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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我们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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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饭局上浓烈的烟气呛得周雨庄咳嗽了几声,她已经穿上了那件驼色大衣,里面却是件黑色的夏日短袖。
“回家吧。”饭局结束后,周雨庄吩咐司机。
出了电梯,周雨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没忍住一声咳。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顺出来,正要刷指纹开门。
门却陡然一开,她向后稍了一步。男人的身影匆匆出来,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穿着衣服,“好,我这就去。”
头发也是凌乱的,还滴着水。
贺至饶看到她,脚步一顿。
“回来了。”
“要出去?”
二人一同开口。
贺至饶挂了电话,将外衣穿好,“嗯,本来正要给你打电话,问问你那边情况的。我妈突然来电话,说姥姥血压高,情况不太好。我过去看看。”
一贯沉稳的人语气带着焦急和担忧。
“我和你一起。”周雨庄没有犹豫,清了清疲惫的嗓音。
贺至饶不同意,“你刚回来,很累了……”
“没事。”周雨庄拿出手机,另一手按了下行键,“正好司机还没走远,我叫她回来,我们俩的状态都不适合开车。”
深夜的街道空旷,车子飞速行驶,掠过两旁路灯,导致车厢内的光影忽明忽暗。周雨庄从储物箱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
“……好。”
贺至饶接了过来,胡乱的擦拭着,看起来心不在焉。
“别担心,姥姥看起来是很有福气的人。”周雨庄一边安慰他,一边意识到话语的苍白,声音尽量放轻。
“嗯。”擦拭了几下,头发不滴水了,贺至饶将毛巾攥在手里,打开了话匣子,“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假最期待的就是去姥姥家玩。”
他说姥姥手巧,能把日历的废纸折成各种玩意逗小孩。
说姥姥做饭好吃,村子里那一代孩子都喜欢吃姥姥做的饭,她下乡工作,造福了一代生命。
说姥姥是百科全书,山上的各种草木和小虫都能叫出名字。
他絮絮地说着,说姥姥的百般好,仿佛要将老人一生的温暖和智慧,都在这短暂的车程里,细细数给她听。
周雨庄缓了口气,靠向椅背,慢慢呼出,“和我姥姥好像……”
她声音带着回忆,“都是很好的人,应该长命百岁的人。”
贺至饶也向后靠去,侧头看向她,暖黄的顶灯守护两个相似的灵魂。“嗯,等以后……带我见见。”
周雨庄也看向他,此刻是没有任何防备的,仿佛真像两个互有好感的老同学,“不在好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起她的样子。”
她的声音散在空调声中。
贺至饶抿了抿唇,伸手在她发顶揉揉。
周雨庄静静看他动作,笑出一声气音,“这动作……或许该是我对你做才对。”
她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贺至饶闻言,真的顺从地把头微微朝她这边伸过来了一点,周雨庄没动,他又自己摆回去。
“不过你真的不用太担心,姥姥吉人天相,我看人很准的。”她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背碰碰他的手臂。
贺至饶顺势握住,十指紧扣,“好……我信你……”
……
凌晨两点多,医院安静得可怕,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仿佛一声声催命符。
贺毅与郑箜都在,姥姥的其他子女也在从外地赶过来。
见到她来,那二位明显是意外的。
郑箜眼睛红肿,拉着她的手,哽咽,“雨庄也来了……”
“嗯。”周雨庄回握住她冰凉的手,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医生怎么说?情况怎么样?”
贺至饶已经顾不上多言,快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
“我们也不是很明白,都是至谦在跑前跑后,和医生沟通。”
周雨庄站在男人身侧,透过两层玻璃看着病床上脆弱的老人,里面贺至谦在与医生交流。
监控仪上的数字和曲线映在她的镜片上,周雨庄喉咙一阵发紧。
她在病房外陪了一会儿,贺至饶担心走廊冷,也记挂着她上次感冒未愈,容易着凉。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细心递给她一个口罩,示意她戴上,以防万一。之后才进去与他二哥说着什么。
周雨庄站了片刻,腰有点受不住,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不打扰贺家人的担忧。
她住过院,却第一次见凌晨的医院。
周雨庄是很抗拒医院的人,她从小免疫力差,父母讳疾忌医,明明是身体难受需要照顾的女孩,却还要接受他们精神上的抱怨。
仿佛是她故意生病一样。每次都被骂个不停。
前几年在北京的那次抢救,她也没有对于手术的记忆,只记得苏醒后已经没有大碍了。
当时还好有陈路轻在身边,送医及时,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心口微创留下的疤痕提醒她的新生。
可这新生非她本意。
周雨庄打量着四周,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和她一样,总是幻想自己死后,身边人的生活。
幻想他们悔悟,幻想痛不欲生。
实则不然,她的离去影响不了什么。也许亲人会难过一段时间,在之后更久的生命中,会骂她,骂她狠心软弱。
这就是她,活着不受待见,死了也不舒坦,还要不时在亲人的嘴里鞭上一鞭。
……
凌晨四点多,姥姥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清醒了些。贺至饶让父母先回去休息,自己坚持守在医院。他让她也回去休息,周雨庄没有离开,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安静地陪着。
没一会儿,贺至饶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出来。
看到依然等在外面的周雨庄,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朝她走来,停下,慢慢蹲下身,“怎么没回去休息?”
周雨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平静地垂向他:“贺至饶。”
“嗯?”
“我们的婚礼。”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取消吧。”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贺至饶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受伤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哑了声。
她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为什么,我能要个理由吗?”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办婚礼。”周雨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姥姥需要静养,你也需要专心照顾家里。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些,“究其根本不过一场形式而已,没必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放亮,医院走廊开始有了人声。
“好。”
男人接受了疲惫的现实。
……
决定取消婚礼,姥姥的情况每日都在好转。
几天后,一场由市政府牵头举办的高新技术产业论坛在沈城会议中心举行。智启作为重点引进和扶持企业,周雨庄自然在受邀之列,随行的技术总监还有发言环节,展示智启新一代模型和机器人产品。
她今天穿的是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少见地绾起来,脖颈带了一条项链,坠着那枚婚戒。
气质卓群,专业领域唯我独尊。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的宴会时间,周雨庄端着香槟,与几位市里的领导和重要的合作伙伴寒暄。
“大哥。”她对一个与贺至饶有几分像的男人碰杯打招呼。
男人的头发比贺至饶更短,身高与贺至饶差不多,身形却更壮厚,一袭黑色西装,强势的气场很有压迫感,浑身上下透着两个字,城府。
他将指间的烟熄灭在侍者递上的烟灰缸里,微笑着举杯,“周总。”
两人就沈城未来的产业发展规划、政策支持方向等话题交流了几句,对身边人找了个家事的借口,各执一杯酒,般配地向阳台走去。
阳台相对安静,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
“最近和至饶怎么样?”贺至威斜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城市的璀璨灯火,语气听起来带着兄长的关心,却又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周雨庄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阳台入口处。
是贺至饶。
他似乎来得有些匆忙,额发被风吹得微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拎在手里,一边走一边系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在了周雨庄身上,以及与她并肩而立的联姻首选。
方方面面都般配的贺至威。
他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和谐气场,看见了别人眼中天造地设的衡量。
一抹暗色迅速掠过他的眼底,贺至饶阔步走进来,手中是一条披肩。
“外面冷,你咳嗽还没好利索,小心着凉。”
他将披肩轻轻抖开,搭在她身上,接过她手中碍眼的酒杯,然后才对着贺至威,平淡地叫了句:“大哥。”
声音在压抑着什么。
手中一空,周雨庄拢了一下披肩,目光在贺至饶紧绷的侧脸和贺至威略带玩味的表情之间快速扫过,“我回去了,你们聊。”
她重新走进宴会厅,把空间交给他们兄弟二人。
看着女人的背影走远,贺至威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捶了弟弟肩膀一下,“你小子,吃醋吃我身上来了。”
“谁让她的第一选择是你,你受着吧。”贺至饶回敬,仰头饮尽了杯中的液体,把空杯塞给大哥,迈开腿去追周雨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