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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贺至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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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她太熟悉,周雨庄自认为没什么优点,记忆力好算是一项。
所以总能听见那句“你也十八岁了,正是好的时候。”
虽然那天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她仿佛吞了一只苍蝇,时不时就提起这股膈应劲。
周雨庄收敛生人勿近的磁场,对老贺颔首,“叔叔好。”
老贺的皱纹里填充着满意,颔首回敬,“嗯,你也好。”他手搭在魏建明背后,“怎么,和小周认识?”
魏建明显然被几个人搞懵了,“小周?我就是看这姑娘眼熟,一时没对上人呢?”
周雨庄视线挪到他身上,眸色凝出淡淡轻蔑。
只一瞬间,她收回了这种失态。
贺至饶看看两人,立场鲜明地把手搭在周雨庄手臂,介绍,“周雨庄,我爱人。”
“周雨庄……周雨庄……”魏建明重复着这个名字,还没想起来。
周雨庄提醒道:“魏叔贵人多忘事,您和我爸是同学,当年的事多亏魏叔。”
“哦哦哦周家丫头啊。”男人讪讪地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对,我和她爸是同学来着。”
“那老魏留下来一起吃饭?”老贺婉转赶人。
魏建明左右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自然不会在人家家宴,还是第一次正式见儿媳妇这种重要场合又唱又跳,“不了,我这已经很冒昧了,就先走了。那个至饶和小周有空来魏叔家里吃饭哈。”
大门关上,郑女士有点不乐意老贺的行为,缓和氛围,张罗着开饭。
周雨庄迎接热情时不免觉得有点铺张浪费,重视自己是一方面,但她从不是什么需要仪式感和认可的人。这一桌子,再来八个人也吃不完。
贺至饶为她拉开椅子,沉绵道:“家里没什么规矩,谁先动筷子都可以。”他接过母亲递来的汤碗放在周雨庄手边,顺手盛了汤和枸杞进去。
郑女士坐在对面,“对,雨庄,我们还等着你先动筷呢。”她半站起来,把碗挪个位置,“这鸡汤里加了柴胡和当归,我想着你们年轻人总熬夜,就加了点疏肝解郁的药材,你看喝不喝得惯,不好喝咱们下次就不做了。”
“很好喝,谢谢阿姨。”周雨庄等对面长辈动了筷子才尝了尝鸡汤,鲜味里增添了草本清香。她进退有度地和二位谈着工作上的内容。
贺家的这顿饭很舒服,清淡鲜美,宁静安逸,从头到尾,酒精都没有出现。
临近尾声,贺至饶漆了几杯花茶,“今天这鱼还不错吧?老贺自己钓的,他没好意思说。”
茶水有些烫,周雨庄捧在手里暖着,“辛苦叔叔了。”
老贺摆摆手,不嫌烫似的,一仰头就把茶喝了。
喝完才说,“小周,我们什么时候和你父母见见呢?”
三道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周雨庄手中的茶杯停止转动,坐直身体解释,“嗯……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这里不太好,目前在亲戚家里养着。”
她点了点太阳穴,继续说,“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除此之外,没什么亲近的家属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甚至一点失落和难过都没有,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只有在提到母亲时漏了一闪而过的怅惘。
她越无所谓,贺毅越觉得自己该死,儿子在对面悄不做声瞪他,郑女士在二人看不见的位置拧他的肉。贺毅忍着疼,对周雨庄致歉,“我唐突了。”
“没关系。”她是真觉得不太有所谓,除了推测贺家会认为她家庭不完整导致人格问题。
可生老病死,不是人间常态吗。
贺至饶指尖烫得发红,眼神示意父亲找借口离开。
贺毅则匆匆站起来说去给她拿见面礼,郑女士也说去厨房看自己的甜汤做好了没,走前还给贺至饶递眼神,让他好好哄哄人。
贺至饶担心她对此感到不舒服,放下茶杯,另一手掌心捧着一颗乌梅番茄,低声问:“还好吗?”
周雨庄接受了他的小礼物,“这是很平常的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
“而且……”
贺至饶低头,仔细倾听。
周雨庄下意识后撤一点,“而且你有时候对我太谨小慎微了,仿佛我怎么了似的。”
她把番茄推在一侧脸颊上,含糊着说:“我先出去吹吹风。”
周雨庄打算去院子里转转,给贺家人留下一点缓解尴尬的时间。
没等贺至饶说什么,她人已经走了出去。
夜风席卷,庭院中的月季开得正好,周雨庄走到锦鲤池旁才终于松了口气,她靠在柱子上,正好能挡住客厅的视线。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小木条。
越乖的人越有颗叛逆的心,那些在年幼时萌生好奇却被阻拦的,总会在成年后试一试。
她是在工作后才尝试抽烟的,第一次就被呛了个半死,后来从朋友那儿得来了一种云南特色的细枝,算上今天这次,应该是第三支。
烟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呼吸都有点疼。
这外物并不能解愁,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她尘封的记忆,那些越想刻意遗忘的越清晰。
周雨庄闭上眼睛,那些男男女女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还夹杂着一些打斗和摔东西的声响。
-养你有什么用
-最讨厌周雨庄这个名字了
-连第一都考不到,废物一个,别念了,早点嫁出去,趁还能卖个好价钱
-怎么不替你爸去死
-这么多年白养你了
她还看见瘦小女孩跪在地上扇自己的巴掌,父母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她把责任揽下来挨一顿骂才算结束。
还看见她向父亲的好朋友求助时,对方摸上她的手,说:“你也十八岁了,正是好的时候。”
周雨庄又在脑子中复习一遍,一个个报复,不着急。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正沉浸在回忆里,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贺至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烟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介意吗?”周雨庄没打算隐瞒,也没解释,只是吸了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尼古丁的作用,或许是想起了些旧事。“介意也没办法,剩一口了,让我抽完。”
贺至饶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夹烟的手指上,将手里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凉,披着吧,这件我没穿过。”
烟蒂在她指间显得有些突兀。他不再说话,只是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桂花花瓣。
男式外套披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周雨庄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在石桌他捡起的湿润花瓣上,转头晃了晃烟盒:“要吗?”
“不了,我不抽烟。” 贺至饶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倦上,“累了吧?等下我送你回家。”
“好。”周雨庄等到烟蒂彻底熄灭,转身看向贺至饶,“进去吧,免得叔叔阿姨等急了。”
贺至饶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周雨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贺至饶,语气平淡,“魏建明,你认识很久了?”
贺至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我爸的朋友,做点餐饮生意的,怎么了?”
他能感觉到周雨庄自从见到魏建明就带着几分异样,却退缩于窥探她的逆鳞。
原本是打算等今天过后从魏建明入手,旁敲侧击一下他与周家的关系或过节,没想到她突然问起。
周雨庄没回答,只是推开门走进客厅。
喝完甜汤临走,贺家送给她一张卡、一枚传家翡翠吊坠和一枚半月玉佩作为见面礼,周雨庄上车后就推给了贺至饶。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
贺至饶被老贺叫住耳语几句,稍晚些上车。
“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我不好拒绝,这些你收回去。”车里只有二人,周雨庄理所当然地原数奉还。
贺至饶转头看了一眼,发动引擎,“收下吧,这些就算不是你的,也不会是别人的。”
他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可她闭口不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周雨庄没当回事,把东西塞进副驾的储物盒。
行驶出别墅区,贺至饶把人送到城南的半山世纪,周雨庄正要推门下车,下一秒,解锁键咔嗒一声失效。她回头看他,眼里的疑问不言而喻。
贺至饶纠结了一下,开门见山:“魏建明,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周雨庄手指还按在开门键上。
贺至饶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认真道:“你今天看见他之后情绪有点波动,那就一定是他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原来是这事,周雨庄靠回椅背上,悠闲地搭着车窗,“好久了,高考之前那阵……是和他有点小过节,他可能都忘了吧。”
她靠坐着看向他,指尖习惯性摩挲着烟盒边缘,丝毫不掩饰此刻的心境,“但我这人记仇,你今天踩我一脚,我都能记到下辈子。所以我接下来有空了会给他找点麻烦,如果你和他有生意往来,记得提前和我说。”
她没有具体说,贺至饶作为正常人也能推测个大概,老男人和小姑娘能有什么过节,无非是小头大头装反了,以为多了二两肉,就能对人家进行俯视玩弄。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今天这一场见面,是自己的疏忽。
他呼吸渐沉,喉结动了动,嗓音控制再好也发紧,“我帮你。”
不是商量,是笃定。“我对餐饮行业略有涉猎。”
“用不着,我自己能解决。”
可车锁依旧没有开,周雨庄静静地等他下文,伸手从前往后捋捋头发,“就是担心你与他有合作,不想影响你生意,才提一声。”
“没有,我对于他的生意没兴趣,从来没合作过。”贺至饶的面容一半隐在光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一缕细微的声响,车锁解了,周雨庄指尖拨动车门按键,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车锁刚解开,周雨庄的手指还没碰到车门,又听见咔嗒一声。这次她没回头,“贺至饶,还有完吗?”
贺至饶又按了一下上锁键,在人不悦的前一刻说:“周雨庄,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被夜风刮进来的。
周雨庄眉心蹙起又放开,“觉得我可怜?”她看进灯光下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睛,读出了一些难过意味。
不等他回答,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必。”
不料,她话还没有说完,男人便倾身过来揽人入怀,肩膀的衣料贴上了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