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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如果是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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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否定了暗恋,今天周雨庄为这份喜欢加了限定词。
现在喜欢。
所以贺至饶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被洞穿心事的瞬间,坦诚是唯一的途径。
“周雨庄,我现在确实喜欢你。”贺至饶微微低头,摩挲着她无名指的婚戒。
男人侧脸清俊流畅,眉睫浓密纤长,他不是窄瘦的V型脸,五官偏硬,神情总是温润的,下巴底端像一条短横线。
冰凉的金属圈环,此刻成了连接他与她之间共鸣的导体。
将爱意宣之于口,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有种以后都不用藏着掖着的畅快感。
他持续摩挲的动作,掩饰那等待审判时的细微颤抖。
怕周雨庄像高中时被其他男生表白那样,冷漠厌恶地说:“关我什么事。”
手与戒指交缠,周雨庄舒了口气,压制超速的心跳。
没有心动,算不得厌烦,更准确说一种抵抗情绪。
她讨厌这个世界,恨自己不被祝福的出生,恨另一个尿得远都能被夸的性别,恨自己那被规划处处第一却只为嫁给好男人的生命。
恨这个有人食不果腹,有人挥金如土的荒诞现实;恨遥远国度的孩子饱受战火,恨身边那些不遗余力为根深蒂固的父权高塔添砖加瓦的男男女女。
而她做不了什么。
日日夜夜被无力感啃噬。
最恨背叛。
但也总有人为被这个世界烧烂的披风缝缝补补,有人火上浇油,有人隔岸观火,也有人自愿跳入火上的油锅,说不要阻止她们献祭和燃烧。
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有美好之处,日升月落、花谢花开。
可她是一颗被丢弃的电池,已没有感知和欣赏的能力。人生规划清晰绝望,只盼着早日迎来在智启的服务期限,然后给母亲和妹妹留下足够的资金,在自己计划好的时间,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死去。
最好再无来生。
所以抵抗自己有看到幸福的可能,会打扰她的计划。
讨厌自己可能会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她清楚贺至饶对自己有一定的吸引力,但还没有破土的萌芽很轻易碾碎。她最擅长就是放弃。
零下的话在心底生根,几经辗转,被周雨庄拔除。
你对一个有好感的人,怎么忍心伤害他呢。
“我……无法给予你回应。”周雨庄沉默片刻,凑出来一句尽量不那么伤人的话。
理智却推理出他这么快喜欢上她,或许也没那么值钱的结论。
“没关系,你不需要回应我什么。”贺至饶与她十指紧扣着,诚挚的黑眸能容纳星河,广阔温柔,“毕竟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也怕打扰到你。”
嗓音平和温柔,通过听感轻轻落在周雨庄心上。
他微微倾身侧头,从下方望进她的眼睛:“会打扰到你吗?”
隔着一层镜片的阻碍让周雨庄觉得眼前人忽远忽近,远到视不可及,近在咫尺,一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她推翻了上一个结论,换了另一个:他不是喜欢她,而是喜欢他的妻子。
“不会。”她淡淡回了两个字,神情从一开始的紧绷软下来,虽然大体没什么变化。
“那就好。”贺至饶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落回了实处。掌心那只手却湿润发凉,贺至饶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全方位包裹住她。
冰山融化,它就收集起来。
他坐正身体,顶着一种得到名分的挺拔,听见她问。
“你以前喜欢别人也是这样吗?”
“嗯?”贺至饶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开,“没喜欢过别人啊。”
她在大学时期对他有过一些误会。
这不是一个冒犯的问题,反而代表她终于对他有那么一点好奇。
正好你好奇,而我足够干净。
贺至饶再次紧了紧二人在桌下偷偷相牵的手,带着点微妙的得意,“周雨庄,我身心都很干净。”
他邀请她,“欢迎查验。”
周雨庄眼皮垂下又掀起来,上下一扫,明显是不太相信。
贺至饶下个月就三十岁了,他家世好模样好,这两点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可能都已经玩到硬不起来。
工具还没发育完全就失身的比比皆是。像春天的柳絮,满大街膈应人。
首先她不接受脏男人,其次,没有其次。
一个男人事业、样貌、举止,方方面面都做到金字塔,不干净就是没有魅力。
身心有任一不干净的男人,就是会让其他品质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认识了十多年,她的确没有看到他和什么人走得近过。
收集的情报也是如此。
但他身边也会出现一些脏人,影响他在她眼中的形象。
贺至饶“啧”了一声,混不吝附体,“不信啊。”
他俯身凑近,“你看我会不会亲就知道了。”
黑眸锁定她的唇,作势就要吻下来。
他的俊脸在眼前清晰放大,周雨庄先是一愣,随即抿住唇,无声地笑,偏头躲吻,伸手将他的脸推开。
她鬓角的碎发和细绒因他的呼吸飘动,清冽气息环绕,眉尾的小痣在贺至饶心头漾了又漾,鲜活的脾气让此刻的甜蜜格外真实。
贺至饶绽笑的唇逐渐合上,笑意却没止,喉结上下一动。
来日方长。
……
台上的仪式已经结束,宴席正式开始。
“我听说智启不参与调休,这周末也正常休息,”贺至饶一边为她布菜,一边自然地提起话题,“你的假期算起来还有好几天,要不要……就在冰城多玩一阵?”
周雨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刚转到面前的锅包肉上,伸手夹了一块,“我是还有几天假期,可你不是后天就要上班了吗?只剩一天了吧?”
周雨庄是比员工高负荷的资本家,贺至饶同理。
“哦……原来是想和我一起玩啊。”贺至饶拉长了音节,故意延伸她的意思。
周雨庄哪里是在斗嘴上服输的人,“没说一起玩,但如果是玩你,就还不错。”
她说着还打量他一下,像在评估可玩性。
贺至饶微微一顿,按住转盘,将盘子中最漂亮的两块锅包肉夹给他,嘴唇抿着,“我给你玩。”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你想玩哪里都可以。”
唇抿成短线。
谈最纯的情,说最大胆的话。
周雨庄蓄着笑意的眼瞥过去,贺至饶见好就收。
脖颈以上蒸腾的热气只有自己知道。
“下午就回去吧。”周雨庄结束势均力敌的暧昧,做出决定,“明天休息一天,之后看情况,我可能要去一趟香港。”
贺至饶:“好,那我来订票。”
周雨庄略诧异,看他一眼,“你订?”
贺至饶清楚她在问什么。
“当然,助理只是辅助我的工作,生活中能自己做的事尽量都不会麻烦别人。”没有丝毫身为公子哥的骄矜。
他当然是沈城最上一层的公子哥,但不是被养废的那一批。生活里也是个普通人。
周雨庄:“你要不要给叔叔阿姨买些东西回去?”
贺至饶:“他们俩那么闲,真想吃想玩了,自己会飞过来的,用不着我操心。”
大孝子。
二人在觥筹交错的商业局上安静吃饭,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敬酒攀谈,二人应酬着。
婚礼结束后,周雨庄找到林浅拜别。
随后,两人又不可避免地与其他前来搭话的商人寒暄应酬了一番,踏上回家的征途,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车厢的人寥寥无几。
乘务员放好行李箱,贺至饶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向她伸出手,“可以牵手吗?”
周雨庄看向他交错纵横的掌心,缓慢摇摇头,“这样不太好。”
“好吧。”贺至饶收回手,摸了摸膝盖。
列车平稳行进着。
沉默了片刻,周雨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犹豫着开口,“怎么办呢。”
她顿了顿,“好像没办法与你只是像合作一样相处了,又没办法回应你的喜欢。”
契约的关系,因为一方注入情感而变得不再纯粹。
好像在钓着他一样。
利用权势地位与利用感情不同,那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或许自己今天就不该问出口。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是一回事,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只要不说,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装傻充愣。
贺至饶似乎累了,得寸进尺地在她肩膀枕了下,“做你自己就好,周雨庄,我不强求,你也不要有负担。”
他说完又直回身体。“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不用太执着于我们合作婚姻的关系,也不用太看重我的表白。”
二人靠着椅背里对望着,“我每天能和你这样说说话,一起吃饭就很好。而且三年呢,我们的时间还长。”
如果三年后周雨庄还是不喜欢他……
他会开诚布公地追她。
像他一早就准备好的那样。
周雨庄听着他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
回到家已是夜里,周雨庄踏上二楼的楼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叫了声还站在楼下客厅的贺至饶,“我明天要早起出门,可能会有些动静,打扰到你休息。你记得关好房间门。”
除了短暂失控的那天,她与贺至饶还没有在这间房一次相处超24小时过。不清楚他的作息如何。
贺至饶下意识问,“去哪儿?”
周雨庄站在楼梯中段,身影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她嗫嚅了一下,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纠结,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告诉他这个略显私人的行程。
周雨庄:“……去早市。”
贺至饶从楼下望着她,那双大眼睛里写了一个字:哈?
“不行啊?”
周雨庄看懂他的疑惑,轻声解释,揭示一个秘密:“我需要去早市。”
“一个朋友教我的。”周雨庄补充。
贺至饶却心里一紧。
她已经能和前任做朋友了吗?
周雨庄不是想买些什么,这是她一个医生朋友为她定制的治疗方案,她尝试过几次,效果还不错。
那样热闹真实的场景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市场那里有朝阳和晨风,有许许多多粗糙而真实的人,每个人都不容易。
而不是困在不知四季、不见日月的高楼。
就像她从前在北京,每个月也会找一天,随便登上哪辆公交车,坐到终点,再从终点坐回始发站。
她会在这一程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鲜活、又热爱生活的普通人。
在自己还没意识到时,便开始自救了。
贺至饶一手在背后握拳:“我可以一起去吗?”
周雨庄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都可以。”
贺至饶:“几点?”
周雨庄:“七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