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他没有了被 ...
-
11月22日,小雪。
十一月份至此,沈城已经落了两场雪,正式入了冬。
半山世纪今晚支了潮汕牛肉火锅,氤氲的热气带着清甜,在餐厅墙壁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附近的机械臂自动清洁着。
周雨庄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手中提着一个小纸盒,是一份酒酿桂花冻,她最近已经习惯下班带份甜品回来。
她与他都喜欢。
“回来了?”贺至饶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他正背对着她布置碗筷。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沙茶酱和菜品。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长筷在涮牛肉,“洗洗手,准备吃饭了,牛肉刚好。”
她脱了外衣去厨房水池洗手,擦干后转身打开冰箱门,“喝点什么吗?”
贺至饶:“和你一样。”
周雨庄视线在各种口味的酒水掠过,最终挑了两罐青提味的气泡水。
没像以前加太多冰。
贺至饶问她周末有没有什么打算。
周雨庄吃了他夹到碗里的牛肉,没露出不喜欢的神情,便是喜欢。
她摇摇头,“没有。”
“那要不要和我去姥姥家待一天?”
他把牛筋丸、百叶和蔬菜也放进锅里,很自然地提起话题。“在水库附近的村子里,空气挺好,也安静。”
周雨庄抬起眼,“你需要我去吗?”
很典型的周雨庄式问题。
他抓住机会:“需要。”
周雨庄垂下眼帘,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食物,“那就去吧。”
……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六清晨。
周雨庄还没睁开眼,小腹和下身是熟悉的坠痛和黏腻,她暗道不妙。果断起身,生理期提前造访,还好没弄床单上多少。
她起床收拾了一下,洗漱一番。
下楼时贺至饶刚做好早饭,客厅的地上瘫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少半已经塞了男人的衣物。
“醒了?”他穿着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也没系围裙,一副人夫模样,“来吃饭吧。”
他熬了添加椰浆的南瓜粥,卤肉包,还有一些清爽小菜。
习惯是挺可怕的,自从他住进来,周雨庄没在这套房子里再吃过自己那套养成习惯的续命餐。
她安静坐下,小口喝着南瓜粥,甜暖顺着味蕾滑下,通体安逸,似乎连小腹的不适都缓解了几分。
吃了饭,周雨庄往行李箱中装了睡衣和几件换洗衣物。
临上车,周雨庄想起什么,“等我一下。”
贺至饶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人已经朝电梯走去。贺至饶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带上些给姥姥姥爷的礼物,靠在车门等待。
周雨庄再下来时,手里拿着几片长短大小不一的卫生巾和棉条,就那么明晃晃的拿在手里。
“生理期?”贺至饶问,为她打开车门。
今日去姥姥家开的是他的那辆黑凯雷德。
“嗯,第一天。”周雨庄坦然地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拉开储物箱,“我放这里可以吗?”
“随便放。你的东西,放哪里都行。”贺至饶绕到驾驶位,刚系上安全带就要解开,“那你肚子疼不疼?我去给你拿……”暖宝宝。
“还好。”平时这东西在自己的车里完全随手搁,她念着是别人的车才问了一句。
贺至饶伸手拦了下她关储物箱的动作,“我能看看什么牌子吗?”
方便以后为她准备。
周雨庄说了几个字,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他点点头记下。
姥姥家在沈城水库附近的村子里,姥姥姥爷定情的地方,路程不算近,车子通过收费站驶入高速,贺至饶侧头看她一眼,调整方向盘,“姥姥家比较远,要不要听听音乐,吃点东西,或者睡一觉?”
“听我的歌单吗?”周雨庄连上自己的蓝牙,发现他的车机系统音乐记录还停留在几年前。
是她上学时喜欢听的几个超女和韩团。
“好啊。”
他喜欢知晓她的一切。
周雨庄把常听的几首歌加入歌单,放给他听。
他们在路过的每个区域出现又离开,不知道初冬的路途上,匆匆忙忙的车辆都向何方奔去,看天上的飞鸟逃跑南方,最后在雪中见到想念的人。
他开车很稳,周雨庄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轻微的颠簸让她醒了过来。贺至饶轻声说:“快到了。”
她望向窗外,两侧已经换做乡间小路的景色。
车子停在一家院落门口。
两位老人家正清扫着大门外的积雪,看起来精气神十足,烟囱滚滚白雾,是她作为北方人扎在心里的故乡。
“姥姥,姥爷。”贺至饶把车停在院子里,牵着周雨庄的手,“带雨庄来看你们了。”
周雨庄跟着他叫了一遍姥姥姥爷。
“哎!好孩子!”姥姥立刻扔下扫帚,摘了手套,用自己温热的手握住周雨庄的,“好孩子,冷不冷啊?”
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不冷的,姥姥。”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风大!”姥姥欢喜得腿脚都利索了不少,拉着周雨庄就往里走,这才顾上跟在后面的贺至饶,“你这孩子,来就来,又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开超市都够了。”
贺至饶跟着姥爷走在后头提东西。
“快进屋暖一暖,外衣都挂起来,省得弄脏了。”姥姥热情招呼着,左一趟右一趟把家中的吃喝都拿出来,伸手就剥了个橘子。
周雨庄的眼镜上了雾,摘下来挂在胸前。
贺至饶接过周雨庄的外衣挂起来,坐回她身边,接手那颗橘子,仔细摘去丝络才递给周雨庄。“老太太,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迎接我们?”
周雨庄分给他一半。
听姥姥细数:“早上你姥爷买了一只大公鸡,我又让他在市场上买条鱼,我再炖个排骨,蒸虾和螃蟹,最后再包点饺子。你们要是嫌荤腥大,我再炒两个素菜。”
“姥姥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可以了。”周雨庄说。
姥姥不认同,“这是你第一次来家里,随便吃点怎么行,你们年轻人坐这儿玩,姥姥现在就做饭去!”
说着,人已经风风火火下了地。姥爷也笑呵呵地跟进去帮忙。
屋子只剩二人,厨房传来“铛铛”地切菜声,间或有姥姥嫌姥爷干活慢的家常。
贺至饶拿来湿纸巾擦手,“要不要先去我房间看看?休息一下。”
周雨庄:“好。”
贺至饶的房间整体不大,没有与房屋主体连在一起。贴墙摆着一张比较宽的单人床,墙壁上贴着一些十年前的球星,书桌上有几本相册、篮球、电脑和游戏卡。
还有一些……她们数院的专业课书。
玻璃盒子里放着三个一块钱硬币。
“前几年给姥姥家在镇里修了一个小二层,姥姥没去住,坚持守在这里。”贺至饶说,“这里环境一般,睡这里还是去市里的酒店,看你的意思。”
周雨庄四平八稳,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就这儿吧,你小时候生活在这里吗?”
他靠在墙边,看周雨庄走近他青春时期的痕迹,“小时候总喜欢来姥姥家,那时候这里小朋友多,大人也不太看管,无拘无束。”
贺至饶打开房间空调,“那好,床给你睡,我睡地上,床单和被子都是新的,很干净。”
“……嗯……行……”周雨庄抿抿唇,松了口气,虽说不是同床,但到底睡同一个房间,而且房间就这么大,除了有高度差外,和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区别。
“这里所有东西你都随便动,要是不舒服就去床上躺着休息。我看你脸色还是有点白,我去村口超市给你买几个暖宝宝。”贺至饶随手递给她一本相册,转身就要去。
“不用。”周雨庄阻止了他,接过相册,“我自己有带暖宝宝。”
她坐在床边,随手翻开相册,是许多她没有见过的贺至饶。有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有在钢琴比赛中正襟危坐,有蹦极,有跳伞。
有在澳洲见到的蓝鲸,有在非洲领略的迁徙。
有他走遍世界各地的足迹。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身份不方便出国,没机会见那么多地方,我就多拍些照片给他们看,也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贺至饶说。
“你去过好多地方。”周雨庄翻到一张,是他在塞班深潜和冲浪,语气是淡淡的羡慕。
冲浪的照片他肌肉没有现在这样卓越,只穿着泳裤,微蹲的姿势让某个部位轮廓明显,周雨庄微微停顿,快速越过了这张照片。
“那时候除了上学也没什么事,就到处走走。”贺至饶目光没在相册,“不过以后……我希望我们一起去看。”
周雨庄笑笑没说话,翻到最后一张,是他征服珠穆朗玛,在纪念碑高举国旗的照片。
墨镜遮住他的脸,也能看出豪情坚毅的帅气底色。
她小小Wow一声,让人几乎听不见,“这是什么时候?”
贺至饶靠坐在书桌边缘,目光投向窗外,带着点回忆的悠远和悲伤,“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毕业后的那段时间很迷茫,读研之前我就从公司退了,所以毕业后在纠结是去北京发展,还是回沈城继承家业,亦或是自己折腾点事情。没想好,就想着先去干点刺激的,挑战一下自己。于是就去爬了珠峰。”
更重要的原因是……
周雨庄谈恋爱了。
他没有了被看到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雨庄身上,“回来之后,心里反而清明了很多,就决定回沈城创业了。”
他盯着周雨庄的手,喉结一滑。
周雨庄“嗯”一声,想起上次他在冰城说的话,“就是这次之后不吃火锅了吗?”
“对。”
她没有往后翻,也没有合上,而是把相册摊开着还给他,“我去下卫生间。”
“好。”贺至饶接过来,看着她关上门,把这张照片翻过去,露出相册最后一页。
他在二十五岁那年留下的文字。
周雨庄,无论是北马里亚纳的塞班景色,还是珠穆朗玛峰的世界之巅,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如果她看了,就会知道,他说没有暗恋,是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