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庄将至》寄来

6、第 6 章 周雨庄的雨

　　周雨庄目光落在周字上，没有动作。

　　我们家……

　　当初萌生联姻想法时，贺至饶送上一纸协议，周雨庄还他一本协议。

　　婚后住处，自然也在协议条款之内。

　　周雨庄是不接受与对方长辈同住的，也不愿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对于贺至饶赠送的新婚庄园自然更没有想法，如果不是避免媒体和同行的捕风捉影，协议期内永久分居是周雨庄心里的最优解。

　　所以无论是新婚庄园还是贺至饶为婚姻另购置的新居，周雨庄都不想去。

　　她在沈城有自己的房子，而且常年独居，实在倦于强迫自己融入一个新环境和适应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哪怕是她的家人也不行。

　　她对于这段婚姻目前做出的最大妥协，是保持一定频率陪他面对亲人，至于婚后住处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一个提议。”门禁卡她没有接，贺至饶便弯腰放进了袋子里。“那就不打扰了。”

　　男人识趣地后退几步，抬了抬手，意思是看她上楼他就走。

　　周雨庄点了点头，准备上楼加班，小智跟着周雨庄，为她叫电梯。

　　她没什么架子，除了个别时间外，专属电梯几乎是全天为员工开放的，观光梯同样随时待命。

　　透明玻璃门打开又合上，随着上升，门口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周雨庄视线掠过他，向外面看去。

　　整座城市被灰云压着。

　　直到看不见对方，贺至饶回到车里，替他开车的副总问，“和嫂子说清楚了？”

　　“嗯。”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嫂子还在生气吗？她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们与凌尚签约的事吗？”

　　宇赫与凌尚签约这件事，周雨庄比贺至饶知道的早。

　　副总：“而且还空手套白狼，阎罗这个称呼果真名副其实。”

　　贺至饶看他一眼，转向窗外的天气，“注意用词，别人还没有被她套的机会呢。”

　　集团本就是因为她创立的。

　　宇赫的宇，是周雨庄的雨，用她的名字，冠他的姓。

　　她想套的，他只庆幸自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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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沈城到北京，再回来沈城，厚重的云层似乎被她揣进了兜里，跟着她跑了大半个中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身体几乎疲惫到一个临界值，以至于回到家匆匆洗个澡就倒在沙发里睡着了，睡前还关掉了所有的智能管家。企图屏蔽掉一切外界声音，以求脑子里安静一些。

　　只有空调小心翼翼地运转了一整夜。

　　湿发裹在毛巾里，冷气挟着疲惫钻进骨头。她知道自己没生病，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可被闹钟吵醒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连抬手按闹钟都要缓两秒。她坐起身，垂头缓冲了一会儿，看看日期，想着忙过这几天，势必要给自己放个假。

　　不然可能需要麻烦朋友帮忙收尸。

　　怪不好意思的。

　　起床后先唤醒家里的智能机器人们，等周雨庄洗漱完出来，男仆已经为她选好了穿搭，吧台上也放好了冰水、早餐和果蔬汁等她享用。

　　智能男仆头顶空空，捧着搭配好的衣物站在楼梯下方，年轻的声音中带着微弱的电流：“亲爱的主人，早上好，今日气温19°- 29°，降水概率80％，湿度……”

　　“好了知道了。”周雨庄无情地打断他，声音有些闷。随手拨了拨头发，一步一步走下楼，从他手中拿走衣服，推开了一楼的衣帽间。

　　再出来，男仆歪头评价：“Nice！”

　　周雨庄没有理这个话多的东西，把多余的领带缠在手上，才拿起冰水喝了几口。

　　“不喜欢这身搭配吗？”男仆飘在她身边。

　　他为她选的是一身灰色休闲西装，里面的衬衫只系到胸前，领带应该松垮地挂着，如今却被她垫着水杯。

　　“还可以，但不太适合我。”周雨庄把领带随手搁在吧台上，犹豫了一下，衬衫最上方纽扣没系。

　　男仆低下头，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屏幕上跳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周雨庄没看他，却顺手把吧台上的领带递过去：“下次选深色西装。”

　　屏幕闪过一帧【没品】，紧急换成了【收到！】

　　周雨庄解决完早餐，抬手看眼时间，堪堪十分钟，落地窗上雨丝蜿蜒，没有停歇的趋势，仿佛不欢迎她的存在。

　　没关系，习惯了，不欢迎你就忍.忍再欢迎。

　　她拿上重型越野的车钥匙，提着从北京带回来的礼物，趁着等电梯，给贺至饶发了条消息：“今天方便我去拜访吗？”

　　时间不过七点，她并没有期待对方立刻回复。人才一踏进电梯，消息也及时传来。

　　【贺至饶：随时方便，你计划什么时间，我去接你。】

　　周雨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今晚六点？

　　【贺至饶：好】

　　她没再回复，手机在指尖转了半圈揣进兜里，钨核蛰伏在角落的车位，周雨庄拉开车门，将礼品都堆在副驾。她等到钨核从沉睡中清醒，才驾驶它闯进雨幕。

　　嘈嘈切切的雨滴落在硬朗车身，女人单手握着方向盘，游刃有余地操纵着，在沈城划下一道高调的痕迹。

　　半个多小时过去，重型越野平稳地停在智启地下，冷气中携着湿意，周雨庄下意识合上衣襟，等到了顶层才好一些。

　　赵君迟也已经在了，其他人还没有来，她唤起办公区的电器，正准备去冲咖啡，抬头就看见周雨庄进来。

　　“姐，早上好。”

　　“嗯，吃早饭了吗？”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应着。

　　“吃过了。”

　　……

　　雨势不歇，午后更是愈演愈烈，与董事们的冷嘲热讽一齐敲在周雨庄心头。

　　一桌人脸色各异，赵君迟把表决结果推到会议桌中央。

　　黑色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周雨庄目光先落在结果上，再抬起眼睫扫过那一群各怀心思的牛鬼蛇神。

　　“提案通过。”她声音平稳，战果完全在意料之中。“下个月正式执行，在此期间，人力会同步员工手册细则，会后发全员邮箱。”

　　“周总倒是会做人。” 李德庸嗤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用公司的成本给女员工送福利，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女子收容所。照这个趋势，以后是不是还要设撒娇假？”

　　这话一出，几个董事跟着低笑，目光里的轻视欲盖弥彰地刺在周雨庄身上。

　　这次提案能顺利通过，周雨庄并不是百分百占优，多亏了李德庸老婆那一票，她才能顺利推进。

　　李德庸早年与妻子琴瑟和鸣，至少他营造出来是这样。

　　这两年爆出了私生子，才东窗事发。

　　她老婆毕竟退位多年，早已在李德庸的掌心打转，想离婚也离不掉，周雨庄利用帮她离婚和为孩子争夺财产获得了这一票。

　　周雨庄隔空划了几个数据，“李董，想来您比我清楚沈城的人才流出情况，正常情况下人身体不适时，工作专注度会下降25％-40％，经期同理，何况我们每个月只提供了一天带薪月经假，不仅不影响产能，还能让人才留存率提高一到两成，而且减少员工出工伤的可能性，这是正向解决方案，不是送福利。”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软了些，那张冷淡的脸甚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其实这也是为在座的男同胞考虑。女性多一天假，就能多些时间做家务、带孩子，把家里的事顾好，各位才能心无旁骛地在一线拼项目，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对吧？”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发出了一声轻软的笑音，“我知道各位都很热爱工作。”

　　热爱二字被女人说得玩味，尾音也像羽毛鞭，力度暧.昧，暗含软刺，抽打在不少人的心上。

　　疼又不是很疼，痒中带痛，让人挠不到，又揉不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实在不行……”周雨庄随手打了个响指，“明年我考虑考虑，在年度福利体检之外，再额外为男员工们提供一套肺部检查，毕竟有些人一小时不抽烟都要难受得下楼走走，可能搞个抽烟假什么的也说不定，要是因为烟瘾犯了影响工作效率，反而不好。当然，我是在说我自己，可不要有人对号入座。”

　　有些人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可能雨后的那点彩虹都映在了他脸上，最后你你你了半天，仿佛十分大度一样挥手，“不跟你一般见识。”

　　赵君迟嘴边的笑忍半天了，可她是特助，不能笑。

　　“是是是，各位海量，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周雨庄没再穷追不舍，起身整理西装外套，发尾染回黑色，扫过肩头：“没其他事就散会，人力留一下，和秘书对接落地细节。”

　　李德庸偶尔也会演笑面虎：“小周，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给员工的福利越来越多，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好，智启的业绩自然也会更上一层楼吧？”

　　周雨庄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行事风格把他们机关算尽的作风揭露个不留情面。

　　世界就是这样，做得说不得。

　　我能做，但你不能说。

　　“对比李叔，我还是太嫩了些，李叔是我学习的楷模。”周雨庄的话半真半假，至少让李德庸的面子挂住了。

　　她把阴阳怪气都丢在会议室，一边走一边看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能做心理建设，在见贺家长辈之前，她需要好好哄哄自己。

　　“君迟，我晚上要去贺家见家长，公司这边拜托你帮我盯着点。”

　　一秒、两秒、三秒，没听见赵君迟的回应，周雨庄默默等着她调整状态。

　　“想笑就笑。”

　　“抱歉周总，我就是看他们在你的阴阳怪气中吃瘪，一时没忍住。”赵君迟破功了一瞬间及时收回，“好，公司这里有我，您放心。”

　　周雨庄自然是放心她，只是不放心自己。

　　分针走过两圈，周雨庄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点开手机又立刻关掉。

　　见家长要穿什么、说什么、自己功课是否做足了，这些事她从没为任何人做过，连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都觉得别扭。看到贺至饶发来的消息，简单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认命地提起礼物下楼。

　　楼下，男人穿着件浅灰色修身衬衫，和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几乎是一个色号，领口微敞，双手伸进西裤口袋，放松又专注地倚在车门上。

　　周身蒙着一层柔和的灰蓝色，地面上错落着雨痕。

　　周雨庄透过玻璃看见他，收回即将踏出的脚步。长吸一口气，仰了仰头，原地绕了三圈才出现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