问你话，听见没有？”

　　林叙眼睫都没抬一下，无视他的靠近，依旧保持沉默，就是不给出半句评价。

　　“你刚才明明盯着画愣神了，别跟我装没感觉。”沈砚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较劲的意味，“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叙终于淡淡掀了下眼皮，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沈砚站在他身边，一会儿盯着画布，一会儿盯着他的侧脸，越等心越乱，刚才的嚣张得意一点点散掉，取而代之的是抓心挠肝的急躁。

　　他想逼林叙开口，又拉不下脸反复追问，只能频频用余光打量对方的神情，浑身都不自在。

　　“林叙。”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服气，“整个画室就我们两个人，你装给谁看？”

　　林叙的指尖轻轻搭在画架边缘，神色平静无波。

　　沈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心口发闷，一口气不上不下，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叼着画笔轻轻磨牙，往前又靠近一步，两人肩膀几乎相贴，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被我的画震得说不出话了。”

　　林叙眉峰微动。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砚眉头拧了拧，一脸不耐地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沉了下来。

　　他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没半分好语气：“又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赞助商追问进度，态度也不是那么回事。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三遍，进度正常，不会延误展览。”沈砚的声音拔高，火气直接上来，“创作有固定的节奏，不是你想催就能催出来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创作？”沈砚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也越来越差，耐心仿佛被彻底耗尽，“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干扰状态，这项目我直接不做了，合同解约随便你。”

　　双方语气越来越激烈，眼看就要正面吵崩，彻底闹僵合作关系。

　　林叙一句话都没多说，快步走到沈砚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

　　沈砚一愣，立刻伸手去抢，眉头紧锁：“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林叙侧身轻松避开，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闭嘴。”

　　沈砚看着他的眼神，竟真的停下动作，站在原地不再争抢，像是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林叙将听筒贴近耳边，前一秒还冷硬的神情，变得彬彬有礼，语气平稳清晰，分寸感十足：“您好，我是本次沈砚先生复出展的总策划林叙，全权负责项目所有对接事宜。”

　　“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刚刚我已经现场核验过作品进度，完成度挺好的，节奏稳定，完全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保质交付，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延误。”

　　“另外，”他看了沈砚一眼，“后续所有业务都由我直接和您沟通，不再打扰创作者的创作状态，既保证进度透明，也保障最终作品质量，您完全可以放心。”

　　短短几句话，就安抚住对方所有的焦虑与怒火，体面又利落，很快便顺利结束通话，人情世故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叙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塞回沈砚怀里。

　　沈砚接住手机，脸色依旧不好看，气还没完全消，抬眼瞪他：“谁允许你随便拿我手机替我做决定的？”

　　“不拦着你，下一秒你就能直接跟他吵崩，整个项目直接作废。”林叙看着他，开口劝道，“臭脾气改改行不？不是谁都像我一样会哄着你，帮你收拾烂摊子。”

　　沈砚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他迎上他的目光，反唇相讥，语气又冲又别扭，他怼道：“你什么时候哄过我？你脾气很好吗？要是你脾气好我们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后面的半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再也说不出口。

　　未尽的话语，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画室瞬间陷入沉寂，两人面对面站着，无声地对视着。

　　沉默持续了数秒，林叙先收回目光，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抓住沈砚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推脱。

　　“你干什么？放开！”沈砚立刻挣扎起来，眉头紧锁，“我还要回去改画，没时间跟你闲逛。”

　　“闷在画室里整整一夜，再待下去只会钻牛角尖。”林叙根本不松手，强行拉着他往门口走，语气强硬，“今天必须带你出门透气，别想反抗。”

　　“我不去，外面没意思。”沈砚嘴上不停抗拒，脚步却没有真的用力挣脱，被他半拉半拽地往前走着，手腕贴着对方的掌心，温度清晰传来，两人一路上拉扯不断。

　　“待在画室里跟自己较劲，就有意思了？”林叙头也不回，“就走一小圈，不会耽误你太多创作时间。”

　　“我才没有跟自己较劲。”沈砚嘴硬，小声嘟囔，却乖乖跟着他的脚步，没有再使劲挣扎，“是你非要多管闲事。”

　　“我不管你，你能在画室里闷到与世隔绝。”林叙斜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五年都这么过来的，还没够？”

　　沈砚瞬间闭了嘴，没有再怼回去，却悄悄反手，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林叙的手腕，动作快得像错觉。

　　林叙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依旧牵着他一路走出画室，推开那扇封闭了五年的门，走进清晨的街区里。

　　阳光温和地洒在两人身上，风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两人并肩走在街边，距离不远不近。

　　“走慢点，没人跟你赛跑。”沈砚开口。　　“走慢了，你就要找借口往回溜。”林叙立刻拆穿他。

　　“我才不会溜。”沈砚哼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出来。”

　　“没必要，那你刚才怎么不使劲挣开？”林叙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连自己也没发觉的淡淡笑意。

　　沈砚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烫，立刻别过头不看他：“我那是懒得跟你计较。”　　“是吗？”林叙拉长语调，故意逗他，“我怎么觉得，某人其实很愿意跟我一起出来。”

　　“你少自作多情。”沈砚嘴硬，却悄悄往林叙身边靠了半步，刚好避开迎面吹来的凉风。

　　刚转过街角，迎面就径直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光鲜笔挺的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助理，看到沈砚的瞬间，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径直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当年风光无限的沈大画家吗？真是稀客，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男人开口，语气里满是夹枪带棒的挑衅，阴阳怪气让人听了实在不适。

　　沈砚脸色瞬间淡了下来，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自己积攒多年的死对头，这些年一直踩着自己博热度，但是他十分看不上对方。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只当对方是跳梁小丑，伸手拉了拉林叙的袖口，语气平平：“别理他，我们绕开走。”

　　男人却故意上前一步，挡住两人的去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句句都往沈砚的痛处踩：“怎么？看见熟人就躲？我还以为你彻底退出圈子，不敢见人了。”

　　他身后的助理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轻慢不屑。

　　林叙闻言皱了皱眉。

　　“现在的艺术圈现实得很，光有以前的名气可没用。”男人笑着，语气愈发刻薄，“没资本愿意捧的，再厉害的天才也不过是过气的失败者，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是你，就干脆躲在家里一辈子不出来，省得出来丢人现眼，被人看笑话。”

　　沈砚神色始终淡淡，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挑衅，压根不屑于回应。他微微侧身，再次拉了拉林叙，只想尽快离开：“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可他刚要迈步，身边的林叙却稳稳站定，拉住了他。

　　他非但没有绕开，反而微微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沈砚完全护在自己身侧，挡住对方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淡淡道：“靠资本营销包装名气，就真当自己是实力派艺术家了？”

　　林叙语气平稳，“你去年那幅炒遍全网的主推作品，基础光影逻辑不通就罢了，构图还照搬业内十年前的经典框架，笔触匠气呆板，毫无灵气可言，也就只能骗骗不懂行的外行观众。”

　　男人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点评我的作品？”

　　“我是不是胡说，业内稍微有专业常识的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林叙对这个人也是有几分耳闻的，十分看不上，于是语气也就愈发犀利，“你出道至今，没有一幅属于自己的原创作品，你那名声怎么来的，还需要我提醒你吗？真当所有人都看不清你的底细？”

　　“你靠着踩低同行，炒作对立博取流量，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只能让你红极一时，换不来半分真正的行业认可。”

　　林叙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引以为傲的所有成就，都不是靠自己的实力换来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别人指手画脚，你配吗？”

　　男人被怼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叙看着对方的样子，嗤笑：“就你这半吊子的功底水平，莫说和沈砚相提并论，你就算给他打下手亦或是洗调色盘，都远远不够格。”

　　一句话落下，男人彻底颜面尽失，一时语塞：“你！”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两人，最终那带着助理，灰头土脸快步逃离的步伐狼狈不堪，唯恐多停留一步。

　　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砚看向身边的林叙，眼底的冷淡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