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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洗钱暗线 当天晚上, ...

  •   当天晚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敲响了东厢房的门。

      "沈姐姐,有人让你去后花园的凉亭。"

      "谁?"

      小丫鬟摇头,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沈渡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清单。

      字迹很规矩,是谢明堂的笔迹。

      沈渡跟着小丫鬟去了后花园。凉亭在花园的东南角,四面透风,夏天避暑用的,秋天没什么人来。果然,凉亭里只有谢明堂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借着灯笼的光在看。

      沈渡走进凉亭。谢明堂把纸卷递给她。

      "谢氏在汴京的产业清单。去年秋天的版本。"

      沈渡展开纸卷。清单很长——铺面、田庄、作坊、宅院、当铺、茶庄,密密麻麻列了四十多项。每一项都标注了位置、面积、佃户数量、以及预估的年收入。

      她花了一刻钟把清单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始跟自己掌握的信息做对比。

      瑞丰绸缎庄——清单上在。但听雨楼的人说这间铺子半年前"卖了"。清单上写的东家还是"谢氏"。

      城南米铺——清单上在。但绣娘春杏说这间铺子盘出去了。

      东门外的三十亩田——清单上在。但春杏说也卖了。

      三个项目,清单上标注的都是"谢氏产业",但实际上已经易主了。如果谢明堂手里的清单是去年秋天的版本——那说明变卖发生在这份清单编定之后。

      沈渡把纸卷还给谢明堂。

      "三处产业易主了。绸缎庄、米铺、东门外的田。但你的清单上还写着'谢氏'。说明是二爷私底下操作的,没有入家族的账。"

      谢明堂接过纸卷,卷好,塞进袖中。

      "私底下的交易,不走家族账目。"他说,"二叔在洗钱。"

      "洗给谁?"

      "赵恪。"

      沈渡看了他一眼。他确定得很快——没有犹豫。

      "你确定?"

      "我跟踪过二叔。"谢明堂的声音很低,"两个月前,二叔从瑞丰绸缎庄出来,直接去了赵府的后门。赵恪亲自在门口接的他。两个人上了赵府的马车,往城北去了。"

      "你跟踪到城北?"

      "跟丢了。赵府的马车进了城北的一处宅院——不是赵恪的私宅,是他的一个心腹的。我没敢跟进去。"

      沈渡在心里给他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翰林院编修不简单——跟踪亲叔父,跟踪赵恪,还在深夜约见情报贩子。他比谢府里其他任何人都更危险——因为其他人要么不知道内情,要么不敢动。只有他,既知道又敢动。

      "你查到那处宅院在哪了吗?"

      "城北的永寿巷。巷子尽头,倒数第二家。门口挂着一面'陈'字灯笼。"

      沈渡记住了这个地址。

      "还有一件事。"谢明堂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这张纸比清单小很多,只有巴掌大。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谢府、赵府、永寿巷、清风茶社、以及城西古玩铺的位置。

      沈渡抬起头看着谢明堂。

      "你比我想的要准备得充分。"

      谢明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

      "我准备了一年。"他说,"从发现那封信开始。"

      "一年?"

      "我是一年前开始怀疑二叔的。"谢明堂的声音放得更低了,"那时候他只是偶尔跟赵恪见面。我以为是正常的世交走动。直到半年前,他开始变卖产业,我才知道事情不对。"

      沈渡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景王那边呢?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三个月前。二叔跟赵恪走得越来越近,我需要一个跟赵恪对立的人。朝堂上能跟赵恪抗衡的人不多——太子不行,太子跟赵恪有利益交换。六部尚书都是老狐狸,不会站队。只有景王。"

      "所以你去找了萧晔。"

      "对。我跟他谈了一次。他答应帮我——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帮我找人查密信,但查到的所有信息必须同时给他一份。"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找到我。"

      谢明堂点头。

      "他推荐了你。但我后来才明白,他推荐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选择——而是因为你是他想要的选择。"

      "什么意思?"

      谢明堂看着沈渡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她半天没接上话的话:

      "萧晔知道你是沈氏的遗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凉亭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在听雨楼训练了二十三年,控制表情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

      但她心里翻了一个浪。

      萧晔知道。

      从第一天在谢府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谁。他不是在"观察"一个琴师——他是在确认一个沈氏遗孤。

      那天夜里在竹林——他看她看的那两息——不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是在看一个他"知道"的人。

      那敲桌子的三下——他到底是无意中的习惯,还是刻意的信号?

      如果是刻意的——那他在用军中暗语"告诉"她:我知道你看得懂。

      沈渡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确定?"她问。

      "不确定。但我有理由这样猜。"谢明堂说,"三个月前我去景王府找他的时候,我提到了'雁门'两个字。他当时没有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但我说完之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找的人,跟雁门有关系吗?'"

      沈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说是。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就找个跟雁门有关系的人来查。'他推荐你的时候,说了一句——'听雨楼有个叫渡鸦的,雁门关出来的。'"

      雁门关出来的。

      不是"跟雁门有关的"——是"雁门关出来的"。这个说法比"有关系"精确得多。

      "他怎么知道听雨楼有个渡鸦?"

      "我不知道。"谢明堂说,"听雨楼的情报贩子通常不对外暴露身份。但景王有他自己的渠道。他可能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你的存在。"

      沈渡沉默了。

      她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按照原计划查下去,假装不知道萧晔了解她的底细;另一条是直接去找萧晔摊牌。

      第一条路更安全。第二条路更高效——但风险更大,因为她不确定萧晔的目的是什么。

      她选择了第一条。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还没有足够的筹码。

      "这件事先放一放。"沈渡站起来,"明天的重点还是谢二爷和赵恪的洗钱路线。你给我永寿巷的详细位置,我去踩点。"

      谢明堂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比地图更小,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几个数字。

      "永寿巷倒数第二家。那宅子不大,前后两进。我观察到赵恪平均每七天去一次,通常在午后。宅子里常年只有两个人——一个看门的和一个厨子。"

      "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是谢家人。"谢明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苦涩,"谢家人天生就会观察自己家里的事。"

      沈渡把地址收好,转身离开凉亭。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谢明堂。"

      "嗯?"

      "你帮了我不少。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卖的是情报,不是忠诚。如果你跟我的利益发生冲突,我会优先保自己。"

      谢明堂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沈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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