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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你愿意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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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与一个人吃饭,或者看某个人吃饭能产生幸福感。
恭喜你,幸福触手可及。
街灯下飘洒的雪花,迎向结束晚餐并肩走出的男女。
贺至饶轻轻掂了下手中的车钥匙,“你开?还是我开?”
二人打包了一些卤味,周雨庄吃饱了,走向副驾,“你开吧。”
她拉开车门,上车,看向身旁安静的男人,“还在想刚才的事?”
贺至饶摸了摸发热的耳朵才系安全带,低低“嗯”一声。
周雨庄红唇渐渐扯开,笑得眉眼弯弯。
贺至饶更不好意思了,忙把车开出去。
开车是需要认真的事,没心思想其他的,嗯,是这样。
周雨庄笑了一会儿,指尖把玩那根木簪,“别不好意思了,我喜欢看你吃饭。”
她视线落在他开车的稳俊侧影。
他也看过来一眼,“真的?”
她信誉度这么低了吗?周雨庄说:“为什么这么问?我经常骗你吗?”
贺至饶幽怨的眼神飘过来,“没少骗吧?前几天圣诞节都给我造成阴影了。”
周雨庄的笑意稍作收敛,“我道歉。”
“我没怨你。”回家路上的车不多,贺至饶右手去握她左手,“只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是为你所用的。”
周雨庄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她是不是,可以试着接受一段感情?
一段遵守规则的,明确时间期限的感情。
与一位……忠诚的骑士。
“贺至饶,如果我说,我们会在明确的时间节点分开,那么在此之前,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明确的时间节点分开?”贺至饶重复着她的话,“这个节点附近,我有机会挽回吗?”
“可能……”周雨庄回复一个相对更准确的答案,“应该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什么样的情况会没有?
贺至饶追问:“你是打算之后去美国,担心异地?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不存在异地的问题。”
抵达家中。
贺至饶一手提着二人下午做的蛋糕,一手撑着门,让她先进。
周雨庄看了眼从进入电梯开始就响不停的手机,今天的一切瞬间化成泡沫,被铃声戳破,逼她接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周雨庄转身上楼,“当我没问。”
二楼的主卧门旁亮起“请勿打扰”的暗灯。
家里又没有其他人,这显然是不让他打扰的信号。
贺至饶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他默默将蛋糕放进冰箱保存,给自己倒了杯水,舌根莫名发苦。
“你说……你主人还会下来吗?”
Joe根据历史数据分析,“70%会,30%不会。”
它多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吗?那一定是你的错。”
贺至饶自嘲,“我哪里有吵架的机会。”他放下水杯,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好了,你休息吧。”
……
楼上,周雨庄窝进椅子里,点击接通键。
程秀慧身边坐着几个邻居阿姨,喃喃嗔怪,“都给你打好久了,怎么才接电话?你这是出去才回来?”
她对于人的外表状态总是很敏锐。
周雨庄淡淡“嗯”了一声。
“做什么去了?和别人一起,还是自己去的?”
周雨庄累了,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吃饭,和贺至饶。”
她不清楚母亲是否对贺至饶有印象。
应该会有吧,女儿那个有钱有权人家的男同学,模样好成绩好。
简直是她的完美儿子和完美女婿。
或许构不成,贺至饶……不是会给母亲做老公的那种儿子,也不是驯服妻子的丈夫。
“哦!”程秀慧笑呵呵地,顿时扬了声调,“是不是家里很有钱的那个?他结婚了没有?有女朋友吗?要是能和他发展发展可真不错。”
周雨庄掀开电脑,唇边泛起一丝绝望的笑。
如果这通电话发生在刚刚时间节点的对话之前,她绝对不会问出口。
如果这通电话在今天的更早些时候,她绝对不会和他约会。
周雨庄看向屏幕中她回沈城的任务书。
戚董给她的工作任务,是让她带领智启,踢开沈城、国内、甚至亚太地区的新时代。
私人任务,她希望周雨庄能够淌过无用的感情。不仅仅是爱情,爱情是最容易的,难的……是亲情。
“他结婚了,既然你这么满意,要不我给他做小三吧。”周雨庄波澜不惊。
程秀慧:……
“你现在真是没正经。”程秀慧说,“他老婆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你查户口吗?”周雨庄怼了一句,或许是今天预支了太多平静,她耐心回答,“听说从国外回来的,也是什么企业的老板。”
“果然啊,他们这种人结婚还是讲究门当户对。”程秀慧感叹了一句,“都是女人,人和人差别真大。”
“给我打电话有事吗?”周雨庄不想与她回旋这些有的没的。
“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关心关心你都不行?”程秀慧开始诉说老家的近况,分享亲戚的好事与笑话,分享谁家的媳妇死在产床上。
她说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没有妈妈。说产妇的丈夫可怜,要一个人养孩子,再找一个不是很容易。
周雨庄几乎没有与她重合的看法,渐渐只留了一个耳朵听。
她继续说,细数这一个月来花了多少钱,说买的每份物品的价钱;说哪家男女结了又离,说超市的男老板抑郁症,频繁喝酒,几天前死了,她的表情遗憾极了。
周雨庄眼前逐渐模糊。
你是我妈妈,为什么能关注到陌生男人的抑郁症,却关注不到自己女儿的?
“所以说呀……”程秀慧自己一个人讲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说到结论,“妈妈希望你在2024能找个好男人,生个孩子。”
周雨庄良久没有反应。
程秀慧声音放柔:“你没什么想和妈妈说的吗?”
周雨庄轻轻唤了一声:“妈……”
“哎。”程秀慧声音温柔。
“你不怕我死在产床上吗?”她淡然询问,对她从不抱希望。
“不讲不讲,我女儿是有福气的人。”
“如果我死在产床上,你会认为我的孩子可怜吗?”
程秀慧被她问得眼眶一红,下意识答道:“当然可怜了……”
“所以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可怜,我的丈夫可怜……我的母亲妹妹、甚至连死去的父亲都可怜,只有我不可怜,对吧?”周雨庄眼神空茫,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无关的事。
程秀慧声音哽咽起来,“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周雨庄没像往常一样应激,保持着冷静,“哭什么,这些又没发生。”
“那也不许说这些。”程秀慧的眼泪连成线,不许她说这些诅咒自己的话。
周雨庄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人再次有反应时,视频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
她强迫自己按照程序,行尸走肉般地洗了澡,然后不声不响下楼,推开健身室的门。
她路过在客厅看书的男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贺至饶看着她走进健身室,慢慢合上书,健身室很快就传来了“嘭嘭”的击打声。
他悄悄走到门边。周雨庄正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沙袋,力气还不小。
怕是全身的力气都蓄在了拳头上。
贺至饶静静走到器械台边,戴好自己的拳套,绕到周雨庄对面,用拳套相击发出响声。
周雨庄这才发现他。
贺至饶歪歪脖颈,活动了两下肩膀,“来,打我。”
周雨庄没反应,贺至饶一记直拳过去,她才躲开,本能回了他一记摆拳,要不是贺至饶躲得快,险些就被击中。
二人你来我往地对抗起来,别看周雨庄精力低身子弱,实战技巧简直满分,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完全没当成切磋。
贺至饶与她僵持不下,多以防守为主。
实战哪有只防不攻的人,周雨庄被他激得恼火,“尊重我的话,还手行吗?”
她一招刺拳直冲他门面。
贺至饶仰身避开,顺势调转身位。
“好。”
健身室里击打声骤密。Joe识别到异响,移到门口察看。
里边的两个人难舍难分,贺至饶抱着周雨庄的腰,周雨庄借力上腾,双腿对向一绞,二人纷纷摔倒在地上,又同时跃起,准备迎接对方下一次的进攻。
周雨庄气喘吁吁出拳,窗外烟花炸响,时间从2023跨越到2024,在跨年的钟声中,这一拳落在了贺至饶眼眶。
“呃——”贺至饶闷吭一声,二人这才停止这场对决。
周雨庄的浑身戾气渐渐消散,看他的眼神带着些无措和愧疚,脸颊微微紧绷。
贺至饶被打中的位置顿时红了起来。
周雨庄咬开拳套,“你还好吗?”
贺至饶慢慢坐在地上,捂着眼睛,“有点不敢睁眼,你帮我看看……”
周雨庄顿了顿才走过去,蹲下,“别挡着,我看看。”
贺至饶没受伤的那只眼睛睁着,看她走过来,他撤开捂眼睛的手,顺势搭上她的腰,将人拢在怀里,他在滑稽模样中清爽地笑,“没事,别自责,新年快乐。”
这是不是不对啊……
怎么会有人刚被她打了一拳,还反过来宽慰她,祝她新年快乐。
周雨庄在这种矛盾中压制着眼眸升起的热度。
“快看,烟花还没结束。”贺至饶也咬开拳套,指向窗外。
周雨庄这套房子的视野很好,江景烟花一览无余,只是……烟花还是适合从低处仰望。
周雨庄怔怔望出去,漫天的绚烂烟花在她清冷眼底成像。
等到烟花落尽,贺至饶成大字形躺倒在地。周雨庄被他轻轻拉着,枕上他结实的胸膛,那里正因为这场对抗而有力地跳动着。
“好累。”贺至饶说。
周雨庄在他胸前静静倚了许久,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贺至饶轻抚她的手臂,“没怪你,不要道歉。”
时间已经来到2024,周雨庄不能再困在过去,无论是因为过去产生的情绪,或是其他。
她需要一个出口。
“和我说说话吧,随便什么。”她听着他的心跳。
贺至饶静静拥着她,“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好。”
自高中相识,贺至饶在众人心中一直是温润学霸的形象,就算是现在,贺总在宇赫也是以平易近人、关怀员工著称。
贺至饶轻轻讲述,“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可浑了,逃学、打架、上网吧,沉迷枪战游戏。”
“那时候的打架你知道吗。”他用手比划给她看,“才小学四五年级,就敢拿这么长的砍刀。”
“我屡教不改,还因此气哭过郑女士,老贺心疼他老婆,干脆把我这个逆子扔去了伊拉克,让我自生自灭。”
“什么时候?”周雨庄问。
“05年。”
那可是战争时期。
周雨庄撑起一点身子,看向他,“05年伊拉克战争期间?”
贺至饶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摩挲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对,就是那时候。”
周雨庄沉默了一会儿,多少人家将带把的供成宝贝,含嘴里都怕化了。
“你爸真狠。”她说。
贺至饶:“老贺觉得,如果我能改变,也算回头是岸,如果不能改变,就当他提前为民除害了。”
“所以你怎么回头的?”
“那时候我再猖狂,也不过是个小学生,到了伊拉克又是异族人,耳边无时无刻不是战火,眼前无时无刻不是血肉残肢,子弹贴着脸颊飞过,这不是游戏,一点也不刺激,只有恐惧。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被炸得粉碎。”
残肢还会神经性抽.动,弥漫在他周围。
“叔叔不担心你恨他?”
贺至饶摇头,“他要斩断我长歪的可能,他不能接受郑女士承受生育之苦生下的孩子,被他教成了这样,他认为是他的失职。伊拉克那时候教派冲突很严重,暴力事件频发,我没有食物水源,没有居所,听见枪声只能四处躲藏。”
“当他冒着枪林弹雨找到已经崩溃的我,问我想好了吗?我只觉得,和平真好。”
贺至饶慢慢说着,“高考之后,家里不再给我生活费了,老贺把我扔去几处工地,我就和工地那些普通人一样,搬砖扛水泥,肩膀的衣服都渗了血,就为拿到一天五百块的工钱。”
周雨庄听他讲完,轻声道:“这好像……打破了我对你的认知。”
贺至饶:“那我每天和你讲一点,让你知道完整的我。”
他将她轻轻拉回胸前,“周雨庄,2024年,多了解我一点,好不好?也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周雨庄却低声说,“有点困了。”
贺至饶声控关灯,一手让她在自己胸前靠得舒服,一手枕在脑后,“我们在这儿睡吧。”
下凸月高悬,洒进满室月辉。
不知过了多久,贺至饶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起身,半晌没有回来。
她既然答应了今晚和他睡在这里,就不是会丢下他的人。
贺至饶跟出去,发现冰箱灯光照亮的厨房一角。
饿了?
他按亮灯光,轻声开口,缓步靠近,避免自己吓到她,“饿了?”
周雨庄没听见,手中拿着一块蛋糕,也没用叉子,一下一下机械性地往嘴里送,吃得有些狼狈,明明嘴里都已经塞满,手还是往里送。
“周雨庄?”
他又叫了一次,她才如梦初醒般放下蛋糕,眼底是委屈,和被人发现的慌乱。
周雨庄看向冰箱里那个他们合作完成的蛋糕,它依然完整,她释然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还好……碰的不是它,是别的。
她能自救,她没有伤害那些潜意识里想守护的。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贺至饶默不作声,拿出纸巾擦拭她的手指和嘴角,她肌肤冰凉,微微发颤,贺至饶抱进怀里暖着,声音也拥抱她,“没事了。”
他忍下发哽的喉咙,开解她,“饿了就叫我呀,家里免费的大厨不用,吃什么冰蛋糕。”
晚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