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前章 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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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一团一团地挤在青流宗上方，像是一个巨大漆黑的罩子。
又像是在昭示着某种欺世噩耗的降临。
山脚下此刻也如乌云般涌成了一团，那些被大洲第一大宗庇护着的人们四处喊叫着，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随性，只好蜗居进完全失去了光照的小屋子里，只偷偷留了窗户的一道缝。
凡人们不知道天边的仙人们到底在渡何种劫难，声势之大，犹如狂风过境，硬是把所有人的胆子都吹进了地底下。
他们窸窸窣窣地议论着，有人猜测是那位最是厉害的剑尊又进阶了，终于要成仙了，于是上天给他降下最后一道试炼。
也有人说是某个神器要现世了，他们所依靠的青流宗要更上一层楼了。
灰气蒙蒙，人们的脸上却是在思考后露出了些许喜色。
可这喜色来得快消退得也快。
孩子的尖叫声刺破了天际的浓云，大人们很快又惊慌起来，可紧接着，他们连恐慌的力气都没了。
风还在呼啸着，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把那企图偷窥天上人的窗缝给消弥了。
壮年们同着他们的妻儿、父母倒在了这场劫难中，所有人静静躺在本该温馨的小家中，白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飘出，穿过漆黑云群，来到了他们信仰的宗门。
来到了他们心中永远会护着他们的剑尊手中。
陆影面容苍白得不似此间人，右手呈爪状张开着，源源不断吸收着白光。陆影的手指甲床处是无法用清洗咒洗净的血迹，宽大的白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出了一道痕迹，扫过了双眼紧闭的施原。
他瞳孔半是黑半是红，妖冶得完全称不上是一个正道魁首，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魔道教主怕是更适合用来形容他此刻的模样。
季元礼一落地，便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眸。
一双来自他前二十八年人生都认定如同明月高悬于世人头顶的、把他带出季家那方牢笼的师尊陆影的眼。
那抹红色像是刺进了季元礼的眼，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冷声放了多少狠话，可再次看到这几近是赐予他新生的人这般模样，这般放任自我的跌落神坛，季元礼喉间却是涌起了难言的苦楚。
他不由得攥紧了斩霜的剑柄，那上方刻画的繁复纹路硌得他手心隐隐作疼，恍惚间把季元礼拉进了十六岁的那个午后，师尊宽厚的掌心落在他的发顶，碧水般的眼含着笑意看他，只余无尽的包容。
可如今站在季元礼面前的，是哄骗了乌岭镇近十年的“白衣天神”，是抢走姜国皇后魂魄的黑衣人，是害得自己和晏白初分离十年、折磨了晏白初十年的天官。
也是一开始就抱着唯一目的接近自己的剑尊陆影。
季元礼很慢地闭了一下眼，脊背里的先天灵体跳动得很激烈，让他不由自主握上了晏白初一直虚虚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
“不愧是我的徒儿，离散十年，失忆了都还能在一起，有这恒心，该奖。”
陆影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定定落在了季元礼和晏白初相搀扶着的手上，眼眸里红光闪烁得更耐人寻味了，语调却还是平常的，就像季元礼每次修为精进后，陆影都会落下的一句夸奖和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季元礼下意识抬起了头，可比视觉上快一步的，是他体内先天灵体的疯狂颤动。
先天灵体本就是季元礼身体中一根不同寻常的骨头，此刻这般剧烈的反应，像是要戳破季元礼的薄薄的脊背，痛得他竟是要原地双膝接地。
而后是白茫茫的一片光，眼看着要炸进季元礼痛得失了半边清明的眼，一面不断散发着光晕的银镜挡在了季元礼身前，随后折射出爆裂般的光芒。
季元礼一怔，这是是久天坊的镇坊神器之一，千亦逆反镜。
那银镜被晏白初精心计算过角度，并没有将白光反射到周遭不幸的弟子身上，它的轨迹明确而单一，直奔陆影而去！
巨大声响过后，那威压极大的白光却忽的逸散了，白雾朦胧间，露出了陆影高高扬起的唇角，淋着鲜血般的红，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晏白初搀着季元礼的手更用力了些，他太熟悉陆影这时候的状态了，被关在晏家的地下室时，天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像这般疯癫一段时间，而晏白初作为天官邪阵的关键献祭品，同时又被迫被放在了出气包的位置上，每到这时候，过得可谓是生不如死。
“你们两个，真是不让人省心。”陆影摇着头，吐出的字词里满是无奈，拢了拢白色袖袍，闲庭漫步般，一步十个身位的，瞬移到了两人面前，“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你这么爱阿季，甘愿为他去死，怎么连这般好东西都不愿意给他？”
一语毕，陆影难得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他也愿意为了妻子而死，可为什么，到最后他的妻子却永远离他而去了？
他对妻子分明比晏白初对徒儿好多了，可独守这千年光阴的，只有自己一人。
思及此，陆影看向晏白初的眼神越发狠厉和不满起来，连带着禁地里的气温都低了几度，冻得那些被他扔在一旁的弟子们用仅剩的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晏白初手上青筋跳了跳，护着季元礼后退了两步，灵力自他身上暴涨开来，为两人撑起了一道厚重的保护结界。
听出陆影话语中藏的困惑，晏白初厌恶地看了一眼陆影摊着的右手中聚集起来的白色光芒，方才他用千亦逆反镜挡回去的东西便出自于此。
季元礼稍稍缓了疼痛后，顺着晏白初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瞬间，瞳孔便猛地放大。
是本源，是不会修炼的凡人的本源。
这般浩大庞杂，那些人被抽的不止是本源真力，而是维持生命运转的整个本源！
陆影对那些人和门内弟子毫不在意的态度还刻在季元礼脑海中，他薄唇抖了抖，又抬眼去看那个白光破开后彻底显露出来的人影。
还是如同以前般高大俊美，甚至连手里提的那把既玉剑都如从前般雪净。
可季元礼已经不敢认了。
这宗门禁地里从前是何样，季元礼这等从小听从师尊宗门教诲的人自当不知，可绝不会是如今这方生机溃散，万物死寂的模样。
更别提歪七扭八横倒在地上的弟子躯体了，而这当中最刺目的，还是施原失去血色的脸。
季元礼借着晏白初的力慢慢站了起来，他记起几日前大师兄还对他温和笑着劝他多回宗门，记起每次自己回宗门时，这些弟子们欢天喜地的模样。
那么鲜活，触动着季元礼的心弦，而今却余下一片暗淡的、被随意抛掷在冰冷荒地上的灰白。
季元礼薄唇抿得很紧，斩霜已出鞘，灵力跃动着，倘若不解决掉陆影，他竟连自己同门师兄弟的生死都无法确定。
而随着斩霜出鞘的，还有黑红交织的白吟剑。
这是季元礼不用再侧过身确定的，晏白初必定会在他剑出鞘的瞬间跟上，可他却转过了头：“你帮我照顾好青流宗弟子。”
一听这话，晏白初凌厉的眉拧了起来，季元礼当然知道晏白初不会同意，可他还是做了。
他抬手碰了碰晏白初的耳垂，很冰，不像十八岁的贺青总会红着的耳畔，可季元礼知道，总归是当年那个他一哄就晕乎乎什么事情都答应得下来的少年：“我先会会他，先报了他对我先天灵体的觊觎之仇，然后让你报仇，好吗？”
晏白初向来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低垂着，他张张嘴想说不行，天官这般疯魔的人物，他怎么能让季元礼自己应对？
可晏白初也知道季元礼心里有恨，更有这些年真心错付了的难平，他不能代替季元礼做决定，他不是那个被至亲至敬之人背叛的人。
晏白初重重闭了下眼，他想，自己应当做季元礼身后的倚仗，而非独断专权季元礼选择的恶霸。
何况，自己也不是没有留后手，就在他周边护着，又何妨？
不过眨眼间，既玉剑已至，晏白初对季元礼轻轻弯了下眼，自重逢后第一次没有出手为他挡下剑锋，而是纵身一跃，退出了白雾笼罩的范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