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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我有点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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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庄不能接受有人目睹了自己的情绪崩溃。
天色蒙蒙亮,她便赶去了智启加班。
时间正逢元旦,尽管智启有严格的加班奖金制度,但集团从上到下都是不提倡加班的,也没有隐性的工时负荷要求。
无论是法定假日还是平时的周末和工作日,加班都需要领导者向员工提前申请。
在此基础上,智启今日的员工稀少,每个部门只留下几位应急担当。
周雨庄加班不是目的,目的是逃离这个让她暴露自己脆弱时刻的场所。她需要回归战场,来抛弃会拖累人的情绪。
她约了陈路轻在中午见面。
陈路轻发了个抛媚眼的表情包:【so?我们在哪里见面?】
周雨庄不知道:你定。
她脑子乱乱的。
【我们去甜品店怎么样?最近有一家店很火,我想去跟个风。】
周雨庄正处在爆发后的恢复期,从内到外凝聚着无感:好。
她提前十五分钟来到那家“8.22不吃甜”。
店面不小,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暖调极简风格。
人选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周雨庄慢拢衣襟,没由来地想到了贺至饶。
会是他喜欢的风格,而这种风格,也慢慢充满了她冷工业风格的家。
服务员很热情,见她进来,一位带着圆眼镜的女孩从吧台走出来为她点单。
周雨庄抬起眼:“一杯冰水,谢谢。”
“好的,稍等。”
服务员刚转身,周雨庄身后一阵高跟鞋脆音逐步侵袭,“哒哒哒”停在了桌前。
女人将全球限量的包甩在桌面上,自上而下撇着周雨庄,“欢迎我吗?”
“不欢迎。”周雨庄淡淡道。
来人在对面坐下。
“管你欢不欢迎。”庄岩琦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前来招待,她眉梢挑高,挺起胸膛用鼻孔看人,“我看上这个位置了。”
意思是让周雨庄走。
周雨庄垂眸看了眼腕表,懒得纠缠,“那你把店盘下来,盘下来我就走。”
此时服务员端来冰水搁在周雨庄面前,“请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
周雨庄微微颔首,“谢谢。”
服务员撤步转身。
庄岩琦叫住她,“您好,我也要点餐。”
服务员礼貌应对,示意她屏幕的二维码,“您好女士,这边扫码点餐,或者吧台排队点餐都可以。”
“凭什么她就能被服务?”庄岩琦音调拔高,引得邻座几人侧目,“区别对待?”
小点声吧大哥……
庄岩琦有病,周雨庄心说。
服务员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女士,我们店里大部分智能设备都是智启旗下产品,智启员工凭员工卡可以领半价优惠,周总是智启老板,自然是享受优先服务的。”
“把我当普通顾客就好。”周雨庄低柔讲,服务员看起来是假期工的小孩子,庄岩琦真有病。
庄岩琦脸色变了变,冷着脸扫了码。“行吧。”
她冷脸扫码点餐,一边说,“我送你的回归礼怎么样?还满意吗?”
她是指圣诞那天的两条新闻。
庄岩琦针对周雨庄总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她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压根够不上周雨庄花心思应对,周雨庄任桃色新闻发酵,要是不贺至饶插手撤了热搜,她还挺想看看庄岩琦能对沈城的舆论场有多大的操控力。
周雨庄没接话,只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静静滑动。
庄岩琦对牛弹琴。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搞不好以后见了阎王也是这样,好像无论她站多高,周雨庄都不屑给她眼神。
就她清高似的。
“怎么不敢说话,怕了?”庄岩琦坐得挺直高调。
周雨庄勾了下嘴角。
有些人的存在啊……让天气都不美丽了。
她调出一段视频,将手机屏幕横过来转向庄岩琦。
“你不妨把这些心思花在他身上。”
视频中,肖亦贤正在与人欲.仙.欲.死,两副赤.裸.肉.体污染着周雨庄的手机屏幕,而背景里,不只这两个人。
是一个大型的“聚会”。
“你!”
庄岩琦猛地伸手欲夺,周雨庄却早有预料,手腕一撤,手机收进身后。
“或者抽时间多去几次医院,我是在为你好。”
她声音平静,带着海纳百川地怜悯:“我不欢迎你,但是皮肤科欢迎你。”
没脑子的大哥,不担心自己被脏男人染病,成天想着给她添堵。
庄岩琦勃然大怒站起来,双手撑在桌边,低声骂了句脏话,咬着牙,“视频中那女人是谁?”
她嘴唇红得仿佛活吃了那个人。
周雨庄向后靠向椅背,双臂环抱,脖颈线条格外素利,“凭什么告诉你?没能力解决问题根源,只会打你的三四五六七?”
这么排下去一副牌都不够数的。
“少废话!”
庄岩琦正要发作,肩膀却被人从侧后方一撞,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旁。
周雨庄伸手稳住桌子,避免杯水洒掉。
“您哪位啊?”陈路轻一屁.股将人撞开,坐在她的位置上拆解围巾,气喘吁吁,“急死我了,我叫的第一辆车司机肇事,换了一辆后又遇到堵车,这才来晚了。”
庄岩琦被撞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呛她,“你长不长眼!没看见有人啊?!”
“哪儿呢?”陈路轻故意左右张望,表情无辜,“没看见啊,你看见了吗?”
周雨庄没说话。
“眼瞎就早点投胎。”庄岩琦脸色一阵青白,抓起手包,她盯着周雨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周雨庄,我们还没完,你等着。”
说罢,转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推门离去。
……
庄岩琦离开后,陈路轻咕哝道:“怎么遇到她了,真晦气。”
“不管她。”周雨庄指尖轻叩二维码,“先点餐,看看吃什么。”
陈路轻拿出手机扫码,“说吧,你主动约我出来,这可真不容易。”
周雨庄大致描述了近日种种。
比如她回沈城后和贺至饶的相处、约会、暧昧。
比如她的情绪波动。
“所以……你在贺至饶面前暴露了负面情绪,还被他看见你情绪崩溃的一面?”陈路轻问。
周雨庄:“嗯。”
她目光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眼底走过窗外来往的行人,窗墙是静透的,却又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陈路轻倾身往前,双臂搭在桌上,去握她的手。
周雨庄乖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炙热掌心。
陈路轻表情跟着心一起融化,眼眸与心头一同酸胀,“为你开心……”
她微微抿着嘴,“但为你开心的同时……又有点讨厌他。”
从前,周雨庄的情绪,只和她分享。
那男的凭什么。
“嗯?”周雨庄发出一声疑惑,为她开心是从何而来?
陈路轻收紧手指,包裹她指尖温度,“周雨庄,你还记得上次对我袒露情绪,是什么时候吗?”
周雨庄沉默。
陈路轻却记得清晰,“大一上学期,你翻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周雨庄身边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分享情绪的,这一点陈路轻敢肯定,她从不会怀疑她有了别的朋友,或是倾诉对象。
“自那之后……你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你好像只有平静。周雨庄,你知道我多害怕吗?”陈路轻说出藏了好多年的话。
“为什么害怕?”周雨庄轻声问。
陈路轻嗔瞪她一眼,眼睛红红的。
怕自己骄傲的朋友泯然众人,更怕她不声不响地从这个世界抽离。
人有情绪,才是人。
“为什么开心?”周雨庄换了个问题。
陈路轻咽下喉头那份哽,尽力扬起笑,“你有情绪出口了,这不值得开心吗?”
周雨庄轻叹,“这样会变弱。”
“谁说的?”陈路轻反驳,“周雨庄,你弱在哪里?如果硬要挑你的毛病,那就是太独立了,别那么有道德感,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好嘛?!”
“如果我利用你呢?”周雨庄总是做最坏打算。
“利用呗。”陈路轻干脆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感情,说好听点叫感情,究其本质,不就是互相利用嘛?包括我们,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学习好,性格安静,人又长得漂亮,我主动接近你,在你的影响之下,我的成绩也稳步提升,我不敢说其中没有一丁点利用,只是我们作为当事人都没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罢了。”
周雨庄无声地扯唇。
陈路轻继续宽慰,“所以对于跟贺至饶的相处,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就做你自己。”
“他要是连你的情绪都解决不了,还配得上你吗?”
“而且我总觉得他喜欢你。”
周雨庄抿起唇又放开,“他是说过这话。”
陈路轻一拍桌,“这小子!果然藏挺深!”
“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是还和你索要情绪,那才是废物一个!”
“是我总和他宣泄情绪……”周雨庄舒气,坐姿懒散几分,“圣诞那天的新闻你也看见了,我明知道不是他,却还是很生气。”
二人都是公众人物,生活有一点风吹草动,随之而来的新闻便数不胜数。周雨庄处理的多了,却从没有花过情绪。
但是看见贺至饶绯闻那一刻,她有点生气。
她还没有搞清楚这份生气因何而来。
“看见了。”陈路轻说,“我都没敢问,就怕给你添乱。”
“再说,泼酒怎么啦?怎么不泼别人就泼他呢?谁让他们贺家兄弟长得像,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周雨庄:……
她有种自己扔两颗原.子.弹,陈路轻都会说“孩子没叛逆过,长大了叛逆一下也正常”的错觉。
陈路轻继续说:“反正贺至饶这个人呢,从小时候就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大学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你们更熟一点。”
“他之前都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周雨庄说。
陈路轻算算账,“那可以和他发展发展,就算滚到一起也不亏。”
周雨庄收回手,隐隐抽了口气,指尖揉着眉心。
话题怎么就拐到这儿了?
陈路轻不觉得有什么,她三十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光是处.男都用过三个。
也就周雨庄,虽然她偶尔会长痘,但情窦可还没开。
“反正咱们也不亏,人生才三万天,对于高质量处.男这种稀缺资源,我的态度和小美对石油的态度差不多,多睡一个是一个。”
“不一样。”周雨庄看向窗外过客,“要是不牵扯感情还好。”
陈路轻抬眸望她。
周雨庄说:“我有点喜欢他。”
陈路轻瞳孔地震,血液海啸。
……
贺至饶准备好晚饭,周雨庄这边还没有消息,她今天只回过他一个字:
忙。
贺至饶便没有打扰,按部就班工作、健身、操持家里,等着她忙完后主动找他。
可她好像没有忙完的念头。
贺至饶用餐盒分装好晚饭和水果甜品,选了件衬衫领带,开车前往智启。
秘书盛棠说周雨庄在开会,引他在周雨庄门外的会议室等待。
他对于看见盛棠虽有意外,但周雨庄留着这个秘书,自是有她的考量。
晚餐从热气氤氲到彻底凉透,一个小时过去,周雨庄没有出现。
赵君迟在他眼前进出过周雨庄办公室好几次。
两个小时依然如此。
贺至饶也没闲着,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不时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直到九点多,秘书办渐渐空寂。贺至饶合上电脑,力度比平时稍重。
赵君迟又一次从周雨庄办公室出来。
“她还在忙吗?”贺至饶开口叫住她,语气没有以往的温和,相反,释放了一些上位者的凌厉。
赵君迟看他一眼,回应短暂,“嗯。”
对她来说,贺至饶这个语气倒是很像周雨庄,她很习惯。
……
贺至饶指尖轻叩桌面,看来她是铁了心不见他。
他意识到昨晚的交心没能让他离她更近,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二人都较着一股劲。
她赌他会走。
他赌她会留。
灯光映得这座科技帝国愈发冷寂,街上汽笛声回荡,周雨庄手上拧着一个魔方,兴致寡淡的视线却驻在面前的监控里。
魔方打乱重组,重组再打乱,她十几秒就能完成的动作,一次次无限重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里贺至饶终于有了动作,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提着餐盒和电脑走向电梯口,消失在这一层的监控。
周雨庄拧魔方的手渐渐减速。
原位坐了好一会儿,她将拧好的魔方随手放下,缓缓推开门,“他走了?”
赵君迟:“嗯。”
周雨庄视线在那把空椅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向赵君迟吩咐,“让人力按计划向各企业发年会请柬,注意无论贺氏还是宇赫,都不要以我个人名义,和其他企业一样,平等对待就好。”
这是周雨庄上任后的首次年会,智启年报利润亮眼,势必要隆重举办。
“座位不要安排在一起,所有需要互动的环节也避开,以后……也尽量不要让他上来,会影响大家工作。”
她交代得快,赵君迟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咳了一声,目光示意她看身后。
“怎么了?”
周雨庄缓缓转身,撞进贺至饶漆黑汹涌的视线里。
周雨庄:……
他右侧眼眶还留着她那一拳的红痕。
“我没走,只是去热晚餐。”贺至饶走上前,低头将手中重新温过的晚餐一一打开,“先吃点东西,再赶我走也不迟。”
周雨庄垂眸,长睫复又抬起:“我不饿。先回去了,你自便。”
贺至饶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面容是她不熟悉的冷峻,“先吃饭。”
赵君迟已经退了出去,守在门口工作。
周雨庄没吃什么,一顿饭吃得沉默而诡谲。她只动了几口,贺至饶却不急不缓,将饭菜吃得干净。
回到家楼下电梯,贺至饶按了顶层,周雨庄按了顶楼之下的楼层,并在电梯到达时径直举步。
贺至饶长臂一伸,拦住电梯门:“什么意思?”
他脸色不是很好,刚才那顿饭食不知味,胃首先感知了他的情绪,像是装了一块铁疙瘩,堵着他的情绪。
周雨庄被他挡在门口,“这层也是我的,楼上那层你喜欢就先住着。”
她不回去了。
“这么大方?为了远离我,连习惯的家都不要了?”贺至饶颊边绷着几分刻薄,“几千万的资产说扔就扔,周总真大方。”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周雨庄瞥一眼,侧身出来,“我只是换个地方睡觉。”
周雨庄走出电梯,手放在门把上,身后,脚步声跟来。
她转身靠在门上,“做什么?”
贺至饶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你呢?你在做什么?”
他逐渐抵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吞噬她,“眼前有便宜都不占,你就这样做资本家?”
周雨庄仰起脸,面如冷玉,“如果一个资本家只看重眼前小利,ta离垮台也不远了。”
贺至饶又贴上前一步,直到没有距离,双手微微一撑,俯身,将人困在方寸之间,“我不是短暂套利,周雨庄,我是你的长期投资。”
他的筹码尽铺眼底,周雨庄看得真切。
“稳赚不亏,还自带本金的那种。”
“这生意都不做吗?”
周雨庄一句“不做”脱口而出,贺至饶刚一张嘴,她口袋里的手机刺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是赵君迟。
这个时间,除非很重要的事,不然她不会打电话的。
周雨庄接通,贴在耳边:“……喂。”
贺至饶仍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沉沉锁住她。
心头的汹涌就快要脱口而出。
怎么做才能让她多施舍他几眼。
赵君迟尽力平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周总,低温实验室爆炸了。”
“什么?!”周雨庄一股火直涌眼前,伸手推开人,脸颊微微紧绷。
赵君迟重复:“低温实验室爆炸,受伤人员正在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