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终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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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你一人吗？”陆影右手甩了几下既玉剑，剑身在季元礼一片清明的眼中现出了残影。
陆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在跟年幼的亲徒儿低语，近在咫尺却又飘忽着：“你这样做，很容易受伤的呀。到时候，师尊会心疼的。”
“铮！”
季元礼反手一挑，挡下了背后漆黑大刀的攻势。他难得扬起了平日里总是温和敛着的眉眼，语调却平平，仿佛此时此刻他面对的不是长辈两面三刀的偷袭，而是宗门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寻宝试炼。
“确实容易受伤。毕竟季某做不到剑尊这般铁石心肠，视众生于草木，上古邪阵手到擒来。”季元礼凝气破开白雾，一剑直指陆影咽喉，“竟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自满到了这种地步，否则以您的手段，不到最后一刻，又有谁会知道这幕后主使呢？”
斩霜刺得极快，硬生生在陆影的脖间刮出了一道血迹。季元礼皱着眉看着只稍稍偏了半寸身位的陆影。
这一剑能让陆影见血，着实出乎季元礼的预期。
毕竟方才这一招，是既玉诀里最基础的一个剑法，九岁那年陆影亲自握着小季元礼的手挥出的剑式，季元礼不信陆影躲不过。
于理而言，陆影应当非常轻松地预判他出剑的轨迹，而后双法器齐下，顷刻间制服他这个“不乖的徒儿”兼阵法耗材才对。
季元礼短暂停下了指尖不断变幻着的法术，就见陆影抬手拭去了脖间那一抹血，眼中流转的红瞳印着季元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上前质问陆影，可下一秒，一道紫色惊雷轰然而下，环绕着蓝纹的冰棺狠狠砸在了半空中。
这雷落得太快，几乎是季元礼听到这巨响的一瞬间，那足以销毁整个禁地的雷便灌了下来。季元礼下意识举起斩霜，玉蓝色的灵力渡满了他全身，却迟迟没有等到灵力回击的波动。
这雷......目标这般明确？难不成是某种类似天谴的神罚？
季元礼抬头望了眼如漩涡般的黑云，而后一挥衣袖，尘土逸散，露出了躺在地上，一手撑着冰棺的陆影的脸。
那是季元礼从未见过的陆影，尘灰满身，双眼失焦，完全失了剑尊的气度，只余满面执拗。
而那口熟悉的冰棺，联想狐青和久天坊提供的消息，也不难猜测出陆影做的这一切，怕都是为了情之一字。
“原来如此，师尊。”师尊两字出口，季元礼看见陆影的瞳孔颤了颤，可别说陆影，就连他自己，竟也对这二字生出了几分陌生和胆怯之意。
毕竟，自从确认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幕后黑手后，季元礼再无称呼过陆影师尊。
“你是故意的，是吗？故意让我发现这一切，好亲手终结摇摆不定的你的恶行。”季元礼慢慢走向陆影，弯腰，低头，去看这个走火入魔相深重的剑尊。
“那师娘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上古邪阵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吧，我不信你心里不清楚。”季元礼苍白的指尖点了点冰棺，语气嘲弄，“可你还是这么做了，拆散了无数伴侣，只因你自己不能和所爱之人相伴余生？”
季元礼看见陆影偏过了头，似是不愿继续听他充满恶念的话语，季元礼却喋喋不休，像是要把过往压在自己心间的阴霾和沉郁一扫而空：“紫色天雷啊，半仙之躯也保不了你的性命，让我猜猜，你明知自己死期将至，还特意引我过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陆影终于把那双象征着入魔的红瞳朝向季元礼，他嘴角有一点上扬，配上他英俊的相貌，本应是一个尊者从容的开口，可此刻被惊雷轰成宛若丧家之犬的陆影，这般神态竟是让人觉得滑稽得有些许可笑了。
“她当时还怀着孩子，我们两个都是各派别的天之骄子，我想，那个孩子，大抵也会是像你这般天资出众吧。”
季元礼一怔，被这话背后的含义烫得手指蜷缩了一下，所以这么多年，陆影对他并非全是虚情？
雷电烧焦后的气味在空气中盘旋着上升，源源不断地涌入季元礼的口鼻，他再一低头看去，陆影向上伸着支撑的手，已然宛若枯木。
冰棺还在半空中被稳稳托举着，就像是陆影这上千年所做出的努力般。
“为什么让你过来啊。”陆影盯着冰棺刻着繁复咒术的底部，喃喃着，“自然是以你之身，渡我二人成神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似寒冬骤临，只一刹那便覆住了季元礼鲜活跳动着的心，裹着他跌向深渊。
而后是平静，无端的平静，冷得惊人。
季元礼用剑尖划过了冰棺上熟悉的图腾，灵力愕然冲出，一把掀开了冰棺沉重的棺盖。
反制咒在他手腕处闪着清亮的光，长久的筹谋终于在此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至少在季元礼看到陆影诧异的眼时，能够给予对方很轻的一个笑，就像是孩童遇见自己万分依赖的人一般。
“空空如也啊，您的执念，不过如此。”
“半步成神，你真的长大了，既玉诀也控制不了你这般妖孽的天赋啊，所谓先天灵体的拥有者。”
冰棺跌落在地，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纹路，蛇头图纹也因为专克反制咒的生效，已然暗淡无光。
陆影却好似不在意，冰棺既已跌落，他便不再动用灵力支撑，只任凭紫电带来的伤害通满全身，身体也被腐蚀得更快，短短几秒，枯木象已蜿蜒至了脖颈。
“废话好多。”季元礼对他的信任已经跌破谷底，甚至连往日那点子师徒情分也被这往复中消磨得干净。
斩霜停在了陆影左胸膛前，季元礼语气冰冷：“你把大师兄他们怎么样了？还有那些百姓体内的本源，你说，我杀了你，是不是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了？”
陆影一怔，转而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从他焦哑的喉腔中传出，带来诡异的嘶哑感。
“杀了我吧，不然你下山之后我所铺垫的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季元礼冷哼了一声，把剑收了回去：“想得到挺美，想有情人一同入地狱？可惜啊，那位符修天才生前手上可干净的很，而你呢，还配得上她吗？”
“我确实......配不上她了.......”陆影平躺着，面露痛意，瞳孔灰白了下去，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又像是跋涉了许久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旅人，“随你们处置吧。”
季元礼站得笔直，垂下目光静静看着陆影，直到肩颈处传来柔软的触感，熟悉的气味包裹住了他，他转头，对上了晏白初有些担忧的桃花眼。
晏白初扫了一眼一片废墟的禁地，和被雷电轰得手脚都开始掉渣的陆影，那把常年折磨晏白初的黑刀已然于天雷下灰飞烟灭，只剩既玉剑苦苦支撑着主人的生机，尽管他的主人于生而言并无几分眷恋了。
“你们这禁地种了不少药草吧，亏了好多钱呢。”晏白初嘴角勾着笑，握着季元礼的指尖，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全身的经脉。
“晏少主对别的宗门竟也有这般强大的占有欲。”季元礼眉眼弯弯，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外走。
晏白初在看到季元礼身上的反制咒便知晓一切进行顺利，何况自己先前给季元礼埋下的那道可以转移致命伤害的法术并没有生效，此刻便也牵着爱人的手，没正形的嬉笑起来：“晏某只是想给世界上所有的灵石灵株一个家罢了。”
季元礼鼓着脸，笑盈盈接下富得流油的晏少主的荷包。
尘土散去，狐青摇着扇子在远处等着，手边的镜子在看到两人过来时放大又放大，映照出施原和各弟子的脸，还有山脚下千千万万恢复生机的民众。
废墟中，久天坊的黑衣人有序地拼接着陆影的掉下来的手脚，只不过边干活还要边听着两位上级领导吵架，属实是有些头疼......
云寂于佛宗禅院里睁开双眼，放下卦象满眼欣慰，喃喃着起身：“解决的挺好，话说，有算了一卦，收多少钱好呢？”
久天坊内，彻底恢复了记忆的晏白初搂着公主扮相的季元礼，桃花眼中流转的尽是雀跃。
季元礼低头去扯那让自己有些羞恼的裙摆，却被晏白初掌着腰，死死固定在腿上不让动。他气得想去打晏白初的脸，又在晏白初一声声“哥哥”的撒娇中放任。
了却一切，此后尽是欢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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